他跳下悬崖,当入水的那一刻,他便昏死过去,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却看见天边的夕阳,他昏死之后身子却被河水冲上河岸,他挣扎着从水草断木中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进树林。拼命喊着蓝梧桐的名字,
可是除了林鸟惊飞,再也听不到回答。蓝梧桐死了?蓝梧桐死了!他忽然感到极度的悲伤,当年父亲被抄斩的时候。他感到的是仇恨;阿福阿贵被杀的时候。他感到的是愤怒;林清鹂弃他而去的时候,他感到的是心灰如死;
但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却是痛彻肺腑的悲伤。在天山的时候他已经决心以后只流血不流泪。但是眼泪却像打开闸门的河水,不住的淌下。望着天边残阳如血,
他竭力大吼:“老天!你为什么不带走我!为什么不把蓝梧桐留下!该死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她!”
哭过、吼过、然后在如水凄凉的夜色中昏昏睡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醒来了,但是他一动也不想动,只想这样静静的死去,
一天,两天,他僵尸般的躺在丛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树丛中蜿蜒爬出一条青蛇。那青蛇在他左近来回游走,似乎在伺机要咬下一块肉,李重远恍如未见,
反正是一心求死。饿死或是被蛇咬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就在青蛇试探着靠近他的时候,两只灰鼠在旁边走过,那青蛇显然更喜欢鼠肉,立即掉头向灰鼠游去,
一只灰鼠立即逃走,但是后面的那只灰鼠却逃避不及,被青蛇咬住一口吞下!逃走那只鼠见爱侣被吞,不但不逃反而迈动短腿奔过来,瞪着如椒黑目,拼命撕咬青蛇尾巴,青蛇掉头去咬灰鼠的时候,那灰鼠立即转身逃走,
等青蛇刚回转身子,那灰鼠便又奔过来撕咬它的尾巴,如此十几次,那青蛇被骚扰的精疲力竭,最后竟然张口扭身,把刚吞下肚子的灰鼠吐了出来,
自已慢慢的退回树林身处。那灰鼠见青蛇远去,才跑过来,鼠须颤动,不断嗅闻着鼠尸,啾啾哀鸣,良久才衔着鼠尸蹒跚远去。
李重远如醍醐灌顶,叹息道:“鼠类尚且知道保全爱侣遗体,我却只顾自暴自弃,若是蓝梧桐地下有知,岂不失望。就算是蓝梧桐已死,
我必当找到她的遗体,好生安葬了,让其免受虫蚁之苦。才对得起她。”他身体极为虚弱,刚站起身来,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晕倒在地上。
冥冥中听见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似乎是女子用苗语吟唱,恍惚间竟如当日蓝梧桐在路上纵声歌唱,他梦见与林清鹂、蓝梧桐在山间欢声笑语纵马飞驰,
和煦的阳光轻柔地洒在身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泪水却沿着眼角流下。当醒来的时候,那似真似幻的歌声还在袅绕在耳边,只是渐渐远去,
直至虚无。是梦幻还是真实,李重远说不清楚,也不敢仔细去想,他害怕自己真的想明白后,他的心会受不了。他强迫自己相信蓝梧桐还活着,
就算她真的已经去了,那她的芳魂一定还在看着他。
他忽然有了活下去的信心,他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蓝梧桐。
他挣扎着伸出手,从身下**的枯叶中抓出白花花、圆滚滚的糯虫,大把塞进嘴里,拼命忍住呕吐咽下去。只有吃下东西才能站起来,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走进密林深处。向梦幻中歌声的方向走去。
他在密林里靠挖取地下的昆虫当做食物,这些东西虽然看着恶心,但是营养丰富,也偶尔捡拾一些鸟蛋充饥。数天过后,竟然恢复了不少体力,
他每日都坚持盘膝调息,希望能够恢复一点真气,可是丹田里总是空落落的,无论是混元功还是修罗功都不见丝毫踪影,他多年来修习内功心法,对人体经脉气穴很是精通,不管承认与否,他已经知道,
自己的丹田已经被玄义的劈空掌彻底摧毁了,再也不能练习内家功法了。不过此时他已经接受了现实,自己已经不可能重新成为江湖侠客了,自己的目标仅仅是活下去,所以倒也不十分沮丧。便开始舍弃内功心法,
专心练习风雷掌等拳法掌法。世上武功有内外之分,内家强调内劲浑厚,外家则强调筋骨强劲。没有了内功,若是能把身体打熬的坚固有力,
虽不能成为高手,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也是能自保的。不过,这风雷掌其实是以内力带动掌法的内家武功,
如今他的内功已失,所以练起来不但没有丝毫力量便是速度也极为缓慢,用来对敌是不行的,只能是用来活动筋骨,锻炼身体而已。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武功尽失
“这有什么?那些山民一辈子都没有练过武功,还不是活的好好的?自己能把身体练好了,在这树林伐木狩猎,寻访蓝梧桐就行了。”李重远每次都这样为自己打气鼓劲。
可是他几乎走遍了整个河谷,却没有蓝梧桐的踪迹,所有的涡流浅滩都冒险下水去仔细探摸过,也不见蓝梧桐的尸体,她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的蛛丝马迹。换做别人或许早就放弃了,但是李重远心志极坚定,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坚持下去,一定会感动上天,让他找到蓝梧桐,不管是生是死。
这天,他在崖下找到一只刚从山顶跌落摔死的山羊,不禁欣喜若狂,赶紧将山羊拖到空旷处,找来干燥木材,用钻木取火的方式生出火来,
炙烤羊肉,这是两个月来唯一的一顿熟食,李重远等羊肉烤熟,立即撕下一大块大快朵颐。等吃饱后,精神为之一爽,忍不住长啸一声,
跑到沙滩上练起了风雷掌,等一套风雷掌打完,身上大汗淋漓。虽然疲惫的很但是出来这身汗,却也觉得四体通泰。
忽听人叹息道:“这风雷掌打得中规中矩,一看便是经过名师调教的,怎么没有一点内劲?可真是奇哉怪也!”
李重远此时耳力目力已经大不如从前,有人在身边窥探竟然丝毫不觉。他赶紧回过头来,只见一位中年道人站在远处,手持拂尘微笑着望着他。
他仔细一看,那道人却是认得的,竟是当日在黑石山见过的玉真人。
他知道这玉真人并非恶人,所以赶紧过来拜见。玉真人把他扶起来。蹙眉道:“你脚步虚浮,近似不懂武功之人,比之当日黑石山有天壤之别。”
说罢手指在他脉门上轻轻拂过,惊讶道:“你的内力全失,竟连气穴丹田都已经淤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重远苦笑不已。
玉真人道:“你不必有顾虑,贫道与你们天山派大有渊源,你但说无妨。”李重远奇道:“不知道玉真人与天山派有何渊源?”
玉真人微笑道:“你在天山派可曾听说过殷离极?”
李重远愈加惊奇:“您也知道殷离极?说起来这是天山派的一段惨事,当年殷离极身为北宗的掌门人,却残暴无道,肆意残杀正道忠良义士,
在二十年前我南宗师祖叶长青率领武林豪杰攻上天山将北宗的邪魔外道驱逐一空,那殷离极却在那时候便失踪了,从此不知下落。”
玉真人苦笑道:“殷离极已经死了。”李重远道:“天山派各大首座曾秘密寻访此人多年但始终不见踪迹。您如何知道此人已经死了?莫非亲眼所见?”
玉真人叹息一回才道:“贫道皈依元始天尊门下之前,俗名便叫做殷离极!”李重远大惊,立即翻身后退数步,摆出风雷掌的架势喝道:“你这魔头!化名玉真人四处招摇撞骗,原来是居心叵测!”
玉真人叹道:“你这是何苦!你原先就会修罗功,我已经看出来那是曲北原的路子,你必是得到他的传授才学会的,曲北原却是我的关门弟子。
你能拜曲北原为师,却一听说我的名字就惊惧如此。真是让人费解呢!”
李重远稍微放松一些,但仍不敢大意,大声道:“渡难掌门已经将我去除天山派弟子,我与天山派毫无干系,我刚才言语中有诸多不敬之处,
若是你介怀此事。请施惩与我,不要迁怒天山派!”玉真人赞道:“看不出你还是个硬汉子!不过我为什么要迁怒天山派?又为什么施惩与你,我说过殷离极已经死了,如今在你身边的是玉真人,与殷离极毫无干系!”
李重远见他心怀坦荡。不似虚言哄骗,更何况自己武功全失,玉真人武功早已到了化境,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若是别有动机根本用不着骗他。
真人见他还在犹豫,笑道:“我之所以取名玉真人,便是表示与以前作恶多端的殷离极一刀两断,多年来我游走江湖,为了消除武林正邪之争,四处游说,
也是为以前的恶性赎罪。当年我在黑石山与阳无极约定去天山派拜会,你是在场亲眼所见,可惜阳无极再无回音,我担心事情有变故,也就未能成行,不过,
自从我皈依道家不曾杀过一人,你何曾听说过玉真人有过染血的说法?”李重远这才放松下来。道:“你是北宗的前辈,我曾经是天山派的弟子,
见了您应该叫您祖师爷的。”玉真人摆手道:“如今我早就不是殷离极了,现在是闲云野鹤无宗无派,你也不是天山派弟子了,这更好了,省得落入俗套,
这么多繁文缛节看着都麻烦,以后你叫我老哥,我叫你老弟,大家都方便。”李重远刚经历生离死别,这些世俗规矩早就看淡了,当即笑着答应。
玉真人见他不再戒备自己,也甚是欣慰,笑道:“当日在黑石山我看你是将混元功与修罗功双修合璧,这种情况我还是闻所未闻,
这两种功法虽然在功理上有颇多相互借鉴参合之处,但是因为呼吸之法截然相反,偏偏这呼吸法门又是内功修行的基础,所以,只能在原理上印证,
却从未有人能够同时修炼这两种功法,以前也有祖师尝试过,结果适得其反,只好作罢。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重远不敢隐瞒,
当下便将当年曲北原用忘川索命击伤自己强逼他修习修罗功,却造成混元功与修罗功相互克制,结果两种内功都无法增长,直到自己见雪猴取食藏于嗉囊中,自己便悟创出用两个丹田分别储存性质不同的内功的法门,
然后曲北原用修罗功助自己破茧成蝶,到最后因自己误伤铁鳞暴露了偷练修罗功,继而被禁足升仙峰,得到了慕容摘星与陆平湖写在石壁上的武功秘籍,
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中,功力反而突飞猛进等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番。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旧人
玉真人沉默良久才用悲凉沧桑的声音叹道:“可叹当年天山派的列位祖师无不是聪明绝顶之人,竟没有一人想起可以用分穴藏功的法子同修两种内功,
只好选定一种内功修炼终生以至于造成南宗北宗的派系之争。悲哉悲哉啊!”他感慨叹息了良久,才又问道:“在黑石山的时候,你的武功便已经晋身高手之列,
按说此时的武功应该更胜往昔才对,你又为何武功尽失呢?又为何孤身一人流落在荒山野林中呢?”李重远把当日在蜀州黑虎峰野店被玄夜、玄法等少林寺高僧围攻,
自己为了救护林清鹂与蓝梧桐被玄义用劈空掌打伤,两处丹田被毁,后来玄义圆寂,少林寺众僧解围而去,在山洞中林清鹂自行离去,
神光子却趁机欲加害自己与蓝梧桐,蓝梧桐被逼无奈只好扶着自己跳崖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说到蓝梧桐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死的时候,忍不住又掉了一次泪。
玉真人叹息道:“玄义武功极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玄义击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至于这位蓝梧桐姑娘,此人侠肝义胆,只是英年……”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因为蓝梧桐虽然生还希望渺茫,但是毕竟是不见尸身,要是自己说她英年早逝,李重远必定伤心至极,所以只好停住,代以一声长叹。
说了半天,天色已经晚了,李重远见篝火还有余烬,忙去加了些干柴,把羊又架上篝火重新炙烤,这羊很是肥大。刚才他吃了几块也不见少,
等烤的滚烫,焦香四溢的时候,请玉真人共享,幸好玉真人虽是出家人却不忌腥荤,接过来大口吃肉。虽然没有酒助兴,两人照样推心置腹的畅谈。
玉真人道:“你将混元功与修罗功同时修炼而能得到成功,已经是奇迹,不过却是有利有弊,其利是修罗功极易速成,能带动混元功进展神速;
其弊是修罗功的痼疾是会遇上瓶颈,连带混元功到了一定阶段也会停滞不前,就算是没有这次劫难,你的混元功也会永远停留在八重左右。绝无可能突破第九重。
既然如此早点放弃也好。”李重远道:“老兄,我这不是放弃,而是叫人打废了。现在是什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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