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支吾了一阵,“夫人这是双胎。还是小心为妙。”
“备上保胎药,一路再谨慎些,不会有碍吧。郎中。给我开几帖路上吃的保胎药。”
绿菱明白陈湘如的心情,慕容府虽好。可江南那边还有二爷、三爷要照顾呢。
慕容夫人从一边石子小径上过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怎么又说走了?”
陈湘如垂着头,想唤“娘”,却没有出口,今生何其有幸,而唤婆母一声“娘”,慕容夫人待她颇是和善,不仅是对她。就是对慕容大嫂、二嫂、三嫂都是极好的。
她张了一下嘴,那嘴形分明就是唤“娘”,却没有出声,“我想江南了,家里还有幼弟,陈记的生意大,到五月又该收购生丝,也不晓得他们凑到了银子没?”
长乐坊赚的银子都被她捐给了冀王,还留了一些给长乐坊运转用的,手头所剩也不过几千两银子。
慕容夫人温和地道:“别急。老将军就要回来了,你还没见他呢。”
老将军慕容焕是在四月中浣归来的,四月二十六这日。三皇子带着圣旨就到了,“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镇北大将军忠君爱国,一门忠烈,能征善战,着其携女眷、长孙入京受封。”
韩德仪后来被封为定北候,慕容焕父子的功劳不比韩德仪差,想来也是要封候的。
众人跪谢皇恩后,慕容夫人与慕容焕就开始预备入京事项。长孙元拓也是要去的,这就是说慕容大嫂也要跟着去。
一家人商量了后。慕容夫人对慕容焕道:“湘如体弱,这回怀的是双胎。她独自上路我着实不放心,老将军,就让妾陪她一起去江南,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周八出生没几日就被慕容焕抱给了慕容氏,虽然彼此心里都知道这事,可慕容夫人心里总觉得自己对不住周八,就想弥补些什么?更难得的是,陈湘如性子和善,给慕容家置了不少东西,无论换作是谁都会感动的。
慕容焕只有一条腿,这身边没有老妻照应也多有不便。
慕容大嫂道:“爹、娘,你们带元拓去京城,我陪鸣弟妹去江南,待那边一切都安顿好了,我再往京城,你们看如何?”
慕容焕深晓慕容夫人的心思,便是他也有这想法,几个儿子最智勇双全的,竟然是这个被他打小抱走送人的儿子,要不是周八够勇猛机智,他现在就是死人了。“大儿媳,你带着元拓随我入京,你婆母要照顾鸣儿媳妇,我身边自有老仆、小厮照顾。”
慕容二嫂忙道:“爹,圣旨上说的是女眷和长孙。”
女眷指的是慕容夫人,这长孙自然是元拓。
慕容大嫂跟着去,这于矩不合。
一家人商量了一番,慕容夫人只得随慕容焕走了。
而慕容大嫂则护送陈湘如回江南,启程前,陈湘如特意给陈相富兄弟写信报平安,又带了两车北方的土仪等物。
*
江宁府,陈家庄陈将生家。
陈将生坐在案前喝着酒,面前摆着几碟下酒菜:花生米、油炸小虾、鸡蛋炒韭菜……
“相和侄儿,快半年了,你就躲暗处不动手,不会是想做一辈缩头乌龟吧?”
当他在南方接到家书,知道陈湘如千里探夫,他就一路快马急奔回到了江宁。
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听陈将生说了老夫人临终遗言,早将他们兄弟三人所得的产业给分清楚了,族里一份,陈家大院还有一份。
世袭的官职、陈记的织布房、染布房、绸缎庄、陈家大院全都是陈相富的。
陈相贵也得了一份,但也不多,好在他娶的妻子倒是个厉害的,赵文敬连中三元,现在又是翰林院学士,听说字写得好,文章做得严谨,颇得皇帝看重,成了宠臣。
第309章 阴谋
陈湘如有意帮扶赵珍儿,帮她开了绣庄、香粉铺子,现在这两处的生意都做得好,怕是不比绸缎庄的生意差。
陈相和并未答话,这些年他学会了忍耐,更学会了一击即中。
“师兄!”外头有人轻呼一声,进来的是两个少年。
陈相和道:“打听到什么了?”
聂廷答道:“师兄,从陈家大院传出的消息,大小姐要回江宁了。”
另一个叫孟江的长得精瘦,尖嘴猴腮,“陈师兄,我还是进不了周宅和西院,那个叫张威的,武功高强,我和他打,接不了十招。”
陈相和没想到,数年后归来,陈家居然有这等高手,还做了周宅的大管事,这大半年他好几次想潜入陈家大院,想找到织布房等几处大产业的房契、地契,均是没能成功,尤其是周宅把卫森严,根本很难下手。
陈将生挑着花生米,抿了口酒,“相和侄儿,我帮了你这么多,我们说好规矩不能少,事成之后,我要分一半。你那天去找族长、左长他们,我不管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我的那份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陈相和神色淡色,“就看十一叔都能帮我做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回陈家,一旦露面,家里人肯定要逼我成亲,我一成亲就得分家独过。”
“再不动手,你就输定了。大小姐的婆家可是兴国公府,要是他们掺合进来,我们岂能与他们为敌,还有赵家也是不好惹,又有一个在北边连打胜仗的云麾将军,这谁是好惹的?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大小姐可真是大方呀,去北方探夫,身上也带了近二十万两银票。一高兴,就捐给朝廷了。”
想到这钱。陈将生就一阵肉疼。
倘若被他弄到手,得过多好的日子。
这几年,他可是穷得连姨娘都养不起,只得将不受宠的给转卖了。
但再不受宠,那也是他的女人,想起来就心烦。
陈相和冷声道:“又不是她的钱,她自然给得大方。”
近二十万两银子,得值多少好东西。
不过。他很佩服陈湘如的敏锐,就说去年的那场生丝大战,让多少人折了进去,可唯有她硬是从中大赚了一笔,绸缎跌价,可只有陈记赚了个钵满盆满。
进不了陈家,又不知道那些房契、地契之物藏在何处,张威、林敢二人就像两条敏锐的狗,总是让他们难以应付。
陈将生勾唇一笑:“相和侄儿,我敢开口要你一半的家业。自然是值得的。你怎么不问问,我都有什么主意?”
陈相和抱拳,恭谨有礼地道:“请十一叔指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陈将生说完这句,又悠闲自如地饮酒,“还有一句:人为财食,鸟为食亡。老夫人死前,可是分了家业的,你这第一步收买族长、左长等人是不错,至于那个屠夫,不管也罢,那根本就是和族长一条裤子的。
可是。你做的这些根本远远不够。兴国府周家,你也得动动脑子。那周家也非无缝的鸡蛋。
大小姐依仗的是什么,是她的丈夫周玉鸣。现在她又怀了身孕,周玉鸣还不把她供成了菩萨。”
聂廷与孟江坐在桌前,执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扬脖喝尽了。
陈相和现下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风度翩翩,容貌里有七分像曾经的大姨娘,眸子里有一股子阴狠戾气。
孟江道:“十一叔的意思是说,动她肚子里的孩子?”
陈将生一抬手,狠狠地打了一下,“笨!”扬头道:“她肚子里的再不济,那也是周家的子孙,你动那孩子就是与周家为敌,就凭周玉鸣在北方立的军功,那周家上下就得敬她、疼她,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宝,你们要是打那主意,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聂廷没有瞎猜,而是急道:“十一叔就与我们细说吧。”
陈将生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买通几个周家人,关注周家的一举一动,要确保我们的计划顺利,既要防着周家掺合,又不能彻底开罪周家,让周家以为这只是我陈家的家务事、是内斗。”
他顿了一会儿,“至于买通人,如何行动,就看你们自己的。”
陈将生也一早就留意周家了,在暗处观察了半年,周家的子孙哪人有什么嗜爱、弱点,他了若指掌。
陈相和问:“还有呢?”
“还记得二小姐吗?”
陈相和回忆起马宅里长住的那个妖娆妇人,陈湘娟和马宅都唤她“翠姨”,早前好奇,后来他与聂廷等人蹲在屋顶上观察,发现那女人竟然是陈湘娟的亲娘。
当时,连他自己都被吓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陈湘娟竟不是赵氏所出,根本就是个外头的野种,想到陈湘娟的刁钻,他就恨得牙痒。
陈将生道:“我知道你恨她,可现在你们必须联手。二小姐夫妇去年做生丝生意亏了本,可大小姐却没有帮她,她心里一定有怨恨,只要你许她好处,她一定会帮忙的。”
他又抿了一口酒,弃了筷子,用手捻了一粒花生米,动作优雅至极,却带着矫情,瞧得孟江一阵恶心。
“你得想法把所有对陈家不满的人都拉进来,知府丁家、江宁织造殷家,丁家与大小姐是有仇怨的,早前丁夫人出面保媒,被老夫人给拒了,这在旁人家许不算事,可丁知府父子最是个小肚鸡肠的,这一点你也可利用。只要是与陈家大院不满的、有心结的,我们都可以利用和交好。
陈家大院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朋友。”
聂廷和孟江是陈相和在闽郡习武时的同门师弟,三人皆师从南方一个镖局的大镖师,是陈将生帮陈相和介绍入门的,早前陈将生做布料生意时,曾通过这家镖局往南方送过几年货,一来二去就相熟了。陈将生曾看到这大镖师打跑山贼,就自以为那人是武功最好的。
陈相和的武功,连张威也打不过。
张威与林敢的武功很好。而且两人很是机敏,用陈将生的话说“那是宫里出来的人。”
于是他们猜测许是三皇子送给周玉鸣的。而周玉鸣又送给了陈湘如。
就凭一点,周玉鸣在周家是极受器重的。
陈将生绝不会允许他们去对陈湘如肚子里的孩子,那根本就是找死。
陈相和急切地道:“十一叔,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拿回陈家的家业,陈家大院、织布房、染布房、绸缎庄,都是得我的,还有陈家世袭的官职也得是我的。只要我拿到了,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陈将生不紧不慢地斥道:“你急什么?织造府殷大人已对陈相富不满。陈相富看中他院子里那个叫白莲的管事丫头,曾扬言说要娶她为平妻,为了娶她,去年还天天去殷府闹着要娶殷小姐过门,那殷小姐今岁才十二岁,是能过门的么?”
陈相和想知道陈将生是怎么想的,他试过进陈家大院,但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去,实在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回来,更不想让陈家产生防备。
“打蛇要打七寸。你要拿回家业,做陈家掌家人,就要制住大小姐。”
陈相和反复想着“七寸”。
陈将生冷哼一声。“大小姐的七寸是她的两个弟弟,而陈相富比陈相贵更重要,陈相贵那小子就是个书呆子,在府学上了大半年就不去了,年节后又躲在家里读书,想与赵文敬一样,也读个状元出来,可笑,陈家的读书人多了又出了几个状元?”
他招了招手。示意几个人更近些,将自己想了几年的计划细细地说了一遍。
陈相和眸露光亮。不得不叹服这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想分他一半的家业。那就看陈将生有没有这个本事。
但在事情未成之前,还得做一些让步。
*
五月末,陈家大院发生了一件大事:数年前,离家出走的大爷陈相和回来了!
陈相富从织造府回去后就听人说了。
彼时,陈相和一袭得体的浅蓝色茧绸长袍,风度翩翩地端坐在桂堂花厅上,一侧坐陪的是陈相贵夫妇。
赵珍儿捧着茶盏,无波无喜地打量了一番,很快就将视线别开。
陈相富抱拳,语速极快地道:“大哥,回来了?”
没有半分的亲热,倒更像是应付,可眼睛还是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几年前陈相和离家出走是九岁,陈相富七岁多,转眼间兄弟们都已大了。
陈相和应了声“嗯”,“一回江宁就到家了,知道二弟、三弟都喜欢新鲜玩意儿,带了些礼物回来。”
他拊掌一拍,孟江与聂廷牵着一条凶猛异样的狗从外头进来,这狗比寻常的狗儿体形彪悍、高大,偏长得像狗,那个头竟比半大的狮子还要威猛,脖子处系着一条漂亮的银质项圈,项圈上套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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