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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漫过竹林,飒飒作响。
忽高忽低的箫声传来,有点走心。临窗一人深邃的目光瞭望得很远,手中的玉箫阵阵低吟。他一袭如水色深衣,未束冠的发于发尾处绑一根蓝色帛带,长身玉立的模样。
“阿良,你怎么醒的这样早?”轻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听着像在娇嗔。
箫声顿住了,张良转过身来,望着门边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的女子,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吵到你了?”他收起玉箫,向她走过去,“怎么这样就过来了?”他看看她,长发泼墨般的洒在胸前后背,只着一件月白里衣,赤着双脚,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
“天冷怎么不知道添件衣裳。”他责备的语气传来,雪玉此刻很配合的打了个喷嚏。
张良皱了皱眉,不由分说的抱起她向里屋走去。
雪玉睡得迷糊的脑子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人已经在他的床上,被子拥的好好的,很暖和。
雪玉一声惊叫,“我在梦游吗?”
张良淡定的替她拉了拉被角,“你可以这么想。”
看到床畔人的脸颊,雪玉默了一默。
“阿良,你在担心什么呢?”
“怎么说。”张良笑笑,欲起身。
雪玉一把拽住他,“你今天的箫声与平日不一样。”
“哦?”张良侧身坐到她身边,笑意停留在唇角,“玉儿竟懂音律?我怎么不知。”
雪玉摇摇头,“我不懂音律,可是我懂人心。”
“你在担心韩成回来找你。”雪玉看着他的眼,说的肯定。
张良收敛了笑容,眼底一派平静。“他现在来找我的确是个麻烦事。项梁借义帝之名于薛城汇集各方反秦势力,我既应了沛公,必然要陪他走一趟。韩成若在此刻要我回去,确是两难之事。”
“可是你有办法解决的,不是吗?”雪玉眨巴眨巴眼睛,“你醒的这样早,早该想到办法来了吧。”
张良轻笑,“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一大早的又巴巴的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雪玉几乎脱口而出我不是担心你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打了个呵欠道:“你一大早的就来制造噪音,明显是不让人好睡嘛。”
张良挑了挑眉,忍了忍道:“是我的不是,现在时候尚早,你还可以接着睡会儿。”
雪玉往被窝里缩了缩,“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这会儿想听阿良吹箫。”
“你不是说这是噪音吗?”
“其实吧,这个噪音是因时因地而变的。你得辨证的看它。打个比方吧,要是你正在课上睡觉,那老师无论讲的多精彩多重要,那都是噪音。要是你在认真听课,那你同桌睡觉的呼噜声就是噪音。明白啦?”
张良听得甚是认真,听完后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又道:“玉儿在的那个世界的人都在课上睡觉?”
“啊,这个···怎么会呢,我们上课很认真地···嘿嘿···”雪玉往被子中躲了躲。
张良笑笑,取过玉箫。箫声悠扬,响在枕畔,雪玉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可是总觉得这声凄凉了点,下次得向阿良提提,让他学个唢呐之类的,哪里都用得上,又热闹,又喜庆,多好。
“什么!你要去那个薛城会盟。”羽菲惊讶的望着张良。
“是。”张良答的坚定,“不单我要去,我建议少主也要去。”
“羽菲,现在天下形势已经变了,若还只想着复兴韩国那是逆潮而行,终会覆灭的。我们眼下所要做的,便是和天下人同步,共同推翻暴秦。”
“子房,我们没有你那样胸怀天下的襟怀,我们所想的不过两件事,复仇和复兴。”羽菲神色暗了暗。
“我现在所做的与这些又有何矛盾,复仇复兴,第一要对付的难道不都是秦吗?”张良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人儿,“羽菲,连你也不理解我吗?”
羽菲呆了一会儿,“我会支持你,可是我无法理解你,子房,我们现在真的是,差的太多了。”
张良无话。
“我听你的,我会劝韩成参加那个会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羽菲,多谢。”
羽菲黯然,你给我的永远都是谢谢,可是我根本不要你的感谢,从小到大,你何时能对我不要这么生疏。先是苏叶,如今又有一个雪玉,你珍视的究竟是这些人,还是只是,一枚冰冷的玉石。若是我说我希望你珍惜的不过是一枚血玉,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心肠的女人。可是人的占有心理就是这么强,你让我怎么办,子房,你让我怎么放手呢。
“玉儿,你还是回下邳吧。”雪玉正在收拾衣物,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手顿了顿,等他的下文。
“总把不疑托给王大娘照顾终究不好,你回下邳,可以照看照看他,毕竟你也是将苏樱当做亲姐姐待的,她的意愿,你会做到的,对吧。”
雪玉叹了口气,叹的人心里千回百转。“我明白。”
“我只是有点失望,你就是因这个才让我回下邳的?”雪玉回过身来,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你为什么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把原因讲清楚呢,血玉的事情也是如此,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受。”
“玉儿。”他轻轻拥着她的肩,“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些事中,更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回下邳,远离我们,对你而言是最安全的,对我而言,是最能让我安心且专心的。”
“好,我答应你,回下邳。”雪玉对上他的眼,克制着眼底的波澜。我知道你的抱负,如果你觉得我成了你的负担,我会离开,若是有一天,你再不需要我,我会消失的干干净净,回到那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不是我甘愿,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去做,我只是太爱你,可是我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爱你。
“那么,玉儿等我,好吗?”他轻轻笑着,抚着她的发。“再过几天便是冬至了,玉儿可记得消寒图了?”
“记得。我会等你,每日画一朵红梅,直到九九桃花开。”
“好。”他揽她入怀,“待你画完这九九八十一朵红梅,我便回来,回来接你。”
“我等你。”雪玉贴上他的胸膛,我信你,阿良,我相信你。
☆、薛城会盟(二)
天色渐暗了,青色的城墙显出它的轮廓来。红色的灯笼轻摇,肃穆端庄。
远方地平线上传来车马辘辘之声,大开的城门前一群华衣之人纵马迎了上前。两处马蹄声很快的会和。
“来者可是沛公?”当先马上一人问道。
“正是。”一素衣男子于马上向那人揖了一揖,“在下萧何,车上那位便是沛公。”
“久仰久仰,在下是此次会盟的礼仪官,奉义帝和大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各位,请随在下进城。项副将军已经替沛公安排下住处。”
“是吗,有劳项将军了。”刘邦略一拱手。
车马进入城池之后,厚重的大门就此关上。
最终车辆停留在一处高档的驿馆前。
“哈哈哈???”待使者走后,刘邦毫不顾忌的抚掌笑着,“这地方果然好。项羽小弟待我不错!”
“子房,这可多亏了你了。”刘邦转过身来,对着立在他身后的人笑得张扬,虽仍带着一种市井里混出来的痞气,但这个束着冠,衣着整齐的人已经拥有了一种自信与霸气。
张良略勾一勾唇角,“是沛公自己聪慧,居然能和项副将军称兄道弟起来。”
刘邦闻言,无所谓的笑笑,“子房,你这可是在嘲笑我?”
张良依然保持着笑容,不置可否。
“上次我听从你的建议,先去拜见了项羽,他的确是个豪爽人,是个值得相交的兄弟。可是,你瞧,我的年龄本就比他大不是,虽是结拜兄弟无论辈分,也不能让那小子占了便宜。我便用了个两面都是正面的铜币,让他甘心当了个小弟。”话毕,他先忍不住爽朗的笑起来。
张良听完,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前这个人,行事看似处处随意,大大咧咧,却也是如此一个有野心之人,不甘居后。他,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子房,听说你的那个少主也来了,我可否去拜见拜见韩国的王子。”
“不敢劳动沛公,沛公若是想见他,子房会请他来拜访沛公的。”蓝衣男子阻拦道。
“欸,子房这么说,可是太客气了,你既是我的朋友,我去见见朋友的少主有何不可,还是子房认为我一介布衣不配去拜见贵族后裔呢?”
“沛公这是哪里话,想必少主也想结交沛公这样的豪杰之士呢。”张良不改笑容,“只是子房是随沛公来薛城的,也不知道少主住在何处。”
“这还不容易!”他笑笑,“让这里的礼仪官带我们去便是。”
“好。”张良微颔首,随他走了出去。
城南小巷,简陋的几所房屋,迈进院落的时候张良不禁皱了皱眉。
“羽菲!”迎面走来一个俏丽的女子,张良喊住了她。
浅蓝深衣的女子顿了顿,在看到他身边的人后不免蹙了蹙眉,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良走到她面前停下,羽菲悄悄瞥了眼亮着烛光的房屋,递给他一个眼神。虽只是一个眼神,张良已明白她的意思,八成那个少主又在惹什么事了。
“羽菲,这位是沛公,特来拜访少主的。”
张良侧过身对刘邦介绍道:“这位是西门羽菲姑娘。”
“西门姑娘,你好。姑娘真是少见的美人。”
羽菲不理他的殷勤,蹙了蹙眉道:“真不好意思,少主这会儿不方便接客。我会转告少主,请他再去拜访您的。”
刘邦识趣的笑笑:“既然如此,在下改日再来便是了。”
张良看看了看屋子,轻轻叹了口气,“沛公,我送送您。”
羽菲望着他清瘦的背影,眉头皱的更深。
“子房,看来你那少主不太待见我呢。”刘邦耸耸肩。
“怎么会,少主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不方便见您。改日我会请他去拜见您的。”
刘邦不再说什么,“子房,咱们就此别过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咱们可是朋友。”
张良感激的笑笑:“多谢沛公。”
车轮滚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埃。
张良转身进院,“少主怎么了?”
羽菲看了看屋子,“你自己去看看吧。他在等你。”
器物碎裂的清脆声传来,张良不动声色的进了屋子。
“子房,我可是听了你的建议来这薛城会盟的,可是现在你看看,那项羽就安排我住这样的房子,明显就是轻视我嘛!”韩成见张良进了屋子,不等他开口就先抱怨起来。
张良靠桌子坐下,不紧不慢道:“许是来的人太多了,他们没法安排,少主,你就将就将就吧,这屋子虽简陋却还整洁,也不差。”
韩成恼怒的拍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一阵作响。“连那个刘邦都被安排在城中最好的驿馆中,难道我这个韩王子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亭长?”
张良沉默着不答话。
韩成气呼呼的甩袖而去,“我看你也是不想回来的,你在他那儿待的可不错!”
羽菲沉不住气了,怒道:“韩成,你不要什么事都要指责子房!”
离开的人头也不回,轻飘飘摔下一句话:“羽菲,我知道你与子房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你处处护着他,他待你又如何?”
羽菲一怔,愣了片刻,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张良看着她的背影,略有不忍,却仍是坐着不动。门外守着的莫雨探着脑袋刚想进屋来,被莫冰一把拉走。
“莫冰,你干嘛?我去看看主子,干你什么事?”看着某人的冷脸,莫雨极度不爽。
“回去,做好你该做的事!”莫冰仍旧不带一丝感情。
“切!”莫雨不情不愿的离开这儿,对着某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大哥!”
烛光通明的屋内,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
“怎么?”坐在桌前细细把玩着一尊青铜酒器的刘邦抬起头来,“让你打探的事可办好了?”
“办好了。”那人却不急,看到四周莫名出现了不少器物,问道:“大哥,刚才谁来了,送了这么多礼物?”
“哦,是项羽派人送来的,看来我这个小弟待我不薄。”刘邦放下青铜酒器,“周昌,说说,那小王子怎么了。”
“大哥猜得不错,那小王子果然是因为项羽安排的住处太差,在发牢骚呢。”周昌哈哈笑着,“我看呐,张良跟他那主子关系可不好!”
刘邦一笑而过,“张良在他手下的确是屈才了,我看那个韩成也难成事。”
“可不是!”周昌笑道:“大哥,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再把张先生拉回来。”
刘邦好笑的望着面前胡子拉渣的人,“你不是一向不待见张良的吗,怎么他走了,你不高兴?”
周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脑子。”
“说实话,张良跟普通的书生不太一样,他那样一个人,身世好,模样好,脑子好,又不像一般酸溜溜的文人一样,和我们这种粗人他也谈得来,可是总觉得这个人很好接近又不好接近,哎呀,说不出来。”周昌摇摇头。
刘邦哈哈笑着:“说老实话,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样一个聪明人,少了,还真是可惜。”
“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刘邦将双脚翘在桌案上一脸的轻松。
歇过一晚,第二日午时,项羽宴请诸位,大堂之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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