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的门前早已聚满了人头,不不,应该说那京城的红妆锦缎两侧皆是人头,虽说这雲遥王好像对这桩婚事在意得很,可论了好久,那满头银丝的老太后都不准许雲遥王亲自到那乔府迎亲,说是身为一朝王爷,这般露面太过不合规矩,于是这雲遥王便铺了这十里红妆,只在自家王府门前望着,等着自家的王妃踏入府来。
多少女子守在那王府门前看那一身嫁袍的男子,往日,这雲遥王苏令仪总是一身白衣,着嫁袍的日子怕是只有这么一日,光是隐隐约约看那一个身影,便不知醉了多少女子的痴心。
凤轿摇摇晃晃地走,带着面纱的乔幼熙依着门框,生生将掌心按出了血珠,心中只咒骂着乔静姝这贱女人真是人贱命硬,怎样都是害不了她,尉迟氏还在茅房里面蹲着,乔静姝便穿着这天下只一件的云潞绸的嫁衣,乘着这天下只一顶的凤轿,踏着这天下独一份的红妆锦缎,进了那天下第一公子的宅邸,毒女入王府,红妆边上的人们,都只瞧着那凤轿摇摇晃晃,唢呐之声,响彻京城!
第十五章十里红妆(走水之难)
十里红妆,一场嫁娶,燕王朝里最逍遥无求的王爷办了场最奢华高调的婚娶,全京城的人都伸着脖子瞧着那凤轿顺着一路锦缎缓缓前行,吹着唢呐的小厮个个鼓足了腮帮子,穿着赤红色的新衣踏在那红妆锦缎之上,十分威风,众人还来不及惊叹这场盛世婚嫁,却不知哪个细着嗓子地大喊了一句“走水了,迎娶雲遥王妃的红妆锦缎上走水了!”
这一声喊不要紧,众人刚才光顾着看那凤轿,此刻向着那乔府的方向上瞧了一瞧,倒真是远远看见那一点火光,飞速地向着这边飞来!
一时间众人惊呼,看热闹的人们推推搡搡地向后跑着,也不知谁摸了谁的衣裳,又是谁踩了谁的鞋子,吹唢呐和那抬轿子的小厮哪里还有了刚才那神气的模样,扔了那手里的东西就随着那人群跑去,只剩下玲珑站在那着急地喊着“喂,你们回来,你们快点回来把小姐抬走呀!”
红豆单手扶了扶那凤轿,乔静姝却还是感觉到咣当地震了一下,却也没有磕着碰着,纤纤素手挑起那大红的帘子,玲珑本在那边叫着人,此刻见着这副模样,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乔静姝伸手一拉拉下那赤红的盖头,眉毛微微蹙起,只听得玲珑在耳边聒噪“小姐,这……”
乔静姝挥一挥手,只看着那远方火光渐近,眼瞅着就要朝着这三人之处前来。
众人骚动中往后狠狠地退了一大截,抬轿子的和吹唢呐的小厮抬头那么一望,呀!他们怎就把王妃落在了那锦缎之上,若是让王爷知晓,怕是这颗脑袋也是呆不平稳了!
可是如今火势渐近,若是再冲上去也是不可能的,几个脑袋转得快地小厮作势要跑,若是王爷怪罪下来,就说自己尽力了,倒也省去了几分责罚。
众人正眼巴巴地望着那十里红妆上两个丫鬟加着一台凤轿,有那暗自窃喜的,也有那默默惋惜的,却忽见那素手挑帘,在那轿子里坐的腰酸的主角终于露出了面来,伸手便是狠狠地将那盖头拿了下来,惊世容颜现于众人面前,凤冠霞帔下那一双不耐烦的眼眸,愣是将那天上的毒日都比下去了几分!
未入洞房的新娘子就这样显露在人群之中,众人还看着那一副天仙的容颜晃不开神,忽见那凤冠霞帔的少女伸手捞起隔壁铁匠铺的一柄宝剑,一出手生生将那红妆锦缎割成两半,抬脚就将那通往雲遥王府的锦缎踢出了老远。
一连串的动作做的干脆利落,一眨眼的功夫,熊熊大火便烧到了那孤零零的凤轿,面对着眼前被乔静姝斩断的锦缎,这走水之难终于垂下了头颅,火势渐灭,只将那红妆连着凤轿几乎烧了个干净。众人瞧着那一身嫁衣的女子冷冷看着那烧成了灰的锦缎,绝美的侧脸下映着那一双冰冷的眸,上月乔家嫡女雄辩公堂,有些个错过了好戏的还是不信,今日一观,这毒舌悍妇的名号,乔静姝没有辜负了分毫!
玲珑将那掉落在地的红盖头替自家小姐捡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下子小姐不光是在他人面前露了脸,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露了脸!
乔静姝瞥着玲珑递给自己的盖头,道“我戴了这遮眼目的东西,怎么去雲遥王府!”
“可是现在凤轿被烧,小姐你……”
“走着去!”
吵闹的人群自那素手摘下盖头时便已是鸦雀无声,“走着去”三个字响在每一个看戏的人的耳侧,骄阳万里下却是几道天雷砸在了众人的心上,乔家嫡女,实在彪悍!
话说那人群没望见的地方,那因着被乔静姝一剑斩断而留下来的锦缎之上,一个蓝色道袍的小道士负手而立,暖风吹过,乔静姝绾正的青丝也是微微飘下了一缕,蓝衣小道士兀自打了一个寒颤,心只叹,此乃一颗凤星落凡尘,两鬓尽染江山事!
身后的小厮叫了声那蓝袍的小道士,小道士一愣,清咳了一声,向着那乔静姝道:“王妃,贫道是雲遥王府道士容锦,王爷瞧着王妃久久未至,让我来看看,王妃快快走吧!”
小道士落了言,乔静姝一抬首便看见了这蓝袍的小道士,骨骼纤细,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板,乔静姝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这雲遥王府出来的人,果然是个做男宠的料子!
话说那小道士名唤容锦,一双眼睛瞧着眼前这凤冠霞帔的女子,没错,绝对没错,那眉目之间的灵气,那周身掩不去的光芒,此女子,就是容锦连着过去容家十几辈要寻的那落了凡尘的凤星!可是,可是那凤星不是在雲遥王府卧着呢吗?
容锦小道士只望着她发呆,却不知一身嫁衣的女子早已走到他的身侧“既是王爷等不及了,那便走吧!”
容锦被她的话丝拽回了神思,抬眼只看见那艳红的衣摆踏着有些微皱的红妆锦缎向前走去。那身影身侧还带了两个丫鬟,一个阴着小脸低着头不知在嘟囔着什么,一个冷若冰霜,倒和那嫁衣女有几分相似。
容锦一双眼眸顷刻有了光亮,脚下的布鞋快了几步追上那三名女子。
看戏的人们呆呆望着这眼前发生的事,这出戏演的太多精彩,那乔静姝此刻却是依旧步步沉稳,只留个赤色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是哪个稍读过几本书的人将这戏改成了一出气派的说书段子,只唤做“十里红妆遇走水,霞帔悍妃行嫁夫”!
第十六章十里红妆(孩童惹婚)
行嫁夫的那位悍妃,此刻正踏着那红妆锦缎,顶着众人目光,心里却是念叨着那鞋子硌脚,锦缎不适,哪个女孩不幻想自己穿着白色婚纱步入婚姻殿堂的日子,可惜那乔静姝最近点背,恨不得喝口凉水都塞个牙,风风光光赢了辩论被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砸死,安安静静嫁个断袖又遇上这锦缎大火,吓跑了抬轿的小厮,烧毁了那天下独一份的凤轿,玲珑左一个小姐不行又一个小姐不行,乔静姝自己也是烦的不行,可是不走过去怎么办,遁地去还是飞天去!
苏令仪倚着门框,只见得他铺的那红妆锦缎上冒出几个人影来,那领头的人影一身红色嫁衣,仿佛要和那锦缎融为一体,不是他家娘子是谁!
赤色身影渐渐靠近,等在雲遥王府门前的姑娘们揉了揉眼睛想要看个清楚,这就是那新娘子!没盖盖头!自己走过来了!
苏令仪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新婚之日不戴盖头走到王府来的事,还真像是他家娘子可以干的出来的!凤冠霞帔的身影步步靠近,娇媚容颜渐渐清晰,一双杏眸里满满地不耐烦与厌恶,却仿佛是那红妆之上蹿起了一只火凤,直直冲到他雲遥王府中来!
乔静姝远远地就瞧见了个一身红衣的男人倚门而立,只觉那身影中投着几分熟悉,却也说不出哪里熟悉,苏令仪勾唇一笑,来了!不知哪里跑来的云朵挡了那当头毒日,凤冠霞帔的美娇娘停在了九旒冕冠的俊公子面前,一个是勾眉冷目,暗骂着终于见到了这又哑又断袖又麻烦的男人,一个是温润带笑,只念着终于娶到了这又毒舌又彪悍又有趣的女人,玲珑瞧着眼前的这对璧人,虽是不识得几个字,只觉得那圣旨上的什么天作之合金玉良缘都写得文绉绉得听不明白,自家小姐和姑爷的这叫什么来着,对了,眼前的这两个人呀,就是老家里常说的那个金童什么女,哦对,就是那月老手中的红线牵着的金童玉女!
苏令仪微微带笑,伸出那执玉笛的手来,乔静姝穿着那不适的鞋子走了些许的路,这样的便宜怎能不占,再加上对方性别男又爱好男,纤纤玉手落入那骨节分明的手中,谁人知晓,温润公子的手掌竟也会是这样的宽厚,苏令仪握着手掌里那小小的手,那小手的指尖却是狠狠反扣,按进了苏令仪的手背上,苏令仪微微瞥了乔静姝一眼,却是伸出另外一只手来拿起玲珑拿着的盖头替她披上,那块被乔静姝扯下来的烂布再一次遮住了视线,各家妹子瞧着苏令仪那温柔地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眸,恨不得冲上去狠狠踹上乔静姝几下子。
苏令仪就这般牵着乔静姝的手入了王府的大门,乔静姝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任他这样牵着自己,王府内的人里面突然跑出了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个头小小的窜来窜去,众人恍惚间,那女孩已经蹿到了新人的面前,两下子便抓住了乔静姝的嫁衣,乔静姝只觉得下身一沉,众人一惊,那孩子却是蹦起来一扯,生生将那苏令仪刚刚披上的盖头扯了下来,王府里面的人皆是呆了,这场喜宴倒真是波折连连!
乔静姝低头一望,便看见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和粉嘟嘟的小嘴唇,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活生生像个圆滚滚的小汤圆。苏令仪瞧着这一幕,只将那眼眸向自家的娘子瞥了三分,红色的盖头还扯在小丫头的手里,乔静姝松了苏令仪的手低下头去,只觉得眼前这个萌娃灵动得很,众人心中一颤,大家都明了,这惹婚的小丫头就是那雲遥王最宠爱的表妹,这王府里面的混世小魔王苏然,听闻那乔家嫡女也是个毒舌悍妇,这一出戏码,可是有的看了!
小汤圆咧开小嘴笑了笑“听别人说嫂嫂是美人,然儿来瞅瞅!”
众人瞧着那乔静姝渐渐低下身来,完了,这下子便是共工遇见了祝融,若是不把那支撑天地的不周山撞下来,这事情定是不会有个结局。
谁料到那乔静姝捏了捏小汤圆的脸蛋儿“那你觉得嫂嫂怎么样呀?”那声音,那语调,温柔中带着满满的宠溺,惊得红豆都看了乔静姝一眼。
小汤圆皱了皱那小小的眉毛,像个大人般若有所思道“还不错,像是能当我嫂嫂的人。”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是讨乔静姝的喜爱,胖乎乎的小手掌一摊开,“诺。”
乔静姝摸了摸小汤圆的头发“真乖!”
语罢那小汤圆又退到了人群当中,盖头又回到了乔静姝的脑袋上,看戏的诸位伸长了脖子就等到了这样的一幕,不周山的一角都还没有瞧见,这两位魔王怎就是这般的消停,直到那司仪说完了词喊着送入洞房都没反应过来。
眼瞅着月上了枝头,雲遥王府倾酒调笑,角落里小小的苏然向面前的女子伸了伸手掌“玖姐姐,你说了扯盖头就有蜜糖吃的。”
女子阴着一张脸,眉梢里的怒火像是要溢了出来,狠狠把那蜜糖扔到苏然的手中,故作温柔的声音听着有几分怪异“她掐你的脸,摸你的头,然然怎么还是那么乖,也不怨她!”
小苏然吧唧吧唧嘴巴嚼着那蜜糖“嘻嘻,不告诉你。”
正巧着那一身蓝袍的小道士路过那角落,“玖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不去和大家吃喜宴吗?”
听着喜宴二字,那女子的脸又是阴沉了几分,诺诺答了一句,丢下苏然自己回到了宴席之上,蓝袍的容锦瞧着那女子身影,眼前猛然晃过那凤冠霞帔的女子眉宇间的灵气,额头几分刺痛,却还是向前走了走,望着那吧唧嘴的小汤圆“然郡主,除了王爷外,容锦还真没见到哪个人能掐的了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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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妆系列结束,骨骼纤细的容锦小道士出场,萌萌哒的小汤圆苏然出场,面目阴沉的神秘玖姑娘出场,明个给大家奉上“洞房花烛”章节,凤星的那个就当是小艾的一个伏笔吧,谢谢大家的支持哟。
第十七章洞房花烛
苏然摸了摸嘴巴,咧出一个笑来“嘻嘻,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哟。”
容锦瞧着眼前这精明模样的小丫头,不禁来了兴趣,俯下身去,却听见那小丫头在自己耳边咯咯地笑“嘻嘻,我就觉得,嫂嫂和哥哥,特别搭配!”
大婚之宴,红烛点点,自家的王爷今个也多饮了几杯,众人心里痒痒,世人皆传王爷是断袖王妃是悍妇,谁不想知道,这几日来最闹腾的乔家嫡女和往日里最安静的雲遥王爷的洞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可惜王爷那个往日里便是寸步不离的近卫李寿,在洞房门前守得甚严,几个偷看的被提着领子扔了回来,剩下的人便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伸长了耳朵想要听出点声响来,可惜可惜,一盏茶的时间里连落根针的声音都没传出来,几个偷偷看的摇了摇头,拍了拍还在坚持的同伴,回去睡个好觉了。
剩下的人扶着那蹲的发麻的腿,时刻防着那李寿如剑的目光,硬生生熬了一炷香的时间,连那最有兴致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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