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姑娘时,便会想方设法撇开众人,争取独处的时光。而据他总结,重止此番作为,十有七八是瞧上我了。
此论据一出,我竖起手指,示意祈宋就此打住:“笑话。除非他不要命了,才会瞧上我。”
祁宋啧啧几声:“就你一根死脑筋怕是不晓得吧。不过,我倒也放心,看你脸红成这个模样,诚然也瞧上他了吧。”
这话语刚砸进我脑门,我立即掐断他的话:“等等,喜欢?开玩笑!我一个比他还爷们的人怎么会喜欢他这么娘炮的人。”
祈宋自信满满地将手中的折扇挥了挥:“兄弟,前人的教训告诉我们,在情爱面前脸面它不是个东西。我们做神的,应该学会坦然面对嘛~”
我切了一声,脑中顿然一卡,似乎脑中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
“等等,你刚刚说,他抱着我一路回来的?”祁宋楞征地点了点头。我蹙了蹙眉目,忍着气问:“你看着我,一路被他揩油回来的?”
“对呀。”
“你为什么不制止?”
“我觉得没必要呀。”
“没必要你个鬼!”
语落,我立即抽出夜绫剑把祁宋打出宸天宫。
此后,我每每与重止一同早起晚归,不仅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上还时不时的有一串扉红顿起,更是生出几分撒腿就跑的冲动。
这一定是当日我犯了色戒做了对不住他的事儿,所以愧疚。唔,愧疚。
从前的从前,听着毕少同我讲,凡尘里有这么一个规矩,男子一不小心看了女子的胴体,为保女子清白名誉,男子无论如何都要将女子八抬大轿迎娶进门,没银子雇八抬大轿也无甚关系,只要肯背着小娘子绕城三日便可。这便是凡尘里那套冗繁的君子之道了。
我司蓁一向行得正坐得端,一朝不慎竟然让娘炮揪住小辫子,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之后,连着几个深夜,我做着一个忒缺德的梦。我负手昂首挺胸,从花轿中接过一双纤纤玉手,在众人的声声道贺下,背着美娇娘入喜房。岂料一抬手掀开新娘的红盖头,便瞧见重止娘炮一双绝代无双的俏脸蛋。
他说:“夫君。妻今后跟定你了。”
这一声娇嗔细柔的声调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吓得我直接从床上跳起。然,当我僵硬的脖子往身侧一挪,竟猛地瞧见一头墨发的重止。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声色飘渺:“你这是第几次梦游乱跑进我房间里来了?”
我干干一笑,遂捂住他的眼:“我是来你梦中做客的。你继续造梦,我们改天再叙,再叙。”话毕,我捏了咒决火速化成红光,钻回我自个儿的狗窝宜华居。
翌日,我照常入偲宸宫修课。
法道课上,夫子支着手臂在高如垒石的书册里呼呼大睡,蜿蜒出的唾液悬在半空,一落一弹颇有弹性。
祁宋将二十四骨折扇合在手心,点了点花梨木桌上的棋盘,我暗自镇定地瞥着他指尖的白子,此时夫子换了只手臂砸吧砸吧地舔了舔嘴,私以为这个要醒的趋势,立刻拿着一本书挡住大脸,身边的祁宋噗嗤一笑:“拿反了。”
“……”
我伸头探了探,看见夫子正做着酣甜美梦,遂吸了一口气把书册随意一扔:“继续继续。”
祁宋捏了捏青衫拂袖,挑起一双眉眼,将一枚白子夹在两指之间:“输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你也别忘了。”
我话一落,祈宋的白子‘啪’的一声稳妥地落在棋盘上,我的黑子竟然被他这么一堵,全军覆没。
愿赌服输,输了就要付出代价,这向来就是规矩,是以我不得不依着祈宋的意思,在今夜子时打扮得光鲜亮丽,潜入重止寝宫试图勾引他。我曾问过祈宋这样做的缘由,他坦白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他看腻了重止不近女色的淡定模样,今晚倒是想看看他不淡定的模样。
除此之外,他还忒缺德,竟然让我帮他验证他自创典书中的一句话,说的是男人什么时候会很不淡定,那一定是被勾引的时候。
是夜。星光皎洁,月色幽幽。
祈宋为了我这一次的勾引行动圆满成功,拿了几盒从凡间给伊人买的胭脂,在我脸上做画。我心里哆嗦一阵,爪子扣住他停在我眉心的手,心慌道:“你不会把我画成乌龟王八蛋吧?”
他挣开我的手,义正言辞道:“我是那种人吗?”我甩出是呀二字令他颓然失语。
半晌,几缕寒风将纱幔吹得飘荡起伏,在摇曳的烛光下的我缓缓睁开眼睛,可就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先是一怔后是一吓。镜中人两弯黛眉中一枚绛紫琉璃花錠妖艳无比,一双瞳眼黑白分明,两瓣红晕淡淡如霞。
这真是个花里花俏的妖孽!祈宋,你这毒手下得可真够狠。
我吁了一口气,拍着桌子,揪住祁宋的衣襟够道:“你爷爷。兄弟如手足。你就是这么摧残我的吗?”
“兄弟。你这样不挺好的吗,女人多了,我倒是要看看重止他怎么个淡定法。” 祈宋顿了顿,抵着下颌思忖道:“不过。这衣服忒没淑女相,待我给你换一件。”
我还来不及拒绝,一身火红迤逦三尺的凤羽红裙已经把我裹得透不过气来。
我挥了挥手,毫无兴致地颓然道:“祁宋,无论你怎么帮我换呢,我还是那个我。一呢,我不会讨人欢心;二呢,我不够温柔;三呢,我没有情趣。委实学不会其他女仙的端庄秀丽来,你死心吧。”
祈宋坚持不懈的亮眸表示对我还存有希望,拉着我边比划作态,边手把手地教我,教得忒耐心细致。譬如手要如何摆姿,脚步要如何细碎,眼神要如何迷离。
半个时辰过去,被折腾得快要抽筋的我还是学不会他那一招顾盼神飞、楚楚可人的模样来,所以我自觉地奉上夜绫剑:“祈宋,杀了我。”
祁宋摇摇头,鄙视我:“好吧。你不适合做女人。”
“……”
这件事儿告诉我,人,一定选择适合自己的路,千万不要一根筋不对走了别人的路,届时走火入魔谁都救不了自己,譬如如今被祈宋下毒手的我。
然,事情发展到最后,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对于我而言都是放屁,遂祈宋决定以同行幻声咒将我们两人的动作神态都变为同行同声同态。简而言之,他处暗,我处明,他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商量好步骤后,我便一鼓作气,直杀到重止房间。
可当我抬起脚欲踢门而入时,身子却顿然僵住,朱色绢云水袖中的五根手指竟也不听使唤地握成松拳,往檀木门上轻轻一扣。我明白,眼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是祈宋捏咒向我下毒手,可如今的我也只能是砧板上的肉任由祈宋摆布,谁叫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主。
我狠狠地呸了自己刚刚的动作,然喉咙却在下一刻飘出一个柔柔糯糥的声调:“重止。在吗?”
门‘咿呀’一声打开,我一个端庄的笑容立刻浮在脸上,但由于脸部肌肉不协调,我抽筋了。
眼前的重止哑然无声,双瞳间的诧异转瞬逝化为一个颇有趣味的神色,我僵了僵,口中又道:“我可以进去吗?”重止点了点头,我拂袖扭臀走入,谁晓得身子太过于僵硬,结果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床上。
我抬手捂住额角,腹诽祁宋你玩得也忒过火了吧,老子事后要将你碎尸万段!
重止负手立在我身后,飘出一个极有深意的语调:“司蓁,你今天来是扑我床的?你确定今天很清醒,不是在梦游?”
我站起来,盈盈一笑,如饿虎扑食般地将重止压倒在软绵绵的云锦被上。
可此时,脑袋却恍恍惚惚地钻出一个画面,祁宋脚下一崴把来至我房中的伊人扑倒在床。伊人愣怔半晌,一个灵台清明闪出一记响亮的‘霹雷掌’。祁宋啊的一声被甩到一边,我自无法幸免,神思纷乱之际,耳边传来伊人怒声。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轻佻公子哥。谁知道你!你你你!无耻!”
祁宋三步并作两步拦住怒火冲天的伊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加上我一颗思慕你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疼你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对你不尊重呢。只是我和司蓁……”。
“滚开!”伊人甩袖而去。此刻,心急如焚的祈宋便捏了一个术法‘咻’的一声化光追出房门。
窗边几缕幽幽冷光铺洒一地,几支红杏扭着妙曼的身姿摇曳而进,‘碰’的一声法术失效,我灵台瞬间清明,遂捂了捂被撞肿的脑门缓出一口气来。
重止好听的声音飘进我脑门:“你刚才说你思慕我,疼我还来不及,嗯?”
我呵呵一笑,抽出手来揉揉抽筋的一张脸,可竟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压在娘炮身上,五根手指还忒大胆地将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
我脸上炸开了一片火,赶紧从他身上蹭蹭几下利索地爬起来,火速往门外串去,怎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让我双脚一卡:“怎么勾引到一半就把我丢下了?”
“……”
司蓁,你个大笨蛋。大笨蛋。
次日清早,我和祁宋两张包子脸被同窗们嗤笑不已,更是被百晓生记载入偲宸宫仙闻记事里的六百八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甜的来咯~
☆、大醉一场
因着前几日梦游和勾引风波我睡眠严重不足,祈宋看见我怏怏的模样很是怜悯,于是给我不少的仙丸来调理身体,我出于感谢,决定做一回牵线搭桥的月老帮他撮合姻缘,所以今日我假借重止娘炮的名头,邀约伊人午时来偲宸宫进行一场蹴鞠比赛。
而她竟爽快地答应了,我一颗鸟心很圆满。
课上,祁宋用山水扇子挡住大脸,焦急不已:“怎么办,夫子不下课,滔滔不绝的毛病又犯了,这申时眼看就快到了!”
我拿着砚台遮住脸颊,安抚他别急,待老头子一坐定,咱就偷偷溜出去会佳人。
片刻后,祁宋依旧在唠叨,可这老头就是不坐定,我也忒头疼了。倏地,祈宋惨绝人寰的叫喊声自我身后传来。我蓦然转身,看见祁宋的爪子正僵在我发尾处,修长的虎口炸出一坨红包。我脑子抽了抽,身旁的重止放下紫毫,严肃道:“太吵。”
此话一出,全场目瞪口呆。
重止他确实出手有点重,我扶着祈宋道:“夫子,我这就带他去药君府上看看。”音未落,百晓生提笔疾书:“偲宸宫记事之六百八十四章,采花神君祁宋欲调戏司蓁女君惨遭重止殿下重打。”
“……”
之后,我们依约在偲宸宫中的一株沁心树下等着伊人,鉴于祈宋右手肿得跟猪蹄似的可怜模样,我扯了扯衣条,将他的手包成一个白萝卜。
祈宋愤愤不平地咬着牙:“重止还真是个千年醋坛,我这手不是还没碰到你嘛!他到底懂不懂同窗之间要互助友爱呀!”我把折扇递给祈宋:“娘炮一向变态,你犯不着跟变态较劲吧。你还是整了整理心情,等着你的心肝宝贝来吧。”
祈宋听着我一番安慰话,心情舒畅许多,整了整衣襟准备等一下的开场白。
我啧啧几声,听着祈宋几句柔情蜜诗心中咯噔不已,我虽不是听不得这些情话,但他说的那些也委实太露骨,令我一颗鸟心十分发颤。
然,当我正准备封耳静声时,祈宋将我拉了过来,以折扇扣在眉心做出深沉状,并把嗓子压低八个调:“司蓁。你觉得我这样够不够帅?”
我唔了一声:“你要我说实话?”
祈宋点点头,微风拂过他娇俏的小脸蛋,让我生出一种亭亭玉立的错觉。我摇了摇头道:“帅得不够深沉。”他颓然地放下折扇:“那要怎样才能有那种深沉的帅?”
我用爪子勾了勾祈宋,示意他过来:“跟着我做。双手平齐悬放于胸前。”他乖乖的做了。
“用下颌抵着手背。”他也乖乖的做了。
“瞪大眼睛,伸出舌头。”他疑惑半晌还是乖乖做了。
“叫两声。”祈宋一脸阴霾:“司蓁,我不是哮天犬!”诚然我激怒他了,他一副要将我大卸八块的模样揪住我的头发,但却被远处飞来的一块小石子再一次打肿了手。
唔,哪位高人?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谁是幕后黑手,哼着小曲心情颇佳的伊人已行至一棵光秃秃树下,看见我俩这个模样,俏皮地笑了笑。此刻,瞥见美人乐颜的祁宋的眼睛亮了,干笑地抬袖挥手,然后悠哉地张开手臂等着美人投入怀中。
一阵冷风吹过,伊人快步而至,抱住祁宋身后的我,祈宋眸里的光‘啪’的一声,灭了。
“司蓁,咱们又见面了,重止怎么还没来?”伊人这问句落下,我挠了挠头,砸出一句:“生病了。”
祁宋打着哈哈,补充道:“他肾虚。”
我钦佩祁宋一个机灵抛出这个忒中听的借口,不过转念一想,这三个字不晓得被重止听到后会不会把他打到肾虚。
诚然这个想法一出,刚才莫名飞出的石子再次掠过祁宋青葱的小脸蛋。
这回,呃,出血了。不过受伤的人总归是惹人怜惜,譬如祈宋这种莫名其妙就受伤的人就更是惹人怜惜。祈宋这一伤,伊人便渐生怜悯,是以将之前祈宋得罪她的事儿压了压,再加上我趁热打铁说的两句好话,伊人一颗怜悯的心马上被激发得更是彻底,遂用帕子抹了抹祈宋的小脸蛋。
这样的因祸得福,祈宋一双亮眼向我挑了挑,一颗心乐开了花。
治好了祈宋的伤后,伊人神思清明,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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