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他的衣襟,血肉模糊的景象让他不觉怔了怔。本来缠在胸前的绷带早已一片血色,新的旧的伤口都在渗着血。他之前受过伤。韩宇忧心的看了一眼那几近昏迷的人。
“张良!”
一个忧急的声音蓦地传来。韩宇正在解绷带的手猛地一颤,这个声音,是她!
不等他反应,一个淡粉的身影已经来到昏迷着的人身边,飘飞的长发扫过韩宇的面颊,痒痒的。
仿佛才看到他一般,女子抬起头,满是戒备的眼,“你是谁?”
韩宇无奈的笑笑,乌黑的眸子印出女子蒙着面纱的面容,那双眼,一如从前的美得惊心。韩宇看到那眼里的敌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讶异。
雪玉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血淋淋的人,瞬间觉得天昏地暗。完全没有注意他身边的这个人,可这时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黢黑的眼,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颌,他是——韩宇?
那道伤疤从额前蔓到右眼边,他不是韩宇,她见过他的,韩信,以后的淮阴侯韩信。
“你是。”雪玉犹犹豫豫的开口,“韩信?”
韩宇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阵心酸,“是。”
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韩宇做出一个陌路的模样,“姑娘认识在下?”
“啊。”雪玉轻呼一声,她忘了自己此刻还带着面纱,忘了自己不再是雪玉了,摇摇头,“许是在楚国偶然见过吧,因为那道疤,所以印象很深呢。”
韩宇眉头蹙了蹙,这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分明就是她,她到底在掩饰什么。
“他,怎么会这样?”雪玉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如雪的人,眼里是掩饰不了的惊慌。
“他右胸似乎本来就有伤,刚刚又受了苏离一剑,现在情势很不好。”韩宇尽量说的委婉,他怕眼前这个女子难以承受。
苏离?果然是范增干的。面纱下,雪玉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又恨又急,怎么办,怎么办,眼看着他伤成这样,自己却无能为力,雪玉不禁痛恨自己的无能。
血,血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在他身上翻找起来,血玉,他一定会带在身上才对。
你带着它,对吧。雪玉急的手忙脚乱。韩宇看着她如此惊慌的模样,刚想安慰一句,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腰间一个秀囊,雪玉一惊,取下那个挂在腰间的秀囊,歪歪扭扭的针线,两三丛雏菊,这是???
一时间说不得是喜是悲,他居然还带着这个香袋。血玉?雪玉打开秀囊,果然一枚通红的玉石静静躺于其中。
太好了。雪玉取出玉石,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韩宇看到血玉的时候明显一怔,他不是早把血玉给了她吗?怎么如今仍带在他身上。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你干什么?”由不得他多想,一回神便看到身旁这个女子一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救人!”不愿多言,雪玉解开张良胸前缠着的绷带,将血玉置于上,自己划破的手掌落下一滴滴血珠,一点一点融入血玉中。
原本平凡的玉石开始有了反应,周身笼罩着血色的光芒。雪玉握起了拳,让手心的血滴的更快。
博浪沙那会儿,她还不会运用血玉给人疗伤,只知道以自己的血作药,所以那时候自己不要命般的给他灌了许多生血,好歹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让他活了下来。事后很久,雪玉被她那师父骂嘚狗血喷头,以自己的生血救人很可能救人不成,自己反失血过多而死。黄石公终究不能看着这丫头胡来,把血玉的所有运用之法,它的能力一一教给了她。
可是后来,血玉,就再不属于她。
血水一滴滴落下,血色越染越深,雪玉心急如焚,“求你,求求你。”
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她求得到底是谁。是血玉?求它治愈他的伤口?求他?要活下来。雪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许两者都有。这是她第二次为了他,让自己显得这样卑微。
血玉终于活起来一般,耀眼的红色笼罩着他的胸口,那个血窟窿般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面纱遮住了她的笑颜,可是韩宇还是从她眼中读出了喜悦。看来他不要紧了。只是疑惑更深,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她,既然她在张良身边,为何血玉却由张良带着。可若不是她,还有谁能运用血玉之灵救人。自己的身份如此,终究是想问而不能问。
“有水吗?”女子的声音打破了韩宇的思考。
他取来马鞍上挂着的水袋递给她。
雪玉接过水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沾上水,小心翼翼的擦去他胸口的血迹。
伤口已几近愈合,看来已经无碍了。雪玉松了一口气。重又将血玉放回秀囊,放回他身上。“就让这个秀囊陪着你吧。”雪玉留恋的看着他仍是苍白的脸,心里默问,“你到底是如何看我的呢,阿良,我在你心里可有一分位置?”
“呐,能拜托你送他回霸上吗?”雪玉抬头望着韩宇,没有情绪的眼看起来竟是如此冷漠。
韩宇点点头,他是想问为什么你不带他离开,可是话将出口时还是被咽了回去。
雪玉放心一笑,可是笑颜消失在面纱中,看不见。
“你,到底是谁?”韩宇终是忍不住问道。
雪玉回身,颇为奇怪的盯着他。
韩宇讷讷的开口,“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下只是想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相信张良也会想知道到底是谁救了他吧。”
“啊,这样啊。”雪玉翻身上马,回头盯着他好一会儿,“不用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而且是很快就会再见了。
可是阿良,再见到你的,不是玉儿。
☆、终难忘
自古言秋,今又逢秋。
一座骊山,千古帝王墓。
青山崖下,一个女子迎风而立。未束的发尽情飞扬着,单薄的身子让人怀疑她能否在这风中立住。
“刘邦已经前往汉中了?”
“是。”
“黄石公还没露面,看来你还得替着呢。”紫色的面纱被风吹的紧紧贴在面上,有点呼吸不畅,女子轻轻摘下纱巾,现出一张清丽的容颜来。
“呐,东诚,你说我这个模样,让他看见了,会怎么样呢?”女子摸摸右边脸颊,那里明显蜿蜒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蓝衣的人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喂,你这两天要不要这么深沉啊,闷死了。”女子双手搭上他唇边,“爷,给妞儿笑一个!”
东诚抚了抚额头,“林雪玉,你再不放手,我剁了你的爪子。”
雪玉无奈的放下手,“别这么吓人噻,真没意思。”
“你该走的地方都走了,该看的也看了,可以走了吧。”
“是啊,可以走了。”雪玉最后看了一眼连绵群山。这里安睡着一个她唯一看不透也猜不透的男人,一个睥睨天下傲如天神般的人物,现在想来,也不过是红尘中一痴傻人而已。爱一个人爱到他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她的影子。
对不起,我不是丽玉,却借着她的影子欺骗着你的感情。对不起。
对不起,我任性胡闹,扰的后宫不宁,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林雪玉到今天还活着。对不起。
谢谢你,谢谢你明知道我不是她,还付给了我一定的真情。
谢谢你,谢谢你终究是包容了我的任性胡闹,没有追究我的过错。
谢谢你,谢谢你不惜用血莲花救了我的命,谢谢你把血莲心送给一个并不爱你的人。
惟愿你下辈子,不要再遇到玉儿,无论是丽玉还是雪玉,不要再遇到她们了。
嬴政,你给我的诺言,你做的很好,你没有让我再留一滴血,那些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无论多少次,那在群宴上驳回你的话我也永远不会变,我不会做你的女人。
咸阳宫不在了,是项羽一把火烧尽的。怜雪宫不在了,是随着它的第一任主人而去的。大秦不在了,是历史的趋势。是命是运,这许多事,如何说得清。
“东诚,离开咸阳前,我还要去看一个人。”雪玉转身,坚定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随你。”东诚跟上她的脚步,反正拦不了她。
荒郊外一座孤坟,已满是杂草,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曳。
放一束金灿灿的野菊,雪玉跪在这座无碑无名的坟前。这个女孩,是她最愧见的人。花样的年华却沦落孤坟一座,无名无姓,无人问津。
“莲花,姐姐对不起你。”雪玉呆呆的望着眼前杂草丛生的坟堆。“你没有任何过错,是我连累你了。”
雪玉看着荒野,有点恍惚,生死好像并不是那么难以跨越。你看,韩莲死了,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那么轻飘飘的从九尺高台跃下,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死,可是她太过高傲。丽玉死了,听说那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妙人,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有什么错,只是她爱得太狠。苏樱姐死了,她是一个医者,她把那么多人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拉回却拉不回自己,她的医术何尝不高明,只是心病无药可医。
莲花,离开这个人世也好,天堂里的风景会不会更好。天使的光芒是不是更适合你这样一个好心肠的小姑娘。
如今看到的生死太多了,多到我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样一个战火纷杂的世界,谁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东诚的话适时地响在耳边。“若是谁都选择一把剑或是三尺白绫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免太轻视组成人体的那千千万万个细胞的存在价值。”
雪玉轻笑,“东诚,你是理科生吧。”
“啊,难怪这么不好玩。”揶揄的声音传来。
东诚看看已经起身的女子,一颗悬着的心已然放下。这家伙,今天是逛了太多陵墓吧,逛得她跟自己入了陵墓一般。看她刚刚跪在莲花墓前的情景,让他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出来四个字——视死如归。
雪玉弯起唇角,“走吧,去汉中。”
我也很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还是那句话,林雪玉不怕死但也绝不会找死。
孔夫子曰死生亦大事也,其实想想生死不过如此。相生相克,辨证而立。之所以是大事不过是因为他活过,在这个世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在他人的记忆里,他又能存活多久。
☆、箫声醉
凉风起,秋声醉,好梦挽不住君心。
登高遥望,汉中群山连绵。
洞箫一声声传来,幽幽咽咽,推窗的手猛地顿住。
相隔不远的山坡上,一袭白衣在黑夜中翩跹。
那个身影,永生难忘。
半开的窗前,雪玉垂了头颅,长长的睫毛覆住了那双如洗眼眸,在清冷如雪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丝丝入耳,弦弦扣心。令人手足无措。
白衣胜雪,不知何时开始,他总是爱着一身这样的白,轻轻浅浅,云淡风轻的色彩,素朴到尘埃中,却如此炫目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心中一动,雪玉忽而想念从前总是一袭蓝衣如海的那个人来。他说他是姬蓝,她信了。
一声长吟,箫声戛然。
他收萧,她关窗,他转身,她离开。
终究成了陌生人。
张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眼望了望那扇透出烛火的窗,可惜除了摇曳的烛光,窗内再无其他。
韩成来信,一封接一封,催促着张良回去。
不是不明白这是谁的主意,可是无法违抗,因为那是韩国的王,他寄予了希望的王。
秋风很凉,山城外秋风更冷冽。
一袭玄衣的汉王难得的收敛了一身痞气。
“子房,说实话,我真不愿意让你走。”刘邦回望了一眼立在身后的男子。
“沛公不必如此,如今沛公麾下人才济济,少一个张子房无需可惜。”
“论才,我固然不想让你走,论情义,我更不想你走。”刘邦叹一口气。
张良亦不忍,他们之间除却君臣之忠,更多的却是知己之义,当今世上,除刘邦外怕再无一人听得懂他那一卷素书。
“龙困于池,其志在天,子房相信沛公必能翱翔于九天,相见之日可期。”
刘邦爽朗大笑,“后会有期。”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对面而立,躬身相揖,不是官场上的虚伪客套,是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之间的依依不舍与信任。
“后会有期!”白衣的人终于策马而去。
“张先生此去可是如日中天啊。”身后的礼仪官适时的纵马凑上前来。
张良浅笑,不发一言,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眼底的肃杀之意。
前边便是出汉地的唯一栈道。
减慢了速度,马缓缓踱至栈道前,翻身下马,山崖下的风扑面而来。
意料之外的,栈道对面走来一个袅袅身影。
三千乌丝在风中张扬着,浅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半面脸颊。
女子见到他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安然。
“张先生还是要离开么。”风大,吹散了她的声音。
张良点头,“少主之令不可不从。”
“是吗?”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还未入耳已先消散。
“那么,陈玉在此祝张先生一路平安。”清澈的目光对上他的眼,女子微微躬身一揖。
张良微不可察的蹙起了眉,这个陈玉身上总带着那么熟悉的气息,可是从她的举止来看,却是那么的陌生。
“多谢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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