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里就是一个幻境。但同时幻境里的人和事都是那么的真实,幻境的阵眼就是那个你最下不去杀手的那人,唯一破境的方法,就是将阵眼杀死。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能像墨竹这般第一时间下手的人毕竟不多,即使有,也很少会处于他们这个年龄阶段。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墨竹真得很强大。所以绿老才会在第一时间决定收墨竹为徒,这不是草率,而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人的火眼金睛。而现在的成隐,明显还做不到这一点。
于是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中关了整整一个晚上,只是在考虑这个对墨竹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问题。第二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眼睛中显露着说不出的疲惫:他一个晚上未曾睡觉,一直在考虑究竟在怎么办。天快要亮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文静的名叫墨竹的女孩(请原谅他,他实在不了解墨竹的真正面目),想想她又会如何做的时候,忽然想通了。
想通了,他忽然就笑了,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非常的幼稚。
他为什么要纠结于要不要杀了他的“父皇”,这根本没有意义,也不像他一贯的为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果决之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决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然后再不后悔。
既然他想要在天启之路中获得好名次,想要在醍醐灌顶中让修为更上一层楼,那他就必须杀了他的“父皇”。既然是必须,又为何如此纠结。不说“他”根本不是真的,就是一个假扮他父皇的真人,杀了又如何?只是看上去一模一样罢了。
但是成隐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有这样一个念头:如此一个从未给他带来亲情的父亲,真得有必要为他守什么伦理道德吗?依据成铭廉一直以来的做法,成隐有理由毫不怀疑,若是他的死能给成铭廉,或者说是能给炘国带来更大的利益,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这样的一个父亲,哪怕贵为皇帝,不,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皇帝,已经无法称之为父亲了。一个纯粹的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最无情的生物,根本不值得他为此付出感情
可是即便是想通了,成隐的手依旧有些颤抖,虽然决定了就不会再后悔,成隐的心依旧狠狠地痛了一下。不过颤抖也就是颤抖一下,心痛也只是心痛一会儿。墨竹能对自己狠,成隐也可以。事实上,每一个能成长起来的天才,都必须要对自己狠。
☆、十九、破阵
当成隐从幻境中出来时,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杀死自己的“父亲”依旧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然而紧接着,他就发现墨竹一脸不愉快得看着自己。
“成公子,”墨竹板着一张脸道,“你整整在里面浪费了二十个小时的时间。虽然我对你浪费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意见,但浪费我的时间可就大大地不好了。”
也难怪墨竹心情很不爽,要是早知道成隐的速度这么慢,她好歹可以在幻境中与“墨珑”好好地回忆回忆往日的时光,结果却只能坐在这漫天迷雾中,等待成隐出来。原本以为成隐是一个挺靠谱的同伴人选,不想却也不过如此。
若是成隐知道墨竹的想法,在一边骂墨竹变态的同时,心中定也会有些许地不好意思。虽然不会露在表面上,成隐是一个典型的大男人主义者,结果作为女性的墨竹先他一步从幻境中出来,足够他卧薪尝胆,奋发图强好一阵子。最重要的是,这个幻境出来的快慢与修为实力无关,只与一个人的心志有关。
“墨姑娘,不知你在这里面呆了……”成隐小心翼翼地问。
“一分钟,或许四十秒,我不是很清楚,反正只少不多。”墨竹挑了挑眉,有些不屑地道,“其实我可以再快一点的,只是贪图那一时的温馨,听了一句话,也回了一句话。”
能够来到这第三层冰雪世界的人,必定会不屑于在这种地方撒谎,所以成隐知道墨竹说得都是真的。也因此,成隐反而淡定了,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位姑娘,就是传说中的非人类,与这种人比较,只会自讨苦吃。
“那墨姑娘既然研究了这么久,能否告知在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哦,我不知道。”墨竹说得理所当然,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我只知道这迷雾中充满了陷阱和危机。至于其它的,你老不出来,我也就动弹不得,自然就不知道。再说,这不是你应该负责的么?毕竟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作为女性,墨竹有充分的不讲理的天生优势,对此成隐早就深有体会,果断将墨竹的最后一个问题抛之一旁,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真正的迷雾,以两人的目力,都最多只能看到一米以外,再向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直接将两人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只能尽量靠近一点,才不至于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总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不继续前进,所以迟疑了一下以后,成隐还是决定出手。
虽然有小球球在,墨竹可以很轻易地避开那些危险,但成隐就在一旁看着,墨竹实在不想让小球球太早暴露出来,只好选择沉默,一边看成隐的表现。
果然不出墨竹所料,成隐很轻易地带领墨竹避开了所有危险的地方,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看成隐的样子,墨竹很容易就推断出,他真得直接将所有危险的地方“看”了出来。
能够“看”出危险的地方,只有几个特定的体制能够做到。但具体是哪一个,却又值得商榷。墨竹不打算知道,因为没有必要,能够知道成隐的一些能力就已经不错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过半个小时,就走出了迷雾,刚准备松一口气,脸色立马变得复杂起来。
眼前是五只巨大的足有十余米的巨熊。
按照体积越大实力越强的理论,这五只巨熊至少也要八级,或者九级。
虽然墨竹右手背上如今还只是紫色的“六”,但成隐的右手背上已经是黑色的“七”。据他所说,是在来的路上不小心顺手宰了一只七级的白色巨蟒,让墨竹对此表示无语,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运遇到一只能让她揍的猛兽呢?
当然,墨竹对现在的状况既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是终于有几只实力不错的猛兽能供她斩杀,不满意的是怎么还有一个成隐在一旁抢她的对手。墨竹可没有一点自己也抢了成隐对手的觉悟,事实上,她从来都不会有类似这样的觉悟。
不过下一秒墨竹的脸色又变得很满意,而成隐却是脸色一沉,无边的煞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侧目。原因很简单,那五只巨熊,有三只扑向了墨竹,扑向成隐的,就只有两只。
很明显,在那几只巨熊的眼中,墨竹要比成隐更强一些,因为它们从来不会懂得什么策略什么委婉,它们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它们的真实想法。强者就用更强大的力量对付,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数学问题,在这几只巨熊的身上贯彻地淋漓尽致。当然,还有一点让人很佩服,它们究竟是如何判断出两人的实力对比的?
唯一的答案,是煞气。同为皇室弟子,墨竹有整整十年的时间生活在世界的低端挣扎生存,为此她杀掉的人连她自己都算不清楚。哪怕出道后的六年间她一人未杀,这几日的血屠巨兽也足以将她身上原本就存在的肃杀之气给完整地释放出来。
而成隐则不同,他也杀人,或许杀得不一定比墨竹要少,但他的杀戮中,少了份破釜沉舟的沉重与无奈。因为他的出身,哪怕他自认为不尽人意,依旧不能掩盖其中的奢华,与一帆风顺。就比方说成铭廉对他的逼迫,也从未涉及过生死底线。所以他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所以自然而然,在巨熊这种单细胞头脑的生物,将墨竹看做了比成隐更为强大的存在。
不是说修为,单只杀人,或说杀戮的本领。
的确,自六岁以后,墨竹所接收的教育就是一击必杀。不要讲什么精美的动作招式,也不要讲什么实力大小差距,只要能将对方杀死,就是胜利,就是比对方要强。在这种教育下成长的墨竹,以最快的速度砍掉了第一只巨熊的一只手,弄瞎了第二只巨熊的一只眼,洞穿了第三只巨熊的肚子,再飞快地将第一只巨熊的那只手扔进了第三只巨熊的肚子里,将第二只巨熊的脑袋当成足球踢向了正在扭打中的两只巨熊。
然后结局就很明显了,三只巨熊咆哮着互相开始打架,毫不顾忌同伴情谊,互相将一身漂亮的白毛扯得乱七八糟,染上鲜红的色彩。随后它们彻底开始发狂,仅有的一丝理智被消磨殆尽,只余有野兽的本能,那就是战斗。
战斗不息,生命不止;生命不止,战斗不息。墨竹很无耻地在一旁乐呵呵地为三熊的行为作出了点评,开始看起好戏来。
不得不说,熊类生物的生命力就是顽强。哪怕肠子流得满地都是,也丝毫不影响第三只巨熊的战斗力,一双巨拳使得虎虎生威;哪怕一直眼睛瞎掉,另一只眼睛半瞎掉,也丝毫不影响第二只巨熊对于找寻对手的准确性;哪怕失去了一只左手臂,也丝毫不影响第一只巨熊捍卫自己身体健全的决心,不停歇地试图从第三只巨熊的肚子里将自己手臂掏出来。
这边墨竹看得开心,另一边成隐却打得辛苦。
他不像墨竹这样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尤其是祸水东引的经验严重不足,所以他只能不停躲闪两只巨熊的猛烈攻击,在间隙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不是不能硬接两熊的攻击,实在是它们的拳头太过生猛,硬接下来,哪怕不死,也绝对挨不了第二下。十米高的巨熊,光是一只拳头,其体积就能与墨竹与成隐两人加起来的体积媲美。那一拳若是打到地上,成隐有理由相信,能劈开一条长长的裂痕,如山崩地裂一般。因为,成隐的眼前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抽空的时候,成隐瞥了一眼墨竹那边,他想看看墨竹又是如何对付三只巨熊的。只一看,就让成隐一口气差点卸掉,挨上一拳,然后完蛋。他只能险险地避开拳头,立马觉得脸上被拳风刮得生疼。疼不重要,习武之人谁没有受过伤?他只是非常郁闷地想着以后千万千万不要与墨竹为敌。与她为敌,连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当然成隐不知,这是乾国彩衣组织中赤衣堂的传统——杀人于无形。作为它的掌控者之一的墨竹,即使不能领会它的全部奥义,至少能将它的神髓以另一种方式表现出来。据说,当初发明这种杀人方法的人,便是墨竹与墨珑的共同先祖,乾国的第一任皇帝——墨轩。骨子里的遗传,实在不必有太多的惊讶。
想起之前墨竹这么快从幻境中出来,成隐不断对自己心理暗杀墨竹是一个变态,才终于稳住阵脚,开始有条不紊地对付起两只巨熊。
以成隐的实力,原本就高出两只巨熊加起来还要多一点,所以在半个时辰过后,两只巨熊终于轰然倒地。这个时候,墨竹那边的三只巨熊还未死去,奄奄一息得互相盯着对方仇视着,被墨竹轻轻松松地一剑斩杀。
吸收了五只熊的能量,墨竹的右手背上的数字直接跳过七变为了银色的“八”,成隐的右手背上的数字也变为了“八”。
然后,阵破了。
☆、二十、冰水丹田
成隐没有想到能这么快就将这个阵给破了,墨竹也没有。原本还以为会要冒一些危险,受一些伤,结果却只是毫发无损地轻易闯了过来,的确让两人深感意外。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否认,若是没有对方,最后的那五只巨熊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些许的麻烦。
是的,只是些许,或许可能会困难些,也或许他们会真得被伤到哪里,然后对后面的挑战产生影响。但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是,这个幻阵根本无法阻挡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步伐,最多拖延。毕竟现在才只是来到这里的第七天,还剩下整整二十三天的时间,天启之路再强大,也没有理由能够阻挡这两个天才中的天才。
这一点成隐之前自然知道,事实上他静等另一人与他一起闯关的原因不是害怕自己无法破阵,只是不想在最后的关卡来临前受伤,尽量多保留实力。所以现在这样子很好,两人都没有受伤,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够拥有更多的底牌来应付后面的敌人。
事实上,两人的真实实力在刚才的打斗中都远没有发挥出来。墨竹只是应用了一些技巧,让自己看上去赢得轻松一点。但其实谁都知道这么做并不轻松,稍一弄巧成拙就会导致三头愤怒的巨熊一起扑向自己。至于成隐,作为皇子又怎么可能只会比拼速度和力量,他硬生生将自己所有的技巧压缩回肚子里没有使用出来。
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才让他们不得不思考为自己保留一点实力。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在未来他们两人会不会成为对手,又或者下一秒,两人就会因为某种原因,打斗起来。在彻底分开以前,一切的小心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正因为在心底保留着这种可能,所以两个人在交谈中都会保留七分。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皇子,半真半假,真真假假的对话对他们来说早已炉火纯青,刻入骨髓,轻易不会对任何人交出自己的真心。就像现在——
“成公子,不知道这一块冰晶该如何分配。”墨竹笑语盈盈地看着成隐,怎么看怎么楚楚动人,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为何——心里会凉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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