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问男人这种问题呢?”
李蓉芳白了他一眼,“我就没把你当男人。你要是男人,喜不喜欢直说,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
庄静正色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儿戏?”
“我们佳慧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榆木疙瘩。”李蓉芳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佳慧就直说,她过年就要嫁到安海去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你得准备一份厚礼给她吧。”
庄静一听,脸色就白了,垂下眼睑不语。
李蓉芳看他这表情也算心里有数了,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说:“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敢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帝国大厦上打飞机……呃,我是说,问世间情是何物,那个那个那个……反正你要有心就趁早,莫待无花空折枝。”
李蓉芳说完,也不理庄静什么反应了,扭头就往回走。
什嘛东西啊,一个男人比她女人胆子还小啊!
李蓉芳边走边摇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笑声,回头看去,也乐了。“阿政,你跟踪我!”
林载政细细看了她的脸半晌,方笑道:“我本来想叫你,但看到你和人正说话,便回避了一下。”
李蓉芳指了指庄静的方向道:“你也看到了,那个怂包,个屁大事都要我们女人主动,真不知道我们佳慧看上他哪点好。”
林载政合了扇子,轻轻敲着掌心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是!”李蓉芳挺了挺胸。“我们女人脸皮都是很薄的,这种事情当然要男人主动,喜欢的话,就去追嘛!”
林载政连连点头,只是听到她那句“我们女人脸皮都是很薄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蓉芳被他这个笑容晃到了眼睛,又听他问道:“你的脸还好吧?”
说到这个,李蓉芳又垮下肩膀了,“昨天虾吃多了,过敏,过几天就好了。对了,去青阳酒家那事,我跟我阿母说过了,她没意见。等我脸上好了就过去。”
林载政点点头道:“那好,我明天就回青阳了,你到青阳后直接去青阳酒家,跟掌柜的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安排的。”
李蓉芳哈哈一笑道:“有你这么个朋友实在是太幸运了!等我有了钱,一定请你吃饭。”
林载政悠悠说道:“其实等你学成厨艺了,大可以我出钱你出力,也算你请我了。”
李蓉芳正色道:“林载政,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李蓉芳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便逛到李佳慧家了,在外面喊了几声,便被请了进去。李佳慧正在绣着什么,见李蓉芳进来便放到一边了,局促问道:“怎么样了?”
李蓉芳坐了下来,喝了口茶,缓缓叹了口气,“佳慧,瞎了你的狗眼,看上那么个怂包。”
李佳慧听李蓉芳这么诋毁自己的竹马,不乐意了,脸上一沉:“阿芳,你别说他坏话。”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李蓉芳哼了一声,说,“那个庄静,我看出来,对你是有意思的。”李佳慧闻言一喜,李蓉芳转口道:“但是呢,他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也是个没主见的,到时候如果他阿爸阿母让他娶别人,他屁都不会放一个反正我看悬。”
李佳慧咬着唇说:“那怎么办?”
李蓉芳无奈地耸耸肩。“佳慧啊,我过两天就要去青阳了,以后的事,就靠你自己了。庄静那种男人真没什么好的,他愚孝,他阿母又是悍妇,你就算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到时候庄静磨心,在你和他阿母之间选一个,你说他会选谁?”
庄静他阿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母老虎,出了名的刻薄寡恩,跟李佳慧的后母相看两相厌,都想着对方的便宜,却怕被对方占了便宜。李蓉芳不喜欢庄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阿母。庄张氏的一把嗓门跟李蓉芳的阿母有得拼,小时候没少被她吼过,说她带坏了他们家阿静,她就呸了,谁稀罕谁了,反正后来除了李佳慧,没人敢跟庄静来往,怕带坏了他们家阿静。
李蓉芳觉得李佳慧和庄静的未来简直就是一团浆糊,不帮忙挺不厚道的,但她还是真心实意希望李佳慧别嫁给庄静,否则早晚得离,这年头的离婚跟后世可不一样。唉……
李蓉芳回了家,晚饭时候跟阿爸阿弟也提起了去阿公阿嫲家的事,阿爸倒没什么意见,阿弟就发话了。“阿爸,我觉得有诈。”
李蓉芳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多吃饭少说话。”
李成斌放下碗筷,“阿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了?”
阿母也说:“是啊,最近阿芳变得比较懂事了。看来上次去开元寺拜拜果然有用。”
李蓉芳连连点头:“我长大了嘛,不像阿弟还是个小孩子。”说着瞪了他一眼。
这阿弟越大越不可爱了。
李蓉芳觉得姐弟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姐姐温柔能干,弟弟天真可爱。
就像广播里演的,弟弟奶声奶气地问:“阿姊啊阿姊啊,天是什么颜色的啊?”
阿姊缓缓地,用稚嫩的声音故作老成地说:“天,是蓝色的。”
弟弟又问了:“啊花是什么颜色的啊?”
阿姊想了想说:“花,是红色的。”
“那话是什么颜色的呢?”
阿姊想了很久,犹豫着说:“话……是没有颜色的……”
弟弟反驳道:“不是哦,阿爸讲,话,是五光十色的……”
李蓉芳觉得这样的阿弟萌得她死去活来,但现实是怎样的呢?
李蓉芳循循善诱地说:“阿弟啊阿弟啊,你知道天是什么颜色的吗?”
李成斌给了她一个白痴的眼神:“你不会自己看啊?”
李蓉芳无语泪奔……
太不可爱了!太不可爱了!
但是这个不可爱的弟弟分明是在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对阿姊的依依不舍之情啊!李蓉芳自我安慰,又给他夹了块肉:“阿弟啊,阿姊不在,你要乖乖听话哦。”
李成斌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闹别扭了……
李蓉芳贼贼地笑,其实她们家阿弟还是挺可爱的。
阿爸说:“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回来一次吧。”
李蓉芳大声道:“是!”
晚上李蓉芳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人生问题,感觉自己已经和这个明朝的李蓉芳合为一体了,有很多事,她渐渐分不清是谁做的,但总归来说是“她”做的。
就像阿弟五岁的时候被同村的大个子欺负,红着眼睛一身泥巴地回来,当时她就出离愤怒了,右手抄起阿母的竹棍,左手拉着阿弟就跑到那大个子家门口骂街。
“蔡XX,你以大欺小要不要脸!我阿弟怎么你了你把他打成这样!我X你老母,你个龟儿子有种给我滚出来,我跟你单挑!”
“蔡XX,你仗着人多欺负我阿弟,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李蓉芳是什么人,你想找死路就早说啊!你他妈的给林冰滚出来!”
“蔡XX,臭头蔡,缩头乌龟,王八蛋,臭鸡蛋,你有种就躲一辈子,林冰看你一次杀你一次!”(闽南话女的自称“林冰”,男的自称“林杯”,不是文明用语。)
后来才发现臭头蔡一家都不在,李蓉芳气呼呼地往回走,路上刚好跟臭头蔡撞见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打狗棒法立刻就施展开来,打得臭头蔡哭爹喊娘。
按理说,这件事不是现代李蓉芳做的吧,可回想起来,那记忆鲜明得紧,好像依稀还能看到阿弟被打得乌青的眼圈,还有当时出离愤怒的心情。
这明朝李蓉芳,从小也是个彪悍的主。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两个李蓉芳大概是融为一体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哪里能够分得那么清楚呢?
这种哲学问题不适合李蓉芳深入思考,她要考虑的是生活问题,有什么比明天的菜价更重要呢?
有的,肉价。
作者有话要说: 物价凶猛……
☆、阿公阿嫲真好人
李蓉芳在家里休息了几天,身体好了之后,阿母就领着她上路了。
带了四套衣服,因为正值夏转秋,时冷时热的,所以厚的薄的都带了。阿母又塞给李蓉芳一贯钱,另外李蓉芳偷看到她带了几两银子,大概是要给阿公阿嫲的。
刚好有陈埭送海鲜过来的牛车要回去,李蓉芳就和阿母搭了顺风车。
阿母特会侃,李蓉芳觉得自己跟赶车的阿土伯有大大的代沟,故此沉默不语。
“阿土伯啊,听说你们陈埭前几天来了两个阿拉伯人啊?”阿母问。
阿土伯说:“是啊,是来寻亲的。其实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那边都没什么穆斯林了,这次开斋节也没怎么热闹。”
斋月是从九月一日开始的,往年斋月一开始,清真寺便要张灯结彩,十分热闹,不过这些年来他们都渐渐汉化了,有许多习俗也从简从便了。
李蓉芳不喜欢穆斯林,因为穆斯林不能吃猪肉。现在已经到了九月底,开斋节也快结束了。
“阿土伯,那两个阿拉伯人什么时候走啊?”李蓉芳问道。
阿土伯笑呵呵道:“不知道了,他们住在林家,至少要等开斋节过了再走吧。”
“哪个林家啊?不是丁家吗?”阿母奇道,“陈埭丁氏不是最大的回族宗室吗?”
李蓉芳竖起耳朵听。
阿土伯抽了口旱烟道:“是啊,可是没什么人会讲阿拉伯语了,林启芳老爷家的二儿子,林载政你知道吧,就他阿拉伯语说得好些。”
阿母听到这里,回头看了李蓉芳一眼,李蓉芳急忙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林载政的曾祖母一辈也是陈埭出来的,像你们南门那边的白斋老爷,他家原来不也是回教徒。所以都差不离。”阿土伯笑呵呵地说。
从泉州市区到青阳,距离大约是十几公里,在后世的话,做公交车四五块钱直达,半小时到。但在当时……他们坐着牛车,从中午晃到了黄昏……
比较占便宜的就是阿土伯没收他们钱,阿母要给,阿土伯笑着摆摆手,说顺路收什么钱,还多谢她们陪他闲嗑。你看这劳动人民觉悟多高啊!
李蓉芳热泪盈眶,“阿母,人家不要,钱给我吧……”
手上挨了一下,李蓉芳委屈万分地收了回来。
大伯是个种蛏的,别看是“种”,其实蛏是海鲜的一种,大伯的职业性质和阿土伯差不多。蛏和海蛎感觉相似,不过比海蛎长一点,把蛏苗种在海边沙地里,到秋天就能收获肥美的大蛏了。听上去怪怪的,不过蛏确实是一种动物,不是植物。
大伯家比李蓉芳家有钱,住的是有进有出的宅子,阿公阿嫲不喜欢搬家,还住在古厝,和大伯家只隔了一条巷子距离,有什么事喊一声也就听到了。
李蓉芳的阿爸看不起大伯,觉得他没文化。大伯也看不起这个弟弟,觉得他就一穷书生。感情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反正挺奇怪一现象,小时候再好的兄弟姐妹,长大了难免都会生出隔阂。李蓉芳想到自己和阿弟以后可能也会变成这样,不禁忧从中来。
阿母敲了敲木门,大声喊:“安人,开门啊,我是婉芬。”(晋江人其实不这么叫,叫婆婆也是叫阿母,不过为了区分,采用歌仔戏里的叫法。)
婉芬是阿母的名字。
里面传来诶的一声,然后便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李蓉芳心想,阿嫲老壮实了。
开门的果然是阿嫲,脸色红润喜洋洋,看到李蓉芳就眉开眼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
李蓉芳差点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求救。
阿公蹲在门口,手上捧了个海碗正在吃晚饭,看到李蓉芳过来,笑得眯起眼睛,招了招他那后现代的手:“阿芳过来,让阿公看看,又长高了哦!”
李蓉芳现在十三岁,自我感觉应该有一米五八了,还有成长空间,所以她对自己的身高很满意。长太高有什么用,天塌下来还要顶着,做衣服还浪费布料!
阿嫲领着两人进去,一拍大腿,叫道:“哎哟,不早讲要来,都没煮你们的饭!阿芳要吃什么,阿嫲给你煮!”
李蓉芳笑得弯起眼睛:“打卤面!”
“这个简单。”阿嫲说着就进厨房,李蓉芳也跟了进去,阿母就在院子里跟阿公说她要住下的事。
打卤面,重点就在一个打字,手打出来的卤面那叫一个好劲道,越煮越润,不像后世机器加工的,一煮就烂,味道又差。
这年头没有机器,什么都是纯手工,味道才叫地道。阿嫲几十年的厨艺,一碗打卤面做的都比别人家的好吃。下了面,等面熟之后再加上佐料,瘦猪肉、鸡蛋、香菇、虾米都放了点,他们家还有一品的蚵干,再洒几粒,味道就更香了。
李蓉芳蹲在灶台边上看得口水直流,阿嫲笑呵呵地说了一句:“馋猫!”
李蓉芳奉承道:“阿嫲做的香嘛,阿母做的我就不馋!”
好死不死阿母这时候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就笑了:“死丫头就会当着人说好话,背后说坏话。”
李蓉芳吐吐舌头,躲到阿嫲身后。“阿嫲,面熟了吗,我肚子饿了!”
阿嫲又用煎匙搅拌了几下,放了香油,色香味俱全的卤面就出炉了!
李蓉芳用大海碗乘了一碗,跑到院子里放石桌上吃。阿公吃饱之后开始慢悠悠地抽旱烟,李蓉芳对他说道:“阿公,你要吃卤面不?”
阿公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像这种自己吃饭不忘问长辈要不要吃的孩子多惹人疼啊。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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