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璎越发觉得尴尬,陈四家的动静以及刚刚的亲密,她怎么躲避乌承桥的目光,都觉得自己避无可避般。
“英娘……”舱内没有点灯,两头被挡得只剩一丝缝隙,只是,外面暴雨如柱,昏暗一片,舱里更是没有一丝光亮,乌承桥怕允璎害怕,凭着感觉伸出了手,本意是想拉她一把,却意外的触及了她的柔软。
突如其来的一下,允璎正要坐下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趁着这会儿风不大,歇会儿吧。”乌承桥倒是很快就恢复过来,顺势把手挪到了她肩上,装作淡定的说道,他知道,她心里顾忌未消,他不能太急躁,要不然,这两日对他的放松又要泡汤了。
“嗯。”允璎低低的应了一声,坐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语拥被而坐。
听着雨声急促的敲打着,舱顶被敲得震天响。
“来。”乌承桥坐得有些累,躺了下来,顺势拉了允璎一把。
允璎倒是没有反抗,她想起了曾经遇到过的那几次狂风暴雨,心里忐忑不已。
乌承桥揽着她,两人静静相依,一如之前送粮进县城时的那几夜,齐齐看着那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越来越大,挟带着呼啸的风,整片船开始摇晃,那丝缝隙也渐渐的亮了起来,只是,微亮之后,却又慢慢的暗了下去。
允璎看着那亮了又暗下去的缝隙,叹了口气,入夜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怕么?”乌承桥捕捉到她那一叹,低低的问。
“嗯。”允璎不自觉的动了动,调整了一下位置,第一次,她主动这样贴近他。
此时此刻,她没有计较自己是允璎还是邵英娘,没有去计较他是邵英娘的相公还是她的男人,下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而她的身边,只有他,一如他眼下只能依靠她。
百年修得同船渡,她和他的能共渡这一场难,也算是前世今生注定的缘吧?
“虽然,我没经历过这些,不过,我想应该没那么严重。”乌承桥犹豫了一下,紧了紧她的肩安抚道。
他生于富贵人家,虽然打小失了亲生母亲,乔家被二夫人掌着,可老头子在的时候,他还真没有受过亏待,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便是他刻意的胡来,也总会有人在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这样狂风暴雨的日子,他更是没有什么印象。
“曾经有一次,风很大很大,刮到了树、房子……到处都是汪洋……”允璎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安静了下来,“大风,大浪,大雨,大潮汐,路上的水无处可去,山上的水不断冲涮……你永远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炼狱,人在那片汪洋里,犹如蝼蚁……”
“……”乌承桥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她前世经历过的事,只以为她曾经遇到过,他不由抬眸看了看舱顶,他无法想像,那样的情形之下,邵家一家三口怎么凭借这一条小船闯过那些关。
可现在,邵父邵母因他走了,如今这光景,怕是又让她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乌承桥心中愧疚再起,怜惜也接迭而来,侧身紧了双臂:“等我们熬过了这一关,等我的伤好了,我们就去镇上,买铺子做些小生意,我会好好待你,再不让你担这样的惊吓。”
言何容易……允璎不语,想法自然是好的,可现实呢?就凭现在这几文钱,能做成什么样的小买卖?小摊子都撑不起来,更别说是买铺子了。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话打动她了,虽然她向往浮宅泛家四处游历的日子,可人总也得现实一些,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努力的到陆地上挣一间铺子更有保障。
“嘶~”允璎躺得有些累,动了动腿,这一伸,她不由一愣,好像,那一头全湿了?
“怎么了?”乌承桥惊讶的问,支着头看了看她。
“好像进水了。”允璎回了一句,迅速爬了起来。
“不会吧……”乌承桥也坐了起来,摸着船舱夹层寻到了小油灯,这小油灯,他们轻易还没怎么用过。
点着了灯,舱房里的顿时亮了起来,允璎看到那一头的草帘子被风刮到了船舱里面,雨水哗哗的灌了进来,已然打湿了那头的被褥。
“遭了。”允璎惊呼着扑到那头,他的伤腿可不能碰到水呢,一边急急忙忙的把草帘子塞回外面去,一边回头叮嘱道,“你到那边去,腿上有伤,别沾了水了。”
乌承桥扯了扯嘴角,心情大好,听话的移到一边,顺势把被褥卷了起来,湿的那头露在外面,拿手拧着水。
允璎寻了抹布,拉过了盆子擦拭着舱里的水。
只是,风太大,草帘子哪里挡得住那力度,小油灯瞬间被扑灭。
很快,又被掀开了一个角,紧接着,风就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争先恐后的钻了进来,一整块草帘没一会儿便被撕破,风挟着雨席卷而来,船舱瞬间被淋了个透彻,船尾那方草帘也紧跟着宣告牺牲,被刮得破碎。
允璎吓了一跳,慌忙去翻出蓑衣套到乌承桥头上。
“你自己穿。”乌承桥伸手挡住,皱着眉说道。
“快点儿,我那儿有。”允璎瞪他,不由分说的把手中的蓑衣套上了他的肩,拿了个斗笠牢牢系在他头上,这才转身去收被子,这会儿被子藏到船舱里必也会被浸泡,她藉着塞被子之际,随手把这些全扔进了空间。
等到了允璎自己穿上另一件蓑衣,她身上已然被浇得差不多透了,船舱中的水也积了不少,她又忙着找了盆子,一点一点儿的往外舀着。
“乌兄弟,你们没事吧?”田娃儿和阿康穿着蓑衣出现船头,他们几个年轻人不放心,冒着雨出来四下查看。
“没事。”乌承桥立即应道,“外面怎么样了?”
“暂时没什么问题。”田娃儿留意了一下,见两人无恙,也没有多待,叮嘱了一句便带着人往别处去了,“你们小心些,有事就大声喊。”
允璎顶着风探身出去瞅了瞅,见他们几个正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往那边走,狂风中,船只连绵起伏的摇晃着,
“你当心些。”乌承桥自己没法动弹,看允璎这样,一阵心惊胆颤,忙高声提醒道。
“没事儿。”允璎只探了一小会儿,脸上便被那雨滴拍得生疼,雨已经比衣领处灌了进来,胸口冰凉一片,加上之前身上已然混透,她也不敢多待,当下缩了回来,拿着盆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清着船舱里的雨水。
050终于熬过了那一关
“啪!!”
允璎正舀着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清脆的响声,似乎是哪一处的木头断了,她愣了愣,伸头往那方向看了看,只是,外面太黑,雨势又大,看不清是怎么回事。
只隐隐的听到那边传来几位船家的惊呼声,似乎是哪家的船顶被刮断了。
“快,把孩子送我们这边来。”阿康的声音远远传来。
接着又是“扑嗵”几声,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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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你没事吧?”有人在喊。
“没事……”呼呼的风声中,对话有些模糊。
允璎心惊胆颤的听着,也不敢出去查看,她的水性不够好,外面这么黑,要是出去只怕反会添乱。
“别怕,他们不会有事的。”乌承桥在黑暗中察觉到了允璎的沉默,轻声安抚着。
“嗯。”允璎摸索着回到他这边,默默的递给了他一个木盆子,让他盖在膝盖的伤患处。
到了后半夜,随着风力加大,整只船也开始剧烈的摇晃,浮浮沉沉,允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此时此刻,除了静静的等待这一晚的过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舀去船中的雨水。
“啪啪!!”再一次的,两声脆响在附近响起。
“娃儿兄弟,你没事吧?”陈四大声的喊。
这一次,却是最靠外面的田娃儿的船。
允璎侧头看了看乌承桥的方向,立即站起身来到船舱口,她不敢站出去,只好探着身往那边看。
因为之前巡视,田娃儿跟着戚叔等人是最后才回来的,安顿了众人之后,他便停靠在了最外沿。
“陈嫂子,田大哥怎么了?”允璎模糊的看到隔壁船舱有个人影,看着像是陈四家的,便问道。
“他的船顶被刮开了。”陈四家的应了一声。
“没事儿,你们都别出来了。”这时,田娃儿在那儿高声应道,听他的声音,倒不像有事的。
所幸,这些都是小事件,接下去也没再发生什么再糟糕的事,众人各回各船,静等着风雨过去。
允璎回到船中,听着这一夜的风雨,舀了一夜的积水,终于,凌晨在众人的忙碌和期盼中缓缓来迟,虽然雨依然倾盆,但,天总算是亮了。
呼啸的风也慢慢的弱了下去。
允璎看着那天光,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是过去了?”乌承桥坐在船尾处,这一晚,允璎死活不让他动手帮忙,他只好坐在那儿拿个木盆挡住了自己的伤腿部分,眼睁睁的看着她忙了这么久,这会儿看到天亮,看到她松了口气,他的心情也陡然松了许多。
“应该是过去了。”允璎抬头看着天空,风过去了,余下的雨再大也不用怕了。
“太好了。”乌承桥放下了手中的木盆,把伤腿移了下去,想着要帮允璎清理余下的积水。
“你别动,别动。”允璎忙阻止,“你的脚不能沾水,现在也换不了衣服,先在那儿坐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乌承桥只好又坐了回去,她的倔强,他可是见识过的。
允璎戴上斗笠,钻出了船舱,陈四家的两夫妻也刚刚出来。
互相问候了一番,确定彼此无事,便先往田娃儿那儿走去。
田娃儿已经把自己的船解了出来,他的船舱顶已然被欣去了大半,支撑两边的竹竿也被刮的七零八落,船舱里一片狼籍。
戚叔等人也已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赶了过来。
“陈四家的,乌家小娘子,你们都没事吧?一会儿到那边帮忙,给大家伙儿都熬些姜汤,我们去收拾别处,这风,怕是已经过了。”戚叔吩咐道。
“好。”允璎立即点头,蓑衣下的衣衫早已湿透,不喝点儿姜汤只怕又有麻烦。
这会儿船舱两头的草帘子都毁了,乌承桥也坐在那儿……允璎想了想,回到船舱里借着摸索夹层取衣服的动作,把空间里藏的干衣服取了出来。
“我去熬姜汤,你把衣服换换吧,当心些,别弄到腿。”允璎很自然的把衣服递给了乌承桥,叮嘱一番就要转身。
“你先换上。”乌承桥却一伸手便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没事儿,还得出去做事呢。”允璎摇头,想抽手,却被他紧紧扣住。
“换了再去。”乌承桥坚持。
允璎无奈,只好由着他,去把船舱两头的草帘子都重新补上。
“大妹子,我先过去了哈。”陈四家的正好过来,看到允璎在忙,招呼了一声先走了。
“好嘞,我就来。”允璎应了一声,加紧速度。
乌承桥倒是配合,背过身去。
允璎微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飞速的换下了衣服,才重新穿上蓑衣,戴好了斗笠出去。
到了外面,所有人已经冒雨出来了,男人们跟着戚叔一起四下查寻各种的损失,帮着了修补,联着的船只也纷纷解开。
台风已经过去,这些雨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允璎到了最中间,陈四家的已经和妇人们开始搭锅熬姜汤了。
姜都是各家凑出来的,倒是有不少,几个锅同时开熬,没多久便开了,陈四家的第一碗便舀给了允璎。
“大妹子,给你家男人送去。”
“先给那些孩子们喝吧。”允璎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先送过去,这儿还多着呢。”戚叔的儿媳妇刚刚从浮宅那边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筐,里面满满的草药,“这些都是老王叔给的草药,祛风寒的,熬了分分。”
允璎这才接下,笑着谢过了几人,先端着碗回去。
回到船舱,正巧看到乌承桥赤着上身在解腿上的纱布,健硕的胸膛上沾了雨水,一瞬便晃到了她的眼。
允璎垂眸,低头弯腰钻进舱内,这又不是她头一次看到他这样了,之前也帮着他擦拭过几次背,可这会儿,她还是无法直视。
“先把这个喝了吧。”允璎尽量避开目光,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瞄到他的腹肌,脸上微微一红。
“你的呢?”乌承桥放下手里的纱布,接过了碗,却看着她问道。
“那儿多着呢,你快喝吧。”允璎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自发的蹲到面前,接手他没完成的事情
纵然用木盆挡了一夜,他腿上的纱布还是有些渗湿了,允璎解下纱布后,干脆打了盆水,替他洗净,重新敷了草药,翻出干净的布包扎了起来。
051下得厨房出得厅堂
绕是允璎替乌承桥换好了药便重新去喝了一大碗的药汤,但,入夜时,她还是发现自己鼻子微堵,身上一阵一阵的微寒。
她吓了一大跳,这是感冒的症状啊,这个时代,感冒也有可能会死人的。
允璎不敢怠慢,急忙去找了老王头,弄了些草药回来及时熬上,无奈,第二日,她还是昏昏沉沉的起不了身。
“来,喝药。”乌承桥一早便起来了,这些日子允璎生火做饭的,他在一边看着也懂了,折腾了小半天,终于把药熬了出来。
允璎有些迷糊的睁眼,在他的扶持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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