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辈分,庶出的儿女都在序齿内排列,平日里也并不太区分嫡出和庶出。
毕竟邬家子嗣不丰,即便是庶出,那也是不可或缺的。
更别说东府就只有邬陵桐和邬陵柳两个女孩儿。
没人会当着邬陵柳的面,以她是庶出的理由来羞辱她。
除了金氏,除了邬陵桐,除了邬陵桃。
邬陵柳顿时站了起来。
她指着邬陵桃尖声道:“你高贵!你有本事!你攀得上陈王你厉害!我庶出怎么了?我至少不会沦落到去给人做填房!你嫁个能当你爹的色中饿鬼做填房,你还得意是不是!”
邬陵桃脸色铁青,她也站了起来,刚要开口,手却被邬八月拉住。
邬八月眉目清远,对她摇了摇头。
“二姐姐。”邬八月淡淡地出声道:“妄议皇室,辱及宗亲,按律法,轻者鞭笞,重者凌迟,二姐姐出言还请谨慎,小心。”
第四十七章 对峙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氏坐不住了,邬陵桃咄咄逼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向榆木脑袋的邬八月竟也如此犀利?
邬陵柳话说得虽然糙,言辞略侮辱人,但不可否认她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金氏起身看向邬八月。
“两府一家姓,分府不分家,你这话的意思,倒是要把你二姐姐给送入府衙不成?”
邬八月温和一笑:“大伯母误会了,八月只是提醒二姐姐,注意言辞。”
邬八月朝向邬陵柳:“这种话我们听听倒也罢了,就怕传了出去,让人嚼二姐姐的舌根子。二姐姐你说是吗?”
邬陵柳气愤难平,狠瞪着邬八月。
邬陵桃轻笑了一声。
“东府二姑娘火气可真大,如今早已不暑热了,怎么还这般上火呢?”
邬陵桃看向金氏,一脸诚恳:“她怕是十分恨嫁呐,大伯母也上点儿心,给她快点儿定下一门亲事,省得她每日寝食难安。”
“多谢三姑娘关心了。”
金氏压着火气,想着邬陵桃到底是未来陈王妃,不好明面上把她给得罪了。
少不得还要就邬陵柳方才冲口而出的那番话给邬陵桃赔个礼。
“陵柳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你不要同她计较。”
金氏不阴不阳地道:“陵柳那话说得不对,但她生气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八月方才那话实在是把我给气着了……”
金氏佯叹了一声:“这事儿咱们就此揭过,不提了。但有一事,少不得还要拿出来说说。”
邬陵桃和邬八月对视一眼,姐妹俩都清楚金氏指的是何事。
“八月名声有损被逐出宫一事,既事成定局,那便不提前因,只说后果。二弟妹,你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金氏对上贺氏,言谈中隐含着不屑和高傲。
话中的意思,只说后果,那便无法提及邬陵桐。
贺氏心绪宁静,丝毫没受金氏的影响。
“大嫂想要个什么交代?”
贺氏将皮球踢了回去。
这下轮到金氏犯难了。
她今日来本就是来看西府的笑话的。
她只想让西府的妯娌难堪。
她能要什么交代?
贺氏还等着金氏的回答。
金氏骑虎难下,勉强开口道:“八月此事一出,今后邬家女儿婚配之事,难保不蒙上阴影。对此二弟妹就没有思索过解决良机?”
贺氏淡淡一笑。
这会儿功夫,得到消息的四太太裴氏和五太太顾氏都赶了过来。
两人给三位嫂子见了礼,都站到了贺氏的身后。
西府老太太段氏将大部分掌家之权都交给了贺氏,裴氏和顾氏对贺氏心悦诚服,西府在贺氏的管理之下从未出过纰漏。
贺氏开口道:“大嫂便是担心,怕也只是担心陵柳的婚事吧。至于我西府几个姑娘的婚嫁,大嫂应当还插不上手。”
金氏闻言一哽。
贺氏又道:“不过若说是为了陵柳的婚事,大嫂想必也站不住脚。她年至十七还未定亲成家,问题出在哪儿,不需要我提醒大嫂吧。”
贺氏幽幽一笑:“大嫂要想兴师问罪,恐怕还得掂量掂量。”
金氏落了下乘,**奶小金氏挺着肚子出言给她姑母壮声威。
“也别单说未婚姑娘的婚嫁啊,这事儿一出,对已经嫁人的邬家女儿不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就拿昭仪娘娘和陵桃来说,以后旁人说起,不得嚼两下舌根,说昭仪娘娘的妹子、陈王妃的妹子是个不检点的?那对昭仪娘娘和陵桃这个未来陈王妃不也影响甚大?”
金氏有了声援,腰都似乎挺直了些。
邬陵桃轻哂:“二嫂子怎么也学起邬陵柳,挑唆起我和八月的姐妹关系了?当真是近墨者黑啊。”
小金氏眼珠子顿时一瞪:“谁挑唆你们姐妹关系?我这是就事论事。”
“既然是就事论事,此事跟二嫂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二嫂子认定你肚子里的就是个姑娘了?”
邬陵桃冷哼一声道:“二嫂子怀着身孕还到处跑,就不怕动了胎气。”
小金氏顿时气恼。
她可就盼着肚子里的这个是个儿子,那可就是东府的嫡长孙,这地位自然不一样。
邬陵桃竟然敢咒她生闺女!
金氏倒是希望小金氏生闺女。
虽然小金氏是她的侄女,但她也不想嫡长孙的头衔被三房的人给摘了去。
想到这儿,金氏又不由恨恨地瞪向小郑氏。
郑氏这个侄孙女真不争气,嫁进来连生了两个姑娘。姑娘倒也罢了,好歹也要活下来啊,可这两个姑娘都没立住。
金氏早就动了要大爷休妻的念头。
小郑氏察觉到婆母射来的凶狠目光,她没朝金氏望过去,却忍不住缩了缩脖。
两府女眷都默不吭声。
这时,贺氏身边的巧蔓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凑近贺氏低声嘀咕了一阵。
贺氏面色一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起了身,口气微微强硬。
“大嫂,我府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们了。”
贺氏吩咐道:“巧蔓,巧珍,送大太太和三太太。”
贺氏唤上邬陵桃和邬八月,抬脚便走。
金氏顿觉此乃奇耻大辱。
她朝前一步,正要叫住贺氏和她理论。
三太太李氏抢先一步拦在了她跟前。
李氏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这不是东府,大嫂别在这里丢人。”
金氏咬牙切齿:“她就这样把我们给撂在一边,你能忍?!”
李氏抬了抬眼皮:“我要是二嫂,被一群人兴师问罪上门戳我伤疤,我早就拿刀砍人了,哪还会对人笑脸相迎。”
李氏带上丫鬟往外走:“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是常态,人生炎凉,炎凉如此啊……”
邬陵柳目送李氏走远,上前怯怯地问金氏道:“母亲,我们……”
金氏气不顺,当即便转身踢了邬陵柳一脚:“丧门星!”
金氏怒斥她一声,平了平气,也带着丫鬟离开了琼树阁,却也不忘让人去打听,贺氏匆忙离开是何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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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离开的贺氏紧紧抓着邬八月的手,走得极快。
两姐妹几乎都不能跟上她的步伐。
邬八月被捏得有些痛,她不由出声问道:“母亲,发生了何事你如此慌张?”
邬陵桃也急切问道:“是啊母亲,发生了何事?”
贺氏急速地道:“八月,你祖父正在回府的路上,许是听到了有关于你被逐出宫的风声,派了人回来递话,让你去定珠堂偏厅等他……”
贺氏道:“趁着你祖父还没回来,你赶紧同你父亲出府赶赴漠北。不能再耽搁了!”
第四十八章 截道
贺氏的急促毫不掩饰。
邬八月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邬陵桃赶紧道:“事不宜迟,八月你听母亲的话,赶紧和父亲离开。”
贺氏拉着两个女儿的手道:“母亲都已经安排好了,马车这会儿也等在府外,你们父女俩去了漠北可要注意身体,到了那边儿想必已经冷得不行,你们可都要照顾好自己……”
贺氏说不下去,偏生她两手都拉着女儿,根本腾不出手来抹去眼里溢出的泪。
邬居正已经等在二门外,他身边只带了个七八岁年纪的小药童灵儿,是他收的小徒弟。
贺氏将邬八月推到邬居正身边儿去。
“老爷,八月,你们快走吧。”
贺氏看向邬居正,眼里浓浓的不舍。
但该舍还是要舍。
“陵桃、陵梅和株哥儿,我会照顾好他们。老爷,你保重自己,也要护好我们的女儿。”
贺氏睁大着眼睛,死死抿着唇。
邬居正重重地点头。
“夫人放心。珍重。”
邬居正牵过八月,带着小药童就往外走。
“父亲……”
邬陵桃上前一步,抖着唇唤了他一声。
而匆忙跟来的朝霞和暮霭也终于赶上了。
“陵桃,你大婚时,父亲或许也不能相送了。”
邬居正喟叹一声:“好好照顾自己,记住,心若坚强,便坚不可摧。”
邬陵桃重重颔首。
朝霞带着暮霭跟上邬八月,她们俩连行李都没收拾。
“四姑娘,让奴婢二人同你去吧。”
朝霞又望向贺氏祈求道:“四姑娘一个姑娘家,在漠北那等苦寒之地,总需要人从旁伺候。奴婢二人自小便伺候在四姑娘身边,四姑娘无法离了我们,我们也无法离了四姑娘。还请二太太准允。”
贺氏只短暂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
“去吧。”
她伸手推了两个丫鬟一把,目送邬居正等人跨出门,便立刻命人将门关上。
她怕再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冲上去同他们一起前往漠北。
但她知道,这样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
出邬府很顺利,九曲胡同幽静,只偶尔听得见马蹄嗒嗒和车轮压过青石砖的声音。
府外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赶车人是个四十岁的壮汉,名叫罗锅子。
邬居正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下救过他的命,罗锅子感恩,从此便成为了邬居正的车夫。
邬居正当值时往返禁宫,都是罗锅子接送。
“老爷。”
罗锅子跳下马车,搁了脚凳。
邬居正叹息一声:“你也去漠北?”
罗锅子点点头:“老爷既然去漠北,我当然就得跟着。”
罗锅子并不是奴仆,他乃良民,是自由之身。但他认邬居正为主子,也只称邬居正和贺氏为老爷、夫人。
邬居正心内感动,他唤过邬八月,让她先上马车。
邬八月给罗锅子行了个礼。
“八月谢过罗叔。”
罗锅子受宠若惊,忙道不敢。
虚礼不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丰裕。
邬居正父女俩以及小药童坐进了马车里,朝霞和暮霭拿随身的绢帕遮住了半边脸,分坐在罗锅子左右两边车辕。
邬八月是第一次坐行驶得既快又颠簸的马车。
她有些不适应地巴着车壁,瞧着都似是要吐了。
灵儿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忽然嘻嘻笑了一声,对邬居正道:“师父,她还比不过灵儿呢。”
邬居正勉强一笑,担忧地观察着邬八月的面色,并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他低声地安慰邬八月:“忍一忍,忍忍就过了……”
邬八月也想忍,但她到底没忍住,往前跪了一步扒开车帘,勉强道:“罗叔,停……停一下。”
罗锅子赶忙勒停马车。
邬八月顾不得淑女仪态,箭步跳了下来,撑着车辕就开始呕酸水。
罗锅子瞧得直皱眉头。
“八月,你好点儿……”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邬居正掀了侧窗帘子想询问邬八月是否觉得好了些,还不待他说完,一道威严的声音便钻入了他的耳里。
不止邬居正,朝霞、暮霭,连邬八月都瞬间觉得浑身温度降至冰点。
邬居正艰难地朝大道另一方望了过去,好半晌才嘶哑地唤道:“父亲……”
邬国梁面色严肃,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瞧着十分瘆人。
“我派人传话让八月在定珠堂偏厅等我,没想到你们竟然将我的话当做空谈。”
邬居正跌跑下车,拦在几人身前,道:“父亲,我……”
“不必解释!”
邬国梁冷声打断邬居正:“即刻回府!”
邬国梁撂下话,便命车夫将马车驶离。只留了两个壮硕家丁,以防邬居正不遵他的命令。
邬居正双肩垮了下来,瞧着十分垂头丧气。
邬八月轻声安慰他道:“父亲别难过,也无需惊慌。我们回去吧。”
邬居正紧紧捏了拳。
“八月放心,父亲会护着你。”
邬八月温温地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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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珠堂偏厅,没有他人。
邬国梁坐在上首,邬居正和邬八月站在下首。
闻讯而来的贺氏差点软了脚,好在有邬陵桃在一边扶着她。
“你们二房还真是出息啊!”
邬国梁猛地一拍桌案,其上的密瓷茶盏都几乎跳了起来。
“一个邬陵桃还不够,又多一个邬陵栀。你这做父亲的竟还由着她们,屡次包庇!”
邬国梁怒而挥桌,将密瓷茶盏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盏声却都没有让邬八月变色。
“祖父,不关父亲的事。孙女的事,是被人陷害的。”
邬八月坦荡地望着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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