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算是“外人”。
她飞了九儿一眼,又喜又嗔道:“他才不给我呢。”
黄鹂则做了个失望的表情,催九儿道:“九儿哥哥,那你赶紧再撒网。多网几条鲤鱼,我姐排着队呢!”
杜鹃和桂香失声笑了起来。
九儿也笑,他可没想那么多,更不会分亲疏。
他将鱼网翻过来,将里面的杂物抖干净,然后朝杜鹃眨眨眼睛,又笑对桂香道:“我哪敢!就算不孝敬老太爷老太太,也要先紧着你。要不然,你哭起来,姑姑还不得回娘家找我算账。我娘也肯定要揍我。”
说完用力将网撒开,丢进池塘,等它下层慢慢沉入水,才轻轻上下摇动竹篙,将鱼向网中驱赶。
桂香跺脚不依,说自己是那不讲理的人吗!
看向九儿的目光水盈盈的,娇嗔薄怒,可爱的很。
杜鹃也笑道:“九儿你真冤枉桂香了。桂香就是性子直些,其实很通情理,说起来跟干娘的性子有些像。也像水秀姐姐。嗯,好像你们家的姑娘都是爽利真挚的性子。”
桂香听了更喜欢。
这也是她跟杜鹃好、不嫉妒杜鹃的缘故:杜鹃真的对她很好,教她许多东西;她做的不对杜鹃也会直接指出来,但在人前从来都是夸她的,因此她格外喜欢她。
杜鹃是村里最出色的女娃,她跟着杜鹃学,也很出色;将来。她们还会是妯娌呢。
九儿点头,很“公正”地评价道:“这丫头还算懂事。”
他觉得跟杜鹃一块纵宠桂香表妹,更显亲近了。
可不是吗,要是……那杜鹃就是桂香的嫂子呢!
他禁不住咧嘴笑了,心里十分愉悦,把竹篙上下摇动不停,搅得水花四溅。让等他拖网上来的几个女娃诧异不已。
黄鹂首先叫道:“怎还不收网?再晃,鱼都叫你吓跑了。”
九儿这才想起来,不禁尴尬地笑了,急忙将两根竹篙压在腰间,双臂用力往上提网。
许是第一网给了大家一个惊喜。对于这第二网,他们同样怀着极大的期待。杜鹃也顾不得兜虾了,和桂香黄鹂三人六只眼睛一齐盯着九儿手底下,恨不能射入水底。
并没有等很久,渔网很快离开水面。
水花四溅中,出水的鱼儿弹跳不停。震得渔网上下晃动。
黄鹂和桂香拍手大叫“又有一条红鲤鱼!还有大鱼!”
九儿迅速将渔网转到岸边的草地上,于是大家看清楚了:这一网又捞了一条红鲤鱼,还有两条大草鱼。还有几条鲫鱼。鲤鱼和草鱼都在两斤以上。
杜鹃瞪大眼睛道:“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运气呢?”
这池塘又不在山里,常有人来撒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呢?莫不是漏网之鱼都让九儿给碰上了!
九儿激动的难以自持——
这是好兆头啊!
他一心惦记要过来找杜鹃,来了后连续网到两条红鲤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中想的事一定能成,这是喜兆!
喜兆啊,他看着杜鹃呵呵笑了起来。
杜鹃还以为他得意呢,便掰着手指道:“我数数,算上鲫鱼也有五条大鱼了,我这个干妹妹也该分一条了。”
九儿一个劲地点头道:“分,分!”
桂香也觉得这是喜兆。不过是她的喜兆。
她一边将鱼往篓子里装,一边笑道:“杜鹃你别急,等九儿哥哥再撒几网,说不定还能网到红鲤鱼呢。到时分你一条鲤鱼。黄鹂不是说要做糖醋鱼么!”
一言提醒了黄鹂,又开始催九儿。
杜鹃看得心痒痒的,埋怨九儿道:“都怪你,弄得我们都没心情兜虾了。你让开,让我来撒几网。我手痒呢!”
九儿把杜鹃上下一扫,无法想象俏生生的她将两根竹篙夹在腰侧用力抖动的情形,那太怪异了。因而哄劝道:“这网沉的很。你不够劲儿,拖不动。”
桂香跺脚笑道:“嗳哟杜鹃,你这么个好看的人儿撒网,像什么样子!”她也想象杜鹃撒网的情形,笑个不停。
杜鹃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没捞过鱼。大惊小怪!”
桂香道:“那不一样。你那时候下了水的……”
九儿忙道:“别急,我多网些,分你鱼就是了。”
说着,感觉忙得身上燥热了,便脱了外面衫子扔给桂香,里面只穿着无袖的对襟短褂,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来。
他双手端着竹篙,轻轻一甩,那湿漉漉、沉甸甸的渔网在他手上仿佛轻若无物,被他一下子甩到水塘中央,铺散开来。
他一边抖动竹篙,一边笑对杜鹃道:“看这一网怎么样。”
正忙着,从村里飞一般飘来一个人。
等近些了,才看清是林春。
他已脱了干活时穿的外衣,只穿着灰色短褂和裤子,腰间束着同色布腰带,健步如飞地掠过来。
桂香见了他尤其高兴。
林春和杜鹃,九儿和她,恰是两双人。
因此老远就对他笑道:“春生哥哥,你快来看,九儿哥哥网了两条红鲤鱼呢!”
林春来到众人面前,先看看杜鹃,见她跟平常一样,才诧异地问道:“这塘里怎会有大鲤鱼?”
说着探头往鱼篓里一看,果然有两条红鲤鱼,大概三斤多的样子,因对九儿笑道:“你倒运气好。这‘漏网之鱼’也叫你捉到了。”
杜鹃道:“我也这么说呢。”
九儿哈哈大笑,十分高兴。
再拖上一网来,却只有几条鲫鱼和泥鳅,大家都说他好运气用完了。
林春转向杜鹃问:“兜了多少虾?”
杜鹃说还没得多少呢,都怪九儿,跑这来打渔,害得她也没心思兜虾了。
林春弯腰捡起虾爬子,帮她捞起来。
杜鹃便提着篓子,跟在他后面捡虾。
黄鹂依然盯着九儿,期盼能再网上来红鲤鱼。
然九儿却再也没有网到红鲤鱼了,连草鱼也没网到过了,都是些小鱼儿,大的不过半尺长。
他一点不在意,心想一对红鲤鱼正好,再多,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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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各有情思(粉红60加更)
忙了一会,因今天没太阳,也不知多早晚了,众人觉得累了,才坐下歇息。
黄鹂立即掏出一个包裹,拿了些笋干散给大家吃。
杜鹃笑问她道:“饿坏了吧?”
黄鹂娇哼了两声,问林春“春生哥哥,你来的时候,我大姐饭可煮好了?”
林春听了一愣,道:“我没去你家,不知道呢。”
杜鹃笑着咽下嘴里的笋,道:“这还用问?林春都收工出来放风了,肯定已经到晌午了。这天怕是要下雨,咱们再捞几网就回家。你再忍忍吧!”
桂香看着黄鹂使劲笑,觉得她时时惦记着吃太好玩了。
九儿闲适地问林春,什么时候起屋子。
林春说,已经定了日子,四月初一破土动工。
之前,他和夏生一直在准备材料,砌墙裙的石板、承重柱石、大梁、檩子和椽子、隔板等,还有请人开窑烧的砖瓦,如今都筹备齐了。只等一开工,请足够的人手,只要四五天就能完成。
他就像总工程师一样,先测量出新屋占地的面积,绘制出图样,通过计算得出墙面宽高、所需砖瓦、柱子长短等等,因而才能先一步准备。
桂香听说盖八间上房,东西各四间,忙问道:“秋生和夏生表哥住上房,你和冬生住东西厢房,那大头舅舅和舅母住哪?”
林春道:“爹和娘想跟谁住就跟谁住。”
桂香道:“那房子也不够呢。”
林春明白她的意思,便解释道:“上房宽度只够盖八间,但后院还要盖厢房的。前院的厢房都有耳房。这样每个房头都有五六间屋子往上。就够住了。”
林春设计规划院落的时候,杜鹃也帮他计算过的,因此很清楚格局,倒没多问,只笑道:“将来你们四个都成亲了,再各人生几个孩子,那院子可热闹了。早晚的时候。就像——”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就像放出笼的鸡一样,一窝蜂挤出来。啧,啧,想想那情形就壮观!”
众人一下笑起来。
林春深深地看了杜鹃一眼,没吭声也没笑。
九儿笑得最豪爽、开心。
杜鹃这番话意味着她没打算嫁给林春。否则,哪个小女娃会当着未婚夫君的面说将来生多少孩子……
她说“将来你们四个都成亲”,完全是事不关己的口吻。
桂香笑道:“哎哟杜鹃,你可真会比。”
杜鹃道:“我外公家就是这样,看着吓人的很。”
说着又问林春道:“现在这样住是够了,等你们将来孩子生多了。孩子也长大娶亲,要怎么办?”
因为据她看,林家前后左右已经没地儿再盖院子了。
林春道:“将来人多了。这地方就会作为祖宅留给大哥,我们都会搬出去。这是规矩。我爷爷我爹以前也是住在九儿那边的,后来才搬出来的。”
杜鹃恍然大悟道:“我说呢!”
接着,她故意对九儿和桂香道:“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本来那一排三户人家都差不多,现在林春家把屋子盖得那么好,正好竖在中间,弄得就跟大地主家似得,衬得我跟二丫家好像地主家的长工一样,寒酸得要命!”
众人愣了下,又是一阵笑。连林春也笑了。
九儿朗笑道:“你还怕将来没好屋子住!”
神情和口气都带着别样的意味,又不好说得太明白。
桂香则想的又是一样:她觉得杜鹃刚才的话,还有之前的话,都是故意对林春说的,其实大有深意和情意。就像她常逗引九儿一样,见面都要争几句、呛几声,若是哪天两人客客气气地说话,或者不作声,那一定是闹矛盾了。
女娃儿么,从来心里想的一样,说的又是一样。
她便笑道:“有春生哥哥,你还怕住不上好房子?”
杜鹃道:“那是,我早都跟林春说了,将来一定要帮我也盖一个精致的小院子,价钱还要便宜。”
九儿听得格外开心——杜鹃这意思太明显了!
要是她有意嫁给林春,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自然是住到林春家现在的屋里去,哪里会另外盖。
他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寻一处好屋基,盖一个泉水村最别致的院子,叫杜鹃喜欢。
桂香也暗笑:杜鹃要林春帮她盖“精致的院子”,却故意说价钱要便宜。等到时候成了一家人,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听了半天的黄鹂将最后一根笋干塞进嘴吃了,拍拍手,郑重对林春道:“春生哥哥,等过两年,我请你帮忙盖大屋。比不上你们家宽,也要比你家的屋子高——我要盖两层的小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小女娃目光神情都很坚定。
林春低沉地笑了一声,简短地应道:“好!”
杜鹃听了愕然。
她一直知道小妹子是个心气高的,也没觉得不好,眼下却有些担心起来,似乎她越长大,性子越要强了。
她认真对黄鹂道:“黄鹂,二姐刚才都是说笑的。其实过日子,只要家里和睦,住什么样的屋子都不要紧。像咱们家现在这样,难道不好?”
黄鹂道:“我也没说不好。我想把房子盖好一些,也没不对呀。我们家都是闺女,闺女就该住绣楼。我想盖个小楼有什么不对?”
杜鹃:“……”
九儿道:“对!黄鹂就是有志气!到时候我们都去帮忙。”
山里盖房子也不便宜。不说别的,那树长在深山里,它自己不会长脚跑出来。必须壮劳力砍伐后扛回来。
林家父子四五个壮汉,跟蚂蚁搬家一样,积年累月地寻找和劳作,才攒下了不少好木料,盖起如今的屋子;黄家就黄老实一个男人,如何能比?
黄鹂也不是空口说白话,她早想好了:花银子请人干!
不然她这么用心练功干什么?
那还不是为了挣钱!
这两年杜鹃制野茶托小姨父拿出去卖。也卖了几十两银子。因此她很有信心,觉得等自己学成武功后,撑起黄家没问题。
说话间,空中飘起牛毛似的细雨,田野里迷蒙起来。
杜鹃和黄鹂忙戴上竹斗笠。看去一派悠闲。
林春将手放在嘴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呼唤如风。
等待的空档,他和九儿又各自撒网兜虾,等如风疾如闪电般叼着一直狍子从山上下来,几人方才踏上归程。
穿行在雨雾中。心情也仿佛被雨雾洗涤滋润,透着清新和蓬勃的朝气。桂香十分快乐,一边走。一边跟杜鹃叽叽喳喳说话。
九儿要分鱼给杜鹃,她推辞不受,说自己也常捕鱼的,不必再刻意照顾她家了。
九儿对今天捕捞的红鲤鱼有特别的心思。便不再让,说道:“这鲤鱼难得,我拿回家放后院池塘里养着去。”
桂香立即赞成。
杜鹃嗤笑道:“这可不像你行事风格!你要心善想放生呢,就马上把它们放河里去;你要想吃呢,就拿回家杀了吃了,也算超脱它了。这么半死不活地提家去,从此困在你家后院那小池塘里。算什么?”
九儿听了犹豫,想着是不是回头,把这鱼放河里呢?
林春见他停住脚,诧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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