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知道,劫人是下下策。但是……
据金戟这完整的奏报,那舍异国太子君白尘,十分的喜爱容儿。他明白容儿有多吸引人注意,而那君白尘又是容儿的救命恩人,他无法不担心君白尘会卑鄙到利用‘救命之恩’、来骗得容儿永不回大安朝啊!
不过……
上官谦突地眉头一皱,问上官洛道:“你在舍异国这么久,可了解那君白尘?”
“回皇上:臣弟曾派人打听调查过君白尘——此人,高深莫测。”上官洛如实答道:“三年前君白尘遭人迫害,中毒而疯癫,此次却被臣弟等人『逼』落崖底、与凌楼主意外结识后,而恢复神智。臣弟认为这世上没有如此的巧合,他三年里必然不曾真疯,只是借凌楼主恢复罢了。”
上官谦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若你所说属实,那么他装疯了三年,却为何要选在容儿出现时恢复神智?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上官洛微顿了片刻,才大着胆子猜测道:“臣弟觉得:凌楼主武功心计均高人一筹,许多男儿尚自愧不如,此次大安朝平『乱』更是凌楼主的计策,天下皆知。或许……君白尘一直注意着大安朝的动向,所以也知道凌楼主之能,便想让凌楼主帮他对付那幕后的敌人。但如果君白尘不借着机会恢复神智,凌楼主又怎么可能帮一个疯太子呢?所以君白尘才选了这对他没有大利的时机,恢复了神智。”
就算所有人都猜测君白尘喜爱凌婉容,这话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说。皇上对那凌婉容如何,所有人都清楚,而一旦皇上得知君白尘那样的人物竟然觊觎着凌婉容,恐怕会冲动地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他只有这样回禀皇上,才能让皇上知道君白尘的厉害,也才能让皇上不至于去对君白尘做什么。君白尘疯了三年,舍异国皇帝君傲狂却仍旧没有另立太子,足以证明君傲狂和其皇后有多重视君白尘了。
不知不觉地,这个凌婉容,如今又关乎了大安朝和舍异国的两国邦交。他真是禁不住有些感慨了:红颜女子,向来是命途多舛啊……
“密折里倒是说,容儿被任命为女钦差,负责去调查三年前太子中毒一事了。”上官谦听了上官洛这番奏报,脸上禁不住有了些笑意:“她呀,真是到哪儿都那般耀眼,总要引得人注意。即使当初她丑名闻天下,朕也还是觉得她并非凡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上官洛听得出来,皇上那话里头有点余韵。想到他当初在金川,闻得凌婉容在太后寿宴上与皇上呛声之事,他心里头也有些好笑——那会儿,他可是很想见见凌婉容的呢!
不过,后来在金川见到凌婉容本人,他也知道这女子为何能吸引住皇上的视线了。要不是他心里头装着那么一位,恐怕他的神魂也要被勾走了。大概……这也是上官洪煜会败的那般惨的原因吧。
再一想到上官洪煜的万箭穿心,上官洛又微微的颤了颤身体。这个女子毒起来,可是丝毫不比皇上逊『色』呢,只可惜她和太后……
上官洛也有自己的情报网,虽然上官谦极力隐瞒,但上官洛还是知道了‘太后为凌婉容所杀’的事儿。何况,当日上官洪煜和徐梨在舍异国也故意散播,虽然没有太多人相信,但上官洛结合前后之事,还是猜测出来了。只是,太后并非他生母,他也不愿多管这可能掉脑袋的闲事了。
第3卷 第8章:是你做的吗
第8章:是你做的吗
不过,上官洛对上官谦和凌婉容两人之事并不看好。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让这两人再见面了。
“洛王,这样吧,你就替朕再走一趟舍异国。”上官谦看了上官洛半晌,终于出声了:“不过这一次,朕要你正大光明的去,带着朕的圣旨前去。朕倒要看看,朕派出去的洛王使者,能不能将朕的皇后带回来!”
上官洛大惊,皇上要下圣旨给君傲狂,让他将凌婉容接回大安朝来?
“皇上,臣弟以为……”
上官谦眼神一厉:“怎么?你还让朕亲自去接不成?!”
“不,臣弟并无此意。臣弟明白,大安朝刚刚除去上官洪煜***『乱』臣贼子,余波犹未平息,皇上自不可在此时离开大安朝。臣弟只是觉得……”上官洛飞快地解释完之后,再度犹疑:“臣弟……”
“别吞吞吐吐的!说!”上官谦沉声命令,再度一拍御案。
上官洛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臣弟以为,若太后一事真与凌楼主有关,那么凌楼主回大安朝——便只有死路一条!”
“大胆!”上官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斥:“这混帐话,谁告诉你的?朕要剥了他的皮!”
“皇上息怒,臣弟是在舍异国听到的,也是徐梨所说。如今上官洪煜和徐梨虽然都已死去,但这谣言还在,皇上难道不担心凌楼主回朝、会面临百姓们的指责吗?”上官洛轻而易举将事情推到了死人头上,同时也道出了他的担忧。
上官谦并非不知这些,然而他必须得当面问他所爱的女人——他的母后,到底是不是她所杀。如果不是,他自当为她洗去罪名;如果是,他也自当……自当……
自当怎样?上官谦想到这里,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皇上……”
上官谦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后摆手:“下去,按照朕的旨意办事,一切后果,由朕自己承担。”
上官洛无法,只得领命:“是……皇上,臣弟领旨……”
上官谦坐了回去,失神地看着御案:容儿……是你……做的吗?
凌婉容发现,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她冥思苦想对策的日子里,君傲狂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就仿佛……他那日与她的谈话,根本不存在过似的。
然而当她静下心来一想之后,才逐渐明白:其实,他什么也不做,也就等于是最好的做法。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要留下她,还怕上官谦不急吗?
她一天不回大安朝,上官谦就一天不会安宁。她还是相信上官谦对她的感情的,上官谦为她所做的事,她都从师父那儿知道了。容贤楼……真的多亏了他的照顾,还有凌云山庄……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她即使回了大安朝,结局也不一定是好的。
他……能原谅她杀害他母后的罪吗?即使她是在不清醒的状况下,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他一向孝顺,又怎会不为母报仇呢?何况,他除了是太后的儿子之外,他还是一国之君啊!
她就算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也不能罔顾大安朝的列祖列宗,偏袒她杀害太后的罪行——这个罪,她是一定要在他面前认的,这是她欠他的。
“你在想什么?”
突兀的一句问话,让凌婉容在一瞬间有些被吓到。而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太子君白尘时,她又有些神伤:只有在想上官的时候,她才会如此出神啊……
慢条斯理的起身站好,凌婉容并没有因上次若明找了她、而对君白尘多几分好脸『色』:“太子一大早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呢?”
君白尘微微一叹:“凌婉容,你一定要对我这般冷言冷语吗?我身为舍异国太子,问话的又是我父皇,我总不能藏着掖着犯下那欺君之罪吧?”
凌婉容一怔,眼里起了一丝涟漪。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立场不同,他护着舍异国,不就跟她护着大安朝一样吗?至少,他确确实实救了她一命——要不是他,她今日不可能还站在这里继续傲娇。
傲娇啊……
凌婉容想到这个久违的词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没错,她就是仗着别人对她的好,在这儿傲娇。先是莫君贤,后是上官谦、上官星辰……现在,又是君白尘了。其实如果不是确定他们会让着她,她会如此小心眼的与他们闹脾气吗?
“你笑什么?”君白尘有些懵,但他还是乐于见到她笑的。最起码,她对他不是冷冰冰的了。
“我笑我不知不觉把太子当朋友看待了。”凌婉容耸耸肩,笑意仍未敛去。
君白尘心弦一动,可还是不解她何出此言。看着她往亭中走去,落座在那桌前,他身形微动,晃至她面前,却不坐下:“我似乎没看出来?”
他执意,要问个明白,得个答案。
凌婉容一坐下,那边就有宫女过来奉了茶。待到上好的茶水奉上了,宫女等候片刻,没人发话便退得远远的了。
这时,凌婉容才看着那茶杯上方热气腾腾的水雾,抿唇一笑,道:“如果没有把太子当朋友,我又怎么敢使『性』子?我自认为是了解自己的,我生太子的气……不过是因为,感觉被太子出卖了罢了。”
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她认定一个朋友,便是真心的。而她,也要那人对她同等的真心。她是大安朝的凌婉容,也是拼死要保护着上官家族的凌婉容,当君白尘告诉君傲狂关于她的一切、让君傲狂利用她来对付大安朝的时候,她便有了种被君白尘出卖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对君白尘那般态度,尽管她如今还是君白尘罩着的。
“我出卖了你?”君白尘微愕之后,不禁坐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凌婉容一会儿。过了片刻,他似乎有些懂了,于是便心领神会的笑了。
两人坐着喝茶,享受这难得的惬意,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美好平静的气氛。初秋的凉风袭人,却并未给人带来不适,只在卷走落叶时给这画面增添了一分萧瑟感。
君白尘时不时的打量对面的女子几眼,只觉得在这画面中,她面带着微笑,给他的感觉是那么的恬静淡然。曾几何时,他表面看来淡然,心境却始终无法平静。倒是在遇上她之后,他的心里也开始平静下来。
“凌婉容,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君白尘捕捉到她眼中那几丝异样,忍不住地便开了口:“但,我绝非世俗之人那般,贪杯好『色』。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你这人智谋过人、胆识过人,足以让我屈尊结交罢了。至于其他……”
“太子。”凌婉容涮着茶杯,不慌不忙地截住了他的话:“太子雄才伟略,我又焉能不知?只是这人非草木,只怕相处久了,也难免会产生一些想要留住的冲动。”
她抬眼,瞥向他:“若太子没有这想法,又怎会让若明来问我那种问题呢?”
君白尘怔了怔,半晌后,才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皱眉道:“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然你若回了大安朝,怕是此生无缘再与我对坐喝茶了。如果你能留下来,我保证:只要这舍异国有我君白尘荣华富贵一天,便必有你凌婉容荣华富贵一日!”
凌婉容笑了:“我懂太子口中的‘荣华富贵’,只是……太子不懂女人。太子将来万万人之上,却对我这小女子眷顾有加,那么这舍异国的后宫……怕是要从此不宁了吧,呵……”
君白尘,将来定然是舍异国的皇帝。虽然这一次二皇子君笑言并没有落马,但至少皇帝君傲狂已经对其起了疑,再加上正统太子君白尘已经恢复神智,舍异国未来的皇帝人选就根本不会再变了。
除非君笑言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君白尘给杀了——不过这君白尘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她看来君笑言完全不是君白尘的对手,所以这个‘除非’,是压根不存在的。
等君白尘一当上皇帝,那后宫佳丽三千必然是不可少的。她一外来者,却得到君白尘如此厚爱,即使她和君白尘的确只有纯洁的友谊,世人也不会这么想,君白尘的女人们更不会这么想——到时候,她可真是麻烦缠身了呢!
所以她就算要留下来,也不会正大光明,而是以另一种身份。谁让她……欠了君白尘一条命呢?
“那么你之前的回答,只是敷衍我的?”君白尘心中一凛,突然想到当初调查她时,她抵死不肯做那上官谦的妃子,似乎也是不愿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不禁便如此问道。
她若是不愿跟他有半点沾亲带故,又何以答应他——只要她能从大安朝回来,便永远留在舍异国?
凌婉容想到自己那个回答,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上官谦。她眼神一黯,声音低了下去:“自然不是敷衍,只不过……我是要回一趟大安朝的……”
而回去之后,能否留着这条命再来舍异国报答君白尘的救命之恩,却是一个未知数了。
“我也知道,你的根在大安朝,你挂念着你爹、你大姐、容贤楼,或者还有……他。”君白尘目光闪了闪,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回去,或许是带给他们灾难?”
凌婉容抬眼瞟了瞟他,温婉一笑:“如果我打算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这个罪,那我就不会那么急着要杀掉上官洪煜和徐梨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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