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复站起身给贺氏拱手施了一礼,又和邬八月说了几句话,这才带着人匆匆赶去京畿大营。
邬八月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他人了,她方才收回了视线。
“那么依依不舍呀?”
贺氏顿时一笑,打趣邬八月道:“姑爷可是个疼人的,举手投足间,都体现着在照顾你。八月,你好福气。”
邬八月脸上微烧,微微咬牙道:“母亲,哪有像你这样打趣女儿的?”
“好好好,不打趣,不打趣。”
贺氏笑了一阵,方才收住了笑。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这儿住着,父亲母亲总不会亏待了你。”
贺氏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手,笑叹道:“我粉嫩嫩的女儿,也要做别人的娘亲了。”
“母亲……”
邬八月盖住贺氏的手,认真道:“我就是当了祖母,不也还是母亲的女儿?”
贺氏顿时笑话她:“还没真正当上母亲呢,倒是想着要做祖母了。”
邬八月也跟着笑。
贺氏站起身,道:“走吧,照例,还是要先去见你祖母才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糊涂
邬八月闻言,脸上的笑便略略收了一些。
“祖母她的身子可还好?”
任由着贺氏牵着她,邬八月轻声问道。
贺氏轻叹了一声:“还是那样子,人似乎……越发糊涂了。”
邬八月轻抿了唇,半晌后轻声道:“这次我回来,就可以多陪在祖母身边了。”
“嗯,你和你祖母多说说话。她昨儿还念叨你呢。”贺氏微微一笑,道:“听说你今儿回来,昨儿她就没睡好觉,一直盼着。”
顿了顿,贺氏又轻声道:“不过今早她似乎又忘记这事儿了。”
“没事,待会儿就见到祖母了。”
邬八月一笑,心里有些酸楚。
段氏的记忆已经衰退到这样的程度,恐怕真的是……没多少日子了。
虽说人老了,早晚有这一天。但真到这个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当那个人,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你的人。
邬八月心情很复杂,将要进主院时,她伸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
“母亲,您看看谁来了?”
贺氏笑眯眯地走了进去,裴氏和顾氏已经候在里面了。
段氏头上戴着抹额,陈嬷嬷正在给她喂稀粥。段氏嫌没味儿,有些耍赖,不想喝粥。
丫鬟掀起门帘笑着禀道:“二太太来了。”
贺氏牵着邬八月朝段氏走去,裴氏眉梢一挑,笑道:“呀,这是谁呀!”
顾氏掩着唇笑。
陈嬷嬷眯着眼望了一会儿,惊喜道:“老太太,是四姑娘……啊。是四姑奶奶回来了!”
“四儿?”段氏疑惑地轻喃了一句,然后双眼猛地一亮,手朝着邬八月伸了过去。道:“是八月回来了?”
“祖母!”
邬八月紧走了两步,到了段氏身边。让段氏将她拉住。
“八月呀?”段氏伸手摸摸邬八月的头和脸,确认的确是自己的宝贝孙女儿,顿时喜笑颜开:“真的是八月啊!”
邬八月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说道:“是我,祖母,我回来看您来了。”
段氏顿时笑道:“好,好。该多回来才对!”
段氏笑了一阵,又问起邬八月:“回来玩儿多久啊?可别让兰陵侯府的人挑理。”
邬八月一愣,看向贺氏。
贺氏轻声道:“母亲您忘了?八月是过来安胎的。”
“安胎?”段氏疑惑地道了一句,然后顿时喜道:“八月,你有身孕了?”
邬八月压下心里的酸涩,点头笑道:“是啊祖母,您不单要有重孙子,还要有重外孙了,您高不高兴啊?”
“高兴!高兴!当然高兴啊!!”
段氏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邬八月的手。因为笑着,脸上都泛起了褶子。
邬八月接过陈嬷嬷手上的养身粥,哄道:“祖母要是不吃饱。可没力气抱重孙呢。来,孙女儿喂您吃粥。”
段氏笑眯眯地点头,邬八月将舀了粥的瓷勺递到段氏嘴前,段氏便配合地张嘴将之吞下,也不再嫌弃粥没太多味道,不肯吃了。
段氏吃完粥,陈嬷嬷扶着她出恭。
裴氏对邬八月笑道:“也就八月有能耐,能哄得下老太太吃东西。”
邬八月唤了裴氏一声四婶,给裴氏和顾氏都见了礼。
裴氏笑道:“这下你回来。你三嫂可是有伴儿了。”
邬八月点点头,问道:“三嫂怎么没在这儿?”
“嗜睡呢。估计这会儿才起。”
“再过一阵子,你也会和你三嫂一样。”
贺氏笑了一声。顾氏顿了顿,问邬八月道:“八月啊,四姑爷这次送你回娘家来安胎,兰陵侯府那边儿……没什么说法吗?”
邬八月摇摇头,轻声道:“我们搬到公主府住之后,也没和那边儿有联系。这次过来是因为侯爷他进了宫,想请皇上收回公主府,逼我们回去住,爷他才将我送过来……”
顾氏恍然大悟,对贺氏道:“二嫂,看来兰陵侯府不怎么太平啊。”
“继母和继子……这种关系处不好也是寻常。”
贺氏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肩头,道:“不过好在姑爷是个会疼人的,不然就八月这性子……”
“之前陵桃说,兰陵侯夫人人厉害着呢……”裴氏小小声地问道:“八月,你觉得你继婆婆人怎么样?”
邬八月张了张口。
她不惯在人后说人坏话,对淳于氏虽有疑,可她也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她想了想,方才婉转地道:“我与侯爷夫人接触得并不多,不过她瞧上去倒是慈眉善目的。就是……侯爷夫人所出的两个小姑子,对翁主,对我,似乎都有些意见。”
“兰陵侯府的姑娘?”
裴氏细细一想,立马对贺氏道:“兰陵侯府的二姑娘不就是未来的轩王侧妃?”
贺氏一顿,点点头。
“轩王妃的母亲许太太,近段时间不是和二嫂你走得挺近的?”裴氏道。
邬八月讶异地看向贺氏。
贺氏笑道:“嗯,轩王爷大婚时,和许太太多聊了几句,后来两边走动得便比较多。”
裴氏马上问道:“轩王爷纳侧妃的事儿,许太太怎么看?”
贺氏好笑道:“你这话问得倒是奇怪,皇家子弟纳侧妃,许太太还能有意见不成?更何况许翰林家的家风严谨,就算许太太心里有点儿什么,也不会同别人说。”
裴氏惋惜道:“这说得倒也是。”
顾氏轻声道:“不过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许太太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吧。轩王妃到现在肚子还没动静呢,轩王就要娶侧妃了。要是侧妃过门,先轩王妃生了儿子,轩王妃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尤其这侧妃的地位还不低……”
邬八月听在耳里,想起得知丽容华想要撮合阳秋长公主和高辰书的消息。便赶紧前来告诉她的轩王妃,心里一叹。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背后煎熬的。永远是女人。
段氏回来后,三个儿媳妇陪着她说了会儿话。便请安离开了。
邬八月仍旧留在主院陪着段氏聊天,时间很快就晃到中午。
又陪着段氏用了午膳,段氏困意袭来,便去午睡了。
邬八月等她睡熟,也挪到外间的软榻上去休息。
陈嬷嬷让人轻手轻脚地铺了毯子,方才请邬八月落座。
“嬷嬷。”
陈嬷嬷待要走,邬八月唤住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祖父这段时间还在朝中忙碌吗?”
陈嬷嬷点点头,道:“即刻便要秋闱了,老太爷每日都会进宫。”
“那……祖母这样,祖父他知道吗?”邬八月又问道。
陈嬷嬷似乎有些顾忌,犹豫地道:“这……老太爷应当是知道的吧。”
“嬷嬷?”
邬八月见陈嬷嬷似乎有难言之隐,顿时皱眉,道:“嬷嬷,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四姑奶奶,不是老奴不告诉你……”
陈嬷嬷轻叹一声。道:“老太爷和老太太恩恩爱爱了一辈子,要是在这会儿传出些什么嫌隙传闻来,恐也不好……”
“嫌隙?”
邬八月抓住了陈嬷嬷的关键词。低声问道:“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何事老奴也并不清楚,只是……似乎老太爷和老太太吵过一架。”
陈嬷嬷压低声音说道:“这也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那日,老太爷和老太太身边也没有旁的人伺候,只有老奴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身体是不大行了,但那会儿也没糊涂……然而从那日后,老太爷几乎没和老太太打照面,老太太她,也再不提老太爷。但从那日起。老太太就……就糊涂了。”
陈嬷嬷叹了一声:“到底他们因何而吵,老奴也不清楚。事后问老太太。老太太只吩咐让老奴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是以几位老爷和太太,老奴也没有说。今儿四姑奶奶问起。老奴想着,您能从旁劝劝。老太太她最疼爱您,也最听您的话了。”
邬八月皱眉冥思,半晌后方才点头,道:“嬷嬷放心,我会从旁劝劝祖母的。”
“哎。”陈嬷嬷欣慰地点点头,又道:“这事儿四姑奶奶先别急着和二太太说,老太太她嘱咐过老奴的……”
“我明白。”
邬八月看向陈嬷嬷,道:“我会旁敲侧击地和祖母说,不会让嬷嬷你暴露的。”
陈嬷嬷脸上讪讪的,道:“多谢四姑奶奶替老奴周全了。”
“嬷嬷能告诉我这件事,我也要感谢嬷嬷才对。”
邬八月拉过薄毯子,道:“嬷嬷,我睡一会儿,要是祖母先醒了,您记得叫醒我。”
陈嬷嬷答应了一声,让人将帘子遮起来,免得阳光太炽,光线太强让邬八月睡不着觉。
这一觉邬八月并没有睡熟,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嬷嬷告诉她的那件事情。
会是什么事,让一直以来相敬如宾的祖父祖母产生隔阂,甚至因此发生争吵呢?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邬八月脑子里闪过无数幅光怪陆离的景象。她一直浑浑噩噩的。
陈嬷嬷唤她时,她很快就醒转了过来。
段氏已经洗漱妥当,正坐在一边笑望着她。
“祖母,您起了?”邬八月唤了段氏一声,忙让朝霞暮霭伺候她起来。
“不着急,稳重些。”段氏笑道:“太浮躁了,以后嫁人了,婆婆可不会高兴的。”
邬八月动作一顿,心里顿时一叹。
祖母又糊涂了。
☆、第一百八十章 扬名
回到邬家,邬八月的心情是很好的。
公主府里到底没有多少人,她平常也没几个人说话。
朝霞暮霭虽然陪在她身边,但总有主仆之别。隋洛人小,和他玩儿倒无妨,可灵儿总会在一边嘱咐,说她肚子里有小宝宝,让隋洛小心着些。久而久之,隋洛也不大愿意在她面前玩乐。
如今回了邬家,有父亲母亲照看着,说话的人也多了。
尤其是株哥儿和陵梅,他们是邬八月的亲弟亲妹,打从邬八月回邬家之后,他们便时常到琼树阁来陪邬八月说话。其中尤以陵梅来得最勤快。
邬陵梅也已十二岁年纪了,开始抽条,圆圆的讨喜的小脸也渐渐地开始变瘦,整个人瞧着也渐渐亭亭玉立。
不过她身上沉静温婉的气质却始终没变。
邬八月一直笃定,邬陵梅其实是她们姐妹当中,活得最明白的一个。
琼树阁内,邬八月歪躺在软榻上,邬陵梅坐在一边绣墩,纤纤素手正在倾茶、洗杯。
邬八月望着她手上的动作,轻声问她道:“陵梅,你这段时间没有去东府吗?”
邬陵梅一笑,回道:“怎么会没去呢,老太君念叨着,我要不去,她老人家该亲自来西府接人了。”
邬八月便顿了顿,想着东府现在的处境。
她心里默叹一声,又开口问道:“东府现在的情形如何?”
邬陵梅轻笑出声:“东府的情形我没怎么注意,不过两府不相女眷不相往来是一定的。祖母病着呢,母亲和两位婶母都要在祖母跟前侍疾,哪还有闲心去东府。东府的人也没来我们西府,想必他们现在还拎不清情况呢。”
邬八月一个挑眉,邬陵梅望向她。顿时笑道:“四姐姐也知道的吧,五皇子被悫妃娘娘抱了去抚养,邬昭仪什么都没捞到。还因为生了个脑子有问题的皇子而失了宠。东府还有什么倚仗?”
“那……陵梅是觉得,东府现在就该反过来。巴结西府不成?”
邬八月好奇地问道。
邬陵梅叹笑一声:“四姐姐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可没这么说。”
她顿了顿,道:“更何况……假使东府真的有这个意愿,西府也最好……不要回应。”
邬陵梅之前便希望东西两府能分开过日子,这个邬八月是知道的。
邬八月叹了一声,道:“祖母身体不好,也不见东府有什么表示,想必东府也没有要和西府再密切往来的意思。既然这样。那现在这情况倒也合人的心意。”
邬陵梅笑着抿唇,将过滤好的茶斟到了小瓷杯中,拿竹夹子夹起,递给邬八月。
邬八月伸手接过,瓷杯温热,并不烫手。
她轻轻闻了闻味道,方才慢慢地饮下。
“你就是喜欢做这种宁静优雅的事儿。”邬八月笑叹一声:“插花也好,茶道也好,人家都是图个趣味,你却是当做一件正经事儿来做。”
邬陵梅顿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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