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与乡屯人关爱晚辈方式可不一样。再说,林兄弟在府中,一应起居都跟我们兄弟一样。并不曾怠慢半点。林兄弟你说是不是?”
林春急忙说是,越发尴尬了。
杜鹃还不知寄人篱下的滋味?
她笑道:“爹照顾林春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告诉爹:王府锦衣玉食也是无法与一个鸡蛋比的。在乡下吃饭都难的情况下,那鸡蛋可是救人命的。我那时可不是什么郡主,人家把鸡蛋分我吃,把我当闺女一样疼的。非亲非故的。凭什么?”
她真被林大头附体了,对鸡蛋价值的阐述越发深奥了。
这时候,她十分想念林大头,再不觉得他可厌。
那汉子精明算计的小气抠门模样,特别有人情味。
眼前这些富贵人,身上少了人情味。
炎威太子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柔声道:“爹知道了。爹也会把他当儿子一样待。”
勇亲王也插话道:“别说林家对侄女的救命之恩,就凭林春为朝廷提供那么多农田水利器具。就该受到礼遇。”
杜鹃听了大喜,笑道:“哎呀八伯父真说到点子上了。林春住这可不是挟恩图报,那是凭本事吃饭的。爹和伯父就该礼贤下士。”
说着托起手中盒子接着道:“要拿这里面东西比,他还亏了呢,朝廷应该奖励他!”
炎威太子见女儿拼命为林春出头,虽明知有道理,心里也不舒服不痛快,面上却笑道:“本宫知道了。定会为他向皇上请功。”
杜鹃就笑了,忙问“那明天……”
炎威太子截断她的话。对秦诤吩咐道:“明日宫中摆宴,诤儿带林春一块进宫。”
秦诤急忙道:“侄儿遵命。”
张圭笑道:“明天属下不当值。也要进宫,属下邀林兄弟一块。”说着丢给杜鹃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杜鹃笑吟吟地点头回礼,又对林春道:“明天早些来。”
林春忙道:“遵郡主吩咐。”
当下,炎威太子携靖安郡主登上王辇,在龙虎禁卫和王府亲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勇亲王府,奔皇宫而去。
这里,众人看着林春各有思量。
他会成为将来的驸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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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的王辇内,端坐的炎威太子看着对面斜倚在明黄绣青龙软枕上的杜鹃,想想她闹京城举动,再想想她刚才那番话,决定要亲自教女,令她掌握人心。
“鹃儿来,坐父王身边来。”
杜鹃也看出他有话说,就挨了过去。
炎威太子斟酌言辞道:“杜鹃,父王知道你想帮林春。越是这样,你刚才当着人对父王说那番话是不妥的。幸亏是父王;若换上别人听了,只怕更嫌弃林春了。”
他教导的同时,不忘展示自己心胸大度。
杜鹃道:“我也是对父王才说的呀,对别人怎么会说这样话呢!”
炎威太子哑然。
杜鹃又补充道:“我告诉父王那话,是想让父王知道:若不是因为我,林春才不会来王府攀富贵呢。我也是因为父王有眼光和心胸才说那话的;换上个心胸狭隘的,我就直接走了,求他做什么!谁稀罕!”
炎威太子听了又甜蜜又发愁——
怎么他没教成女儿反而被女儿教了呢?
他不甘心,语重心长道:“对父王说也不妥。你还小,不懂人心,父王与你刚刚相认,见不得你对那小子好。你偏偏要对他好,父王心里不难受?你就要为他说好话,也要委婉些,等没人的时候再对父王说……”
杜鹃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炎威太子诧异道:“怎么,父王说得不对?”
杜鹃笑得眼波流转,道:“父王,你吃醋?”
炎威太子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把心里怨气对她吐出来了。他不由得脸作烧,讪讪道:“父王是有些吃醋。父王十几年都没见你,怎么就不能吃醋?他倒天天见你!”
那口气,果真怨气冲天。
杜鹃嗔道:“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他怎么能跟你比呢?他是小辈,将来我嫁了他,父王就多个人孝顺,一个女婿半个儿呢。父王当权这么多年,最了解人心。如今我是太子之女,长得也还不错,肯定有许多人想娶我。其中有几个是真心的呢?还不是冲我身份地位来的。林春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从吃奶的时候就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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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进宫
炎威太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想要再说,又不知如何续下去。
再者,他又惦记杜鹃提起的小时候生活艰难的事,忙转而问起她小时候的生活。
杜鹃心想,有些事是该告诉他。
于是,她就说了起来。
炎威太子之前已经从勇王妃口中得知杜鹃几岁就干活的内情,饶是心里有准备了,杜鹃叙述的农家生活也是苦中带着田园的乐趣,并不是暗无天日的,但听在他耳中比暗无天日更胜十分,禁不住揪心难受。
他双手攥紧杜鹃的手,坚定地说道:“往后父王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你再不要回那个鬼地方去了。”
杜鹃目瞪口呆——
这似乎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便急道:“不回去?那怎么成!”
炎威太子诧异道:“怎么不成?”
杜鹃急得口不择言道:“我山上还有许多茶叶呢,没人照管;还有回雁谷开了许多荒地出来,我要让他们一年种三季;还有回雁湖放了许多鱼;我还让他们养了许多野鸭子……”
这回换炎威太子目瞪口呆,心想女儿种地种上瘾了。
他便哄道:“这些事让佃户们做就是了,哪有你一个郡主亲自做的道理。之前父王隐忍不发,是没办法,又怕露了你的身份被人加害;如今大事已定,怎能再让你回那深山里去。”
杜鹃心想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步。
她认真对他道:“我喜欢住山里,不喜欢京城。”
一句话说得炎威太子没词了。
越是这样,他双手越牢牢抓住杜鹃的手。不肯松。
想了一会,他凝视着杜鹃的眼睛,轻声道:“杜鹃,好女儿,爹没了你母亲。可就剩下你了。你要丢下爹一个人在京城?还是说,爹要想跟女儿共享天伦,就得放弃皇位去你那回雁谷?”
这不跟私奔差不多了?
杜鹃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死。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利用亲情威胁自己的男人,嗔道:“爹,你不厚道!有这么威胁女儿的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还能把我拴在身边一辈子?”
她觉得,亲爹是那种很会哄心爱女子的男人。
想也想得出他当初是如何宠爱呵护她娘的。
炎威太子也绷不住笑了。
他道:“嫁人了也可以住京城。让驸马尚公主。”
听见“尚公主”几个字,杜鹃严肃起来。
她当然知道“尚公主”的意思,因此道:“父王,你当初与我娘私奔。是不是迫不得已?心中也是怪皇爷爷不肯成全你吧?”
炎威太子面色立即沉了下来。
杜鹃也不要他回答,接着道:“父王将来当了皇帝,也让你的女儿心想不得事成吗?”
炎威太子听了一震,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本宫的女儿,想嫁谁就嫁谁!要不然,当这皇帝有什么意思?”
仿佛他争皇位就是为了帮女儿撑腰一样。
杜鹃听得心花怒放,笑眯眯道:“那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两情相悦,嫁了也没意思。既然父王这样想。不妨随我心意来吧,什么富贵名利都是浮云,唯有生活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放心。我不会丢下父王的。父王也不要对我恩宠太过,那会给我招祸的。”
炎威太子发现,他竟然辩不过女儿。
这个女儿,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单纯,对人生有自己的理解,还很深刻。很有主见。
他一方面觉得自豪,一方面又苦恼。
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她很无力。
这感觉非常糟糕,他希望她依赖自己。仰仗自己。
为何没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找回她呢?
“慢慢来吧。”
他想,十几年没见,父女感情要一点点建立。
很快他们到了皇城东门,太子便对杜鹃讲述宫里的规矩和皇帝的脾气喜好,还一个劲要她别害怕。
杜鹃连连点头,说她不怕。
皇城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太监宫女们川流不息,走路都带风。
今夜,皇城是不夜城!
为了太子回归,为了明天的万寿大典,六部官员都在彻夜忙碌,之前的斗争被压下去,成为暗流潜藏。
进入皇城,秦一留下八个亲卫和任三禾,连同灵隐灵烟随护在太子和郡主身侧,余者都进入东宫去了。
八个太监拽着王辇,来到皇后坤宁宫。
到了这,杜鹃很自然打起精神。
炎威太子亲自扶女儿下辇,牵着她走入坤宁宫。
坤宁宫内外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眼睛都看直了——
靖安郡主这势派,公主都比不上!
殿内彩灯高悬,黄幔轻挽,殿堂中央,端坐着正元帝和王皇后。正元帝满脸肃然,王皇后却满脸含笑,掩也掩不住。
炎威太子一抖龙袍,跪下叩首道:“儿臣参见父皇和母后。”
杜鹃在他身后跪下,道:“孙女参见皇祖父和皇祖母。”
正元帝看了半响,才对太子道:“起吧。”
炎威太子站起身,转头想扶女儿一把。
正元帝却道:“朕没让她起来。”
起了一半的杜鹃愣住了,见太子爹也发愣,忙又跪下,心想不就是要给个下马威吗?跪就跪!
于是又端端正正跪好。
炎威太子站到一旁,看着跪在当地的女儿心里难受。
他想父皇心里有气,让杜鹃跪一会也是应该的。
自我安慰后,就安心等待。
然等一会就不行了,觉得杜鹃跪了好久。
这地上虽然铺了羊毛毡子,跪久了也伤膝盖的,因此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王皇后。
王皇后今天真是心怀大畅、通体舒泰!
太子没死。还有比这消息更让她高兴的吗?
也有,眼前这个孙女就是锦上添花来的。
她细细打量她,见她行止得体,风采翩然,那喜悦就泛滥了。
她也知道皇帝心里有梗。因此虽然恨不得将杜鹃拉到身边爱怜,却顾忌皇帝面子,很识相地没叫她起来。
见太子对自己求救,她微微一笑,轻声道:“炎儿来,让母后看看。”等待的时候。跟儿子叙叙旧也好。其实前天还才见过他呢,但今天感觉是不一样的。
炎威太子就走到皇后身边。
皇后拉着他手,上下打量摩挲,眼中泪光闪闪。
杜鹃跪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
她感觉到皇帝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但她却没紧张。
她不想来皇宫可不是怕皇帝,只是不喜欢拘束而已。
她坦坦荡荡的,从未做过亏心事,也不想皇家富贵,所谓无欲则刚,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跪着跪着觉得不痛快了:这要跪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抬眼看向正元帝。
正元帝见丫头跪着挺规矩,心里很满意,觉得她到底还是忌惮皇威服管教的。心头气消了些,于是端起身边宫女手中托盘上的茶盏喝茶。
杜鹃黑亮的目光就射向他,一下子就望进他眼底。
他便含着一口茶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视他!
这还不算,就听一声清脆娇嗔的声音:“爷爷——”
“噗!”
正元帝喷出口中的茶,朝杜鹃瞪大眼睛。
就有宫女急忙上前接过茶盏,替皇帝收拾。
皇后和太子慌忙看过来。眼中净是担心。
杜鹃无辜地看着老皇帝,道:“爷爷。孙女知道你老人家心里有气,怪我闹大了。可凡事都有因才有果。人家不把我一个姑娘家掳走,我怎么会闹事呢?”
见老皇帝不出声,继续道:“若孙女是寻常人家女儿,这口气也就忍了;可既然生在皇家,就不能这么算了。管他是谁,敢掳我,就是藐视皇上,藐视秦氏皇族!我若忍了,那是丢我爹的脸,丢皇上的脸,丢大靖皇室的脸面!”
正元帝眨眨眼,愣愣地看着她——
这么说,她是为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才闹的?
杜鹃见他还不开窍,继续循循善诱:“别说孙女是故太子之女,就算是个普通低贱之人,十三叔也不能如此随意践踏。‘疥癣之疾,可酿大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这样为所欲为,怎能担当大任?就算这一次不被孙女逼迫,也终究有一天会被其他人报复,狗急了还要跳墙呢。孙女大闹,就是要向全京城人宣告此事,以警示民心,也警示朝中官员;还要告诉天下:我秦氏皇族,不仅男儿是俊杰,女子也绝不可轻视,岂能任由人欺辱?”
大殿中静悄悄的,从皇帝皇后到太监宫女都张大嘴听靖安郡主慷慨激昂,那话语掷地有声,比太子晚间在朝堂上表现不遑多让。
炎威太子看着不发一声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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