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林终于一路小跑回来,在万盈彔面前行了礼,笑道:“王爷说请您进去呢。”
万盈彔笑着应了,又吩咐身边的奂桦给了褚林两个金锣子:“年节了,没有红封,便给你图个吉利罢了。”
褚林笑着收下了两个金锣子。除了这除夕的时候,他可再没机会能拿主子们的好了!
万盈彔走进了藤萝院,兮宥的屋子是藤萝院中最高的,虽说人住在第一层,但那一整栋裕王都另批给了她住。彼时兮宥正披着貂狐袍子,瞧着这院子中喜庆的欢乐,苍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冷不防瞧见自门口走进一个身着逶迤披风的女子,面容是姣好清秀,脊背挺直,那身淡红的锦簇逶迤披风衬的她在寒风中也不显得单薄,一股气派便在的。
兮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问道:“那是谁?”
玉环替她暖了暖手上的暖炉,道:“这是侧妃万氏,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兮宥“嗯”了一声,只看着那逶迤的披风渐渐消失在她的眼界,想来是往裕王所在的方向去了。心中冷哼一声,却猛然间喉咙口一甜,紧接着便一股腥甜之味冲了上来,俯身“哇”地吐了出来,竟是一口鲜血,自个儿正疑惑着,却只听的玉环玉莹的惊呼,然后便昏了过去。
万盈彔进了屋子,只见眼前的太师椅上斜卧着一个只着便衣的男子,手支撑着额头,那双惊心的眼睛此刻微微闭合,仿佛是听见了她进来的声音,睁开了眼,笑:“你来了。坐。”
万盈彔看着他的笑,心里头便不由得安慰:她到底是王爷最看重的。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管着,旁的不说,每月也总有些日子要歇在她那儿,不像另外那两个妾侍。心里欢喜,便也表现在了脸上,细细与他说起了这除夕的事儿。说道紧要处,觑了觑子钰的面色,瞧不出喜怒,便壮了胆子,笑道:“往常王爷从未记得给藤萝院的人派红封,今年却怎的想起给院子里的人派红封了?”
子钰不再说话,神色未变,却让万盈彔感到了一阵不对,正想请罪,却听闻他道:“他们跟着我不容易,便想着给他们个红封,讨个吉利。”
万盈彔心中松了口气,再不敢说些他话。
东见的声音在外头突然响起,子钰皱了皱眉头,却挥手让人传他进来。
万盈彔底下了头。她知道,王爷不喜欢她过问他的事。
东见进了门,朝着万盈彔行礼,接着便在子钰的耳边一阵低语。说了什么万盈彔不知晓,只知道听罢后,子钰的神色便是极其的难看,最后竟是奋力将桌上的那尊玉前朝花尊同茶盏狠狠地掼到了地上,清脆的脆裂声同沉重的摔落声一同响起,起身连披风都没有披便走出了那冰天雪地。
万盈彔当场愣在了那里,自她嫁给王爷来,何曾见过他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外头总说王爷暴戾,可王爷在府里的时候,特别是对着她的时候,连重话都没有一句过,登时吓得没能反应过来。
东见急匆匆地跟着子钰出去,到了门口忽地转过身来,抱歉的对她道:“您先移步回了庄院吧,王爷只怕是有急事。”说罢,也是急匆匆地跟着去了。
万盈彔心下好奇,却也不能跟上去看个究竟,便索性在屋子里头等着。谁劝她也不回去。
子钰赶到的时候,大夫还没有到,子钰便又是将气撒在了玉环玉莹身上,连同外头守着的竹喜也未能轻饶,更是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大夫匆匆赶来,子钰便在外头等着。越是等着心里头便越是烦躁,在外间又是砸了两个茶盏:“这是什么大夫,怎么这么半日了连个一丝半线都查不到!”
东见在一旁陪着,是大气也不敢出。里头的姑娘不让人省心,王爷情绪突变也让他伤坏了脑筋。王爷心里头看重高姑娘,可这每回的反应却总归是大了些。
正当子钰准备砸了第三个茶盏的时候,大夫终于从里头出来了,这寒冬腊月,屋子里熏着暖炉,却因为兮宥不喜太过暖和而散去,屋子里有些冷,这大夫却是额间出汗,道:“姑娘这是心中郁结所致,这郁结只怕已久不下半年。该是不久前遭遇了突变,加剧了郁结,而或是方才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一时气运不顺,口吐鲜血。”###第十章 明心
“刺激?!”子钰怒道,转而又问玉环同玉莹:“你们日日陪着姑娘,姑娘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玉莹同玉环却是不敢说,子钰更是生气,险些将屋子里的瓶子都砸了,玉环终于忍不住,这才道:“王爷莫是要生气,姑娘……姑娘她……”
玉环说着说着便要将下头的话再说出来,玉莹忙是在后头扯了扯她的衣袖,玉环却好似浑然不觉,自顾地往下说道:“方才姑娘正好着,就是冷不防瞧见了万侧妃,就……”
玉环这话说的是实话,可旁人听起来却是没头没脑的。玉莹暗暗咬了咬牙,只恨玉环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却没瞧清眼前的局势,便是误以为攀上姑娘这根高枝,心想着怎么给姑娘争宠呢!
子钰皱了皱眉头,心里让玉环的话挠了一下,突然间有些发痒,一股怪异感悠然滋生,却让他心惊,忙是压下了心头的情愫,冷然道:“你这丫鬟,胡说八道些什么!”
玉环已经,却又是下意识地以为子钰不过是替万侧妃辩解,不由还想说上两句,玉莹瞧着势头不对,忙是抢在她之前开了口:“姑娘这几日心中一直念着家人,想来是过度思念,才导致的抑郁。”
玉环不高兴,还想再说,子钰却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又用眼睛瞄了眼跪在地上的玉莹,喜怒不明地道:“你是个会说话的。什么名字?”
玉莹一直也未曾抬头,只低着头道:“奴婢玉莹。”
子钰道:“抬起头来。”玉莹只得按着他的话抬起头来,子钰瞧了半日,“嗯”了一声:“是个好坯子,配在她身边跟着。”
玉环听罢,含着醋意瞧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玉莹,只见玉莹微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乌发极黑,小嘴肤嫩,倒是一副好模样,心里头突然便醋意萌生。
子钰呆了一会儿,又是让人验过了药方子,见没问题了才放手,让玉莹好生照顾兮宥,便又是离了去。
另一方,万盈彔身边的奂桦终于回来了,在她身边福身,然后在万盈彔的耳边悄声道:“王爷去了圆楼,听说砸了好几个瓶子杯子,请了大夫,但什么情况便不得而知了。”
万盈彔皱眉,但心底里却是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奈何这藤萝院的人嘴巴是最紧的,半分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想了半日,也只有叹气,朝着外头的小厮吩咐道:“我先走了,待会儿王爷来了同王爷说一声。”
小厮恭敬地应了。万盈彔带着满腔的疑惑离去。
兮宥幽幽地转醒,看向塌边却有个人影,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子钰,声若游丝地问:“你怎么来了。”
子钰一双眼睛盯着她,道:“大夫说你是心中郁结过度,加上受了刺激。”顿了顿,终于问出口:“你受了什么刺激?”
兮宥撑着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能受什么刺激?我已经是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孤身一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件事更刺激?”
子钰看着她的脸,那精致的眉目,又带着点柔婉,却总同心底里的影子叠起来。兮宥浑然不知他心里头想什么,只道:“我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即便是刺激,也是王爷给的。”
子钰心里头又是拂过一阵的羽毛一般,却看着她的眼神什么都不敢说,咳嗽了两声:“本王不敢。”
兮宥挑了挑眉,他居然在她面前说不敢!冷笑一声:“王爷撇下了家眷过来总归是不好的,眼下是年节,该是合家团聚的日子,莫是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子钰默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兮宥冷笑,到底是帝王家的男人,骨子里的那生性凉薄终是改不了的。
万盈彔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却换来了子钰连着两日的在她那儿过夜,登时喜不自禁,想着若是表现的好一些,只怕他连除夕那晚都留宿她这儿也不是不可能。
兮宥躺在床上,挨着挨着,便到了除夕。兮宥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人却依旧没什么精神,只怕是心里头的事儿得不到解决,自然也就跟着郁闷了。
玉环同玉莹自从上回子钰来问话后便生疏了不少。每回玉莹同玉环去说话,总是让玉环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玉环心里头不高兴,玉莹也有些不快,平日里屋子里多少都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的,如今玉环同玉莹有芥蒂,说话少了许多,而兮宥素来又是话不多,我i自立总是闷了不少。
兮宥是做主子的,从前自己的屋子里没出过这样的事儿,而如今,她也已经懒得管了。这个裕王府,她终是不会住的长久。
终是到了年岁,玉莹忍不住,在年岁是拉了玉环道:“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给我个准话!”
玉环瞥了她一眼,冷笑着甩开她的手:“问我?你都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问我做什么!”
玉莹让她弄的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是说王爷?不可能不可能,王爷是什么人?能看得上我?”
玉环犟道:“怎么不可能了?怎么就不可能了?王爷都夸赞你好看了!”
玉莹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看事儿总得看明白些,也省的总是自个儿在这儿生闷气!”
玉环让她说的脸红,语气怪怪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问你。”玉莹道:“咱们是刚入王府的,王爷若真是心里挂念姑娘,为何不让经验老道的人伺候姑娘?何况姑娘的身份你也知道,是高氏的余孽,整个王府只有咱们藤萝院知道姑娘在,咱们俩又是新来的,你想明白了吗?”
玉环仔细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玉莹叹气:“你呀!”想了想,还是要将利弊都告诉她,这样才能让她开窍,便接着道:“咱们俩只怕就是照顾姑娘一阵子,待姑娘走了,咱们要么,就是得了一大笔钱财远走他乡;要么,就是被杀人灭口。”###第十一章 错过
玉环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不相信这件事,惊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是疑惑:“你怎么知道姑娘一定会走?”
玉莹道:“王爷自将她带回来,可曾在姑娘这儿留宿一个晚上?顶多会同姑娘说说话。何况姑娘的身份,普天之下也只有王爷能护她周全。旁的我不知,王爷若是留她在府里,难免会多生事端。你瞧着前些日子侧王妃来时是不是这个模样?”
玉环仔细一想,倒真是这样,心里头顿时慌了神,没了主意,拉着玉莹的袖子道:“那你说,咱们可怎么把?我既是不想死,可也不想离了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们。”
玉莹叹道:“咱们都是贱婢奴才,入了王府的时候是签了卖身契的,这一辈子都是王府的人了。倘若想活着……”说到这里,玉莹的目光变得幽深了许多,也不知看着哪里,道:“便只能攀附主子过活。主子好了,咱们才能好。”
玉环一听,好似找到了什么光亮,忙道:“对!我们是王爷的奴才,我们去求王爷,我们去找王爷!”说着,拉着玉莹便走。
玉莹简直想在心中翻个白眼,好歹拉住了她:“你疯了?今儿是除夕,王爷好容易在侧王妃那儿过除夕,你现在去,王爷先不说,王妃就会往死里整治你了!”
玉环又是让玉莹给拉着,心里头又着实是着急的不行,有些哭丧着脸:“哎呀!那可怎么办呢!以为入了王府做事,安安分分的不求什么,总能安稳度日的,哪晓得便摊上了这样的事儿呢!”玉环心里着急,脸上更是哭丧到不行。
玉莹心里头有些遭心,原就想到了这一层,这么多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玉环又冲动又不会思考,这却让玉莹伤透了脑筋。
玉莹道:“如今咱们是服侍姑娘的,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求求姑娘,若是姑娘能发发善心,让咱们一直跟着姑娘,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玉环是个心里头没主意的,听了玉莹这样说,便也只能拉了她的袖子,道:“我听你的!”
玉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算作是安抚吧。
除夕需要守岁,兮宥虽有心想要守岁守守,但到底是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屋子里熏的和暖,两个丫鬟也在门口不知说些什么,更加是感到倦意,便是沉沉地睡了去。
宁寿院如今灯火通明,侧王妃嫁过来两年,王爷每曾在侧王妃这儿受过岁,今儿本就是除夕,加上王爷又过来了,整个宁寿院都是气氛欢愉的很。
子钰在屋子里温温地同万盈彔说着话,浑然不见当日那股震怒的模样,也绝口不提那日的事。既然他不提,万盈彔便也当作没了这一回事,只也同子钰说这话,心里头一阵温暖荡开。
再多的话,这么说着也差不多了,何况子钰生性不是唠叨的人,终是闭了口,心里头却不知为何有些担忧气藤萝院那抹身影起来。到了将近子时的时候,终于是坐不住,同万盈彔说了声抱歉便抬脚走了,弄的整个宁寿院的人都以为侧王妃将王爷得罪了,否则为什么都已经到了子时了,还要走?
万盈彔自然是最最郁闷的那个,子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从她这儿走了,让她有什么颜面?长长的指甲狠狠地嵌入了手心里,却隐忍着不发,面上一片祥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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