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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歌谣_分节阅读_第26节
小说作者:孟歌   内容大小:438.82 KB   下载:凤歌谣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09 14:28:00   加入书签
然我也觉得这样的结局甚是诧异,但我琢磨个半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弄清楚了这个逻辑,我便晓得紫裳此番乱扣帽子,亦不过是被仇恨冲昏了头。
  此时,周遭兵刃皓皓,我也顾不得她的胡言乱语,只得撑着气力,一剑砍下周身的几个喽啰的头颅。可不过一瞬,兵将却越发地增多,看来这招瓮中捉鳖委实准备了许久。
  刀剑相向之中,我抵着祁宋的背,道:“兄弟,今日我能冲出去便好,不能冲出去,帮我带个话,告诉重止,我要和他冥婚!”
  “说什么呢!想得美!你死了,我可穷得很,你们冥婚我还得倒贴你礼金,那么吃亏的事情不干!”
  祁宋把腰际的碧玉长萧抽出,阵阵光泽刺得我眼睛发痛。此起彼伏的旋律之下,海浪翻腾,混乱之际我们得了个间隙,一路带伤奔回天宫。                    
作者有话要说:  发晚了~亲,来了~

  ☆、三百神鞭

  子时末刻,祈宋已将我带回宸天宫,可岂料我伤势愈加严重,滚烫的鲜血自我伤口流下,在宜华居的路径上蜿蜒成一条的朱色赤蛇。
  入屋前,我着祈宋把先前破开的结界关上,以免十二神将晓得我重伤告知重止。
  祈宋虽照着不误,但却说我只会想着俏郎君会不会担心,一星半点也没有顾忌到自己这条命,简直是笨到了一定境界。
  我以为不然,则同他说,一个人心中若有所念,便会随着这一份念做出一些违背自私本能的事儿。譬如我对重止,从来都是希望他少一点忧虑,多一点欢喜。况且,情爱这个事儿,本就无自私可言。
  祈宋默了默,眼睛里似乎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窗外微风拂来,他晃神而归,抽出碧玉长箫吹出一曲碧海复仙曲,将滚滚仙气注入我的体内。
  不过须臾,我的伤已好了大半,这便打开莲羽盒,把伊人放出,并着祁宋把磨碎的红珊粉涂抹在伊人伤口处,以解了她身上的妖龙之毒。
  温软的烛光下,祈宋如晨星的眸子荡漾得温软,指尖的一点一触,一起一伏,就像是长萧之中悠扬而出的一曲旋律,温软细致。他这个体贴模样,怕也只是对伊人才会显露而出。
  感叹于此,我猛然发现床上脸色苍白的伊人嘴角轻轻掀动:“无幽。”
  祁宋涂抹膏药的手定在半空,眸子里泛出一丝愁意,我晓得能让伊人在这个时刻喊出的人定然是心仪之人,这个道理甚是浅薄,我一颗榆木脑袋都明白,更何况是驰骋情场多年的祈宋。
  我正打算安慰几句,可祈宋却敛了敛神色,继续冷静地给伊人上药,我觉得他很坚强。
  不过,我晓得,那些我们看得见却又极力一笑淡然的伤痛,远远比那些撕心裂肺呐喊的伤痛更来得深刻。因为后者可以释放化之,前者却被迫隐藏,然后在心里化成一把白刃,随时在人猝不及防时,剜出一道口子。
  第二日,伊人伤势大好,可因消耗太多灵力,遂只得是个昏迷不醒。
  我们本欲翘课在身侧照顾,但怎知午时一刻,天帝以擅闯蛟龙一族、抢夺宝物的罪名将我和祈宋擒拿。我左思右想,肯定是蛟龙神族那位三公主搞的鬼,为了以防我没被那一剑砍死,遂再向天帝告状,想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龙霄宝殿之上,群臣聚齐,天帝声声问罪。
  “司蓁女君、祈宋神君你们昨日擅闯泗泾海,打伤兵将、蓄意伤害公主、抢夺宝物致使两族联姻一事尽毁,两族情意破裂,你们二人可知罪!”
  祈宋的声音抢先夺我一步:“天帝,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司蓁女君无关!望天帝明鉴!”
  我晓得祈宋一向够义气,然我的恩,由我报之;我的仇,亦有我复之;我的错,也定当由我来受之!这一向都是我女君的原则,况且伊人还等着祈宋照顾。
  我已打定主意承担一切,便坚定道:“天帝明察,三千年前我与泗泾海润沐二皇子有一场不可化之的仇恨,现如今还是耿耿于怀,遂前往泗泾海打伤兵将,夺取宝物,以泄心头之恨。而祈宋神君乃为我强迫所行,此事他亦是受害人之一。今日,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那好,你身为女君,擅自夺宝伤人,伤及两族情谊,罪行昭昭,我便削去你的仙籍,于诛仙台上判斩首之行!”天帝一语落地,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顿然响彻整个龙霄宝殿。
  “慢!”
  我讶然转头,瞧见一人从茫茫仙霭中急步而来。他,白袍锦衣,黑发如墨,双瞳似海。
  重止。
  龙霄宝殿之下,他单膝跪地,面色镇定地把右臂的袖子撕破而下,白如玉瓷的手腕上一道道鲜红的伤口触目惊心。
  “娘炮,你!”
  我话语未毕,重止便用一个利落的眼神将我的哑穴封住,继而双手恭敬地合于眉心前,面色从容冷淡。
  “回禀天帝,儿臣前几日去西方梵音圣地听辩佛法,回来途中,遭遇石碣泽中的群妖袭击,臂膀受损严重。司蓁顾念同窗之谊,故而向蛟龙神族取来红珊为我疗伤。虽她此番甚是莽撞,但念在比翼鸟一族与天族情谊,望天帝网开一面。”
  我晓得重止此番滴水不漏的话,全都是为了我,一颗鸟心感动不已。
  天帝抚了抚长须胡子:“可司蓁女君明明说是她自身过失。”
  “天帝,司蓁是怕此事连累于我,故而才有此一说,但司蓁于儿臣有救命之恩,这功过相抵,何况当年旭尧神君有恩于天族,赫赫战功天帝可见,望天帝对司蓁一事减轻罪责。”
  重止娘炮此言一出,满朝众仙给了些许薄面,纷纷跪下:“天帝开恩。”
  天帝一看众意不可违,只得是叹了一口气:“念于你父君当年舍身救天地于危难,今日你又是有恩于重止,然死罪可免,活罪不饶。我便罚你于诛仙台上领受三百神鞭。来人!押下去!”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天帝今日不晓得为何对司蓁女君处罚得如此之重,这三百神鞭可是可以直接要了司蓁女君的命呀。”
  “天煞孤星命陨了也好,省得祸害天族。”
  诛仙台上,鞭子一遍又一遍地伴着响声从半空落在我身上。血,自我骤破的白色衣裙中肆虐流出,可我却不觉得有丝毫的疼痛。
  奇怪,我晓得我皮厚,竟不晓得我皮那么厚,打出血来还不疼,真是奇迹。
  我炯炯有神地望着前面这位施鞭的哥们,无比感谢他的手下留情,但他却忒不受我的感谢,反而越打越凶,最后青筋爆出,落得个精疲力尽的下场。
  我觉得他演技不错,这要是在凡间倒是可以在戏场之中混得很香。
  之后,我妥妥地领受完三百神鞭的刑罚,满面笑容地感谢那位大哥鞭下留人:“兄弟,谢了。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话说得没错。我走了。多谢你卖力演出。”
  他摊在地上喘气不已:“这……这……是不是女人呀?”
  “……”
  我此番逃过大劫,正打算打道回府时,却被迎面而来的祁宋吓了一大跳,是以我决定揉了揉手准备揍他,可没等到我下毒手,他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住我的血衣,哭喊着对不住我。
  我大失所望,我这精神损失的赔偿铁定是要不回来了,遂也只得像他老娘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别哭呀,别哭,等一下给你买糖吃。”
  好不容展现一下母性光辉,可他却不买账,哭得更是愈发的响亮。
  我哎了一声:“我真没事,一点都不疼。”我拉下祈宋的耳朵,轻声道:“喂,我告诉你。肯定是那兄弟做了些手脚,活活施了一回障眼法,让我皮开肉绽又不觉得疼痛。”
  祁宋将二十四骨折扇合在掌心,抹了泪珠,十分爱怜地看我:“还逞强,你这都被打傻了。”
  我见他极是愧疚,便特意转了一圈,他瞧着我无事便抹了一脸的泪,撂下一句嫌弃的话,预备走人:“不早说,害得我白流泪!”
  我拦住他:“难道不是你买通了台上那位凶巴巴的兄弟?”
  他叹了一口气:“我是想这么干来着,但是发现执法的竟然是刚正不阿的司法战神,你可晓得当年他老婆犯事,他亲自执行鞭行可是连眼睛都不眨的呀。”
  我心中咯噔一声,不是祈宋走的后门,难道是重止?
  宸天宫外青竹蔫蔫,祥云沉沉。
  匆匆杀回来的我前脚刚入宫门,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司蓁。”
  我木然回眸,缭绕的仙雾中,一身银月袍子的长苏负手立于素色沉云中,目光凝重。
  我疑惑上前:“长苏,你怎么来了?”
  他瞧着我一身血衣,神色甚为不好:“刚上天宫找天枢闲聊,却听闻你因闯泗泾、盗红珊之过,已被天帝罚至诛仙台上,受了三百神鞭。你说,我怎能不来?”他微微上前,将修长的手指定在离我鬓发的一寸处,叹了一口气,复而又将手指收了回去。
  “你这个模样,让我如何放心把你留在这?”
  他话罢,眸中浮出担忧的神色,就同看着我幼年时被尖毛狐狸咬伤的神情一样。如今我还尚且记得,当初我见着他这个神情,便弯起臂膀,露出八颗牙齿,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他看着我这个二愣子模样便笑了,是以,我觉得这招很是管用,遂一直沿用至今,包括这一刻。
  “我一向命大,就连今日都能逢凶化吉,你不用担心,爷很是强壮。”
  可长苏没能如我所想,而是默了默:“司蓁,我想问你一句,你还愿意呆在这吗?若你不愿,我……”他声音卡在这,沉沉的眸子中浮现出不想我留在这,又非让我留在这的神色。
  我晓得一切皆是因为那个挥之不去的命格,可如今我只有留下才会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非生即死的赌博,一场我们三人皆知的赌博。
  我道:“长苏,你知道的,这一场赌局未结,我不能走。何况,我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人,本就不该在同一件事情上,犯两次错,你说是不是?”
  他缓缓垂眸:“明明知道答案,我却要多问。”
  此刻,云间的冷风拂来,我肩上的血袍碎布被吹起,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长苏蓦然一顿,疑惑的目光停在了这些伤痕上:“这,难道是?”他看了看我,又喃喃道:“果然,他总能护你。”
  “什么?”
  长苏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什么,对我轻声道:“既然你无事,那我便安心了。”言毕,他负手转身而去,可当他刚迈出一步,却侧过脸来,认真叮嘱我:“照顾好自己,丫头。”
  日光下,他渐行渐远,儒雅的背影被沉沉的光晕裹得有些模糊,那个模样,是我从未看过的落寞。思忖至此,我觉得这样敏感过头有点不大好,遂敛了敛神,这一敛却倏地想起冲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便杀往重止的寝殿。
  但冲动是魔鬼,冲动他忒是个魔鬼了。
  当我一脚踹开重止房门时,竟然看见重止半裸着身子,自优美弧线的锁骨而下,刚劲有力的右臂被素白药布裹着,药布上还星星点点地溢出几朵梅花。
  这这这,简直活脱脱像红白相见的一个大萝卜。
  重止见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如平时里那么不积口德地损我,倒是颇为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瘆得慌。
  屋子里伴着昙萝花香泽溢出一种压抑的感觉,我干干一笑欲要打破僵局,然重止却不言一语,活脱脱跟我打了一回冷战。
  我晓得冷战一事讲的就是一个敌不动我动,敌动我便一击即中,先发制人一直都是破除冷战的绝妙技法。明了这个道理,我决定先发制人:“娘炮,你的手怎么样?”
  重止淡淡道了两个字:“无妨。”
  看着他冷峻的脸色愈发沉重,我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阵慌意。他是不是生气我破了他的结界,还在他离开之时闯了泗泾海,惹下大罪。
  我整了整凌乱思绪,想想管他呢,如今他的伤才是最为要紧的事,便伸出手探一探他的脉搏,可就在指尖刚刚触及他的静脉时,他却忽地把我搂住。
  一瞬之间,重止薄凉的唇角贴在我的耳廓后,炽热的气息伴着他轻柔的动作在我耳廓边拉开一抹红,我脑门跟一团浆糊一样黏糊混沌。
  须臾半刻,我才注意到我背后蔓延出一星半点冰凉来,乍一看,重止的手臂渐渐溢出血色。 
  我心里卡了卡,这不像是被妖物所咬,到像是被刀剑划伤所至,但依照我对重止娘炮的了解,这四海八荒能近得了他身的人不多,而他应该不至于去听了一回论法大会,便被人砍得这么严重。
  琢磨再三,原因只有一个,他为着我能逃过龙霄宝殿上的那一劫,故意为之。
  一切事情始末我都料理清楚后,心里凉了半截,便将重止反扑在床上。祁宋曾告诉我,我的性子偏激动,可激动它其实不是个好东西,因为总会让人的大脑发懵,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神思回归,在我之下的重止愈发地讶然,但不过半晌,那一抹神色便消失在他深邃的眼波中,风平浪静。
  我卡了卡:“娘炮。一定很疼吧。我房里有几颗从太上老君那里得来的丹药,很补血,我拿来给你。”思忖几秒,又觉得光是这丹药有点不够,遂又补上一句:“我去帮你炖鸡汤,你喜欢放红枣还是淮山还是枸杞?还是还是……”
  重止嘴角扬起笑容,始终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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