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靠近，便听见楚玄曦一声大吼，那声音带着微醺的酒意，风宁霜脚步顿了顿，还是继续走。
  “本太子让你滚，你没听见么？”
  楚玄曦见下人还在靠近，立即便不高兴起来，他作势要将手中的酒坛往她身上砸。
  “是我。”
  只是轻轻的两个字，便让楚玄曦顿住了动作，他恍惚中似乎听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紊乱的思绪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怎么醉成这样？”
  风宁霜靠近他，将他手中的酒坛拿走，放在了一边，期间他无意识地推了自己一下，差些让她踩到脚后的碎片上。
  困难地扶着他站起身，楚玄曦所有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风宁霜身上，她不敢用受伤的肩膀，只能用半边的身子撑着他的重量。
  亭子下，下人见她咬着牙冷汗涔涔，连忙上前来扶着楚玄曦一道回了寝宫内。
  好不容易才将人放在了床榻上，风宁霜立刻让下人烧些热水，再煮一碗醒酒汤。
  她坐在床边，耳边还能清晰听见床榻上醉酒的男子连声喊着她的名字，浓眉狠狠皱起，连在梦中都是那样的不愉快。
  她静静坐着，等下人将醒酒汤送来后，用勺子喂了他喝下，再用热水给他擦了擦脸。
  等一切都做完之后，风宁霜喘着气在床沿坐着，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平静下来，除了嘴中一直念念有词，已经完全睡了过去。
  “对不起……”
  她沉默了会儿后突然说道，风宁霜颤巍巍地伸出手，从他的胸口开始往下摸。
  但没有她想要的那把匕首。
  看来是没有带在身上。
  风宁霜有些着急，重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收回手，站了起身。
  “好好睡吧！”她将纱幔放下，他的脸被掩映在重重纱幔下，她缓缓朝外走去。
  “对不起，玄曦。”
  第八十七章：痛苦 

  自从那一日之后，风宁霜和楚玄曦似乎变得疏远起来，她静静地在别院内养伤，他也不再如同以前那般日日来看她。
  像是陌生的一般。
  这样一直拖着，风宁霜也找不到他的匕首，即便找到了，也不能自己动手，这样的烦恼一直持续到了楚乔西和君清夜大婚的那一日。
  她还是没能在这之前离开。
  还是要亲眼看着。
  一切都如同她设想的一般，穿上大红喜袍的两人在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风宁霜便在人群之中，眼睁睁看着两人被送入洞房，众人发出欢呼声，而她心中却像破开了一个大洞一般，不断地流出鲜血。
  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和君清夜的大婚，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着他和别人成亲。
  呵，风宁霜冷笑，将满腔的眼泪死死逼回眼内。
  没事，她没事。
  楚乔西被安排在了屋内，君清夜便出来喝酒，风宁霜坐在酒席上，一杯接一杯喝着以前从来不碰的酒，竟发现它的滋味很不错。
  随着一杯杯入口，她的脑袋开始发晕起来，但她强撑着自己，手下不断地喝着。
  灌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
  很久没见面的楚玄曦突然在她身旁，他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反手想给她一巴掌，却硬生生地闭眼忍住，他一字一字说道：
  “你在做什么？”
  风宁霜闻言嘴角勾起，这样的笑是楚玄曦从未见过的凄然。
  “你要陪我喝么？”
  她拿回酒杯，摇晃着倒了一杯，递到楚玄曦唇边。
  “喝么？”
  楚玄曦狠狠皱眉，猛地挥手将她手中酒杯甩出去，吵闹的酒席上如此一声自然被淹没。
  “回去！”
  他强拉着她的手臂，扶着踉踉跄跄的她回到了别院，但她在院子里便怎么也不肯往前走，蹲在地上像个耍赖的孩子一般。
  “我不走。”
  她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楚玄曦，直到他不再扯着自己在她身侧蹲下，她大眼望着他，忽然便扁嘴哭了出声。
  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眼泪流的急，将领口的衣襟全数打湿，楚玄曦心中柔软，还是禁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修长的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肩背，低声安慰。
  “别哭……”
  她几乎是立刻嚎啕大哭，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楚玄曦顾不得去擦，径自抱紧。
  “别哭……”
  “我不想再这样……”她哽咽着，心中压抑了那么久的难受终于打算全部告诉他。
  她所有的梦境，她两边穿插的痛苦，她为何会喜欢君清夜，为何看见那样陌生的他会难过的不能自已。
  那是她心中的秘密，而现在，她全部告诉了他。
  楚玄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然而理智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她喜欢君清夜，所以她的心不会给自己，所以他终究会失望难受。
  “对不起……”她哭着，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对不起。”
  楚玄曦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口梗着竟然一个字眼都发不出来，他眼眶有渐红的趋势，默默地将手臂收的更紧。
  两人在院子中呆了很久，直到风宁霜哭的声音都发不出，直到她被夜间凉风吹到冷的发抖，他才反应过来，将她抱回了屋内。
  到了床榻上，他依然不肯松手，双臂便这样一直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他从来没有如此放肆地抱过她，今夜，便让他放纵一次。
  “别哭。”
  他心疼至极，用绢布擦去了她脸颊上的眼泪，幽黑的眼眸盯着她，情难自已地低头在她唇角留下了一个吻。
  很轻。
  只是一个吻。
  风宁霜哭过之后情绪好了些，连酒醉仿佛都清醒了很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于是接下来，便该向他要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有一把匕首？”
  楚玄曦怔了怔，点头。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顿了顿还是狠心地往下说：“我知道了留在另一边的方法，需要太子殿下的帮忙。”
  “什么……方法？”
  楚玄曦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强逼自己往下问。
  “杀了我！”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右手按在心口，“用太子殿下的匕首，往这里刺进去。”
  楚玄曦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她要他杀了她，他居然要自己杀了她！
  “不，宁霜你一定是疯了，这不可能！”
  他不相信，抽离手臂怔怔往后退了两步。
  风宁霜闭了闭眼。
  “太子殿下，这是宁霜的请求，请……太子殿下答应。”
  楚玄曦呼吸滞住，半晌冲上来死死捏住她的肩膀，近乎要将她的肩骨捏碎。
  “你真狠的心，你真狠的心！”
  他那么大力，风宁霜咬紧牙关默默承受，只要能让他杀了自己，只要杀了她，就解脱了。
  “对不起，太子殿下。”
  楚玄曦发狂，他手滑下捏着她的手臂，似乎想要检查一下这是不是真的风宁霜，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居然要我杀了你，你居然要我杀了你！”
  风宁霜闭着眼任由他，楚玄曦手往上重新捏住肩膀，忽的便大力摇晃起来。
  “你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快回答啊！”
  她的脑袋被摇晃地晕晕乎乎，风宁霜心口疼痛，她慢慢伸手握住了楚玄曦的手，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太子殿下，我没有说谎。”
  她缓缓地伸出双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他，她埋首在这个陌生却又温暖的怀抱里，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太子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再也不想再做这样连续的梦，不想看见楚乔西和君清夜在一起的恩爱模样，不想留在这里徒有伤心。
  楚玄曦被她抱着平静了下来，他反手狠狠地将她揉进怀中。
  “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风宁霜闭眼，“对不起……”
  到此两人都沉默下来，楚玄曦居然也不再接话，他用力地抱紧她，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良久。
  “陪我三日。”
  他的声音虚而无力，带着重重的无奈，风宁霜眼前一亮，“太子殿下。”
  “陪我三日，像夫妻一样。”他只有这个条件，他只要这美好幻境的三日。
  足够了。
  “好！”
  楚玄曦闭上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股细细的眼泪从眼角渗出。
  “明日开始。”
  “好！”
  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美好的幻境仅仅只有三日，她会成为他的妻子，陪他度过最后的三十六个时辰。
  就这样吧！
  他不想再去争什么，兴许放她自由，兴许这是对她最好的。
  “宁霜。”许久之后，他低头在她耳边呢喃，那三个字让风宁霜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说，我爱你。
  第八十八章：失去 
  
  从第二日开始，楚玄曦就将所有的事暂放一边，带着风宁霜出宫游玩。
  宫外的新鲜事总是多一些，楚玄曦带着风宁霜去游湖，在湖上一起赏风景，遇上青楼的花船还能听见美妙的歌声。
  在船上，楚玄曦准备好了许多上好的酒菜，两人坐在一边，楚玄曦不断地给风宁霜布菜，通过前段日子的相处，他大致知道了她喜欢吃些什么，因此这会儿都给她挟到碗里。
  “吃这个。”
  他挟了一箸子笋干到她碗中，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又挟了一些素菜。
  “太子殿下，”风宁霜怔了怔，牵了牵唇角，“太多了。”
  楚玄曦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碗中全是自己挟进去的菜，满满的铺在饭上，风宁霜都不知该从何下口。
  “宁霜，”他顿了顿，“我说过这三日不要叫我太子殿下。”
  风宁霜抬了抬眸。
  “玄曦，”她别扭地改了口，“菜太多了，我……”
  “好！”他不等她说完，立刻便用箸子将她碗上的菜挟到另一个干净的碗里，他侧首看她，眸光温柔，“吃吧！”
  风宁霜不再说话，她默默地吃着楚玄曦不断从碗里挟过来的菜，犹豫了会儿后给他挟了一些过去。
  只见楚玄曦眼前一亮，他脸上的高兴怎么也掩不住，唇角大大地弯着。
  桌案上有新鲜做的鱼，楚玄曦将最不容易有鱼刺的地方挟出来，放在干净的盘中，仔仔细细地挑去鱼刺，才挟到她碗中。
  “尝尝新鲜的鱼。”
  风宁霜很不习惯这样的楚玄曦，心中总有一块大石压着，如此的美好不过是三日的幻境，等三日结束，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黑夜。
  风宁霜一直沉默地吃着，楚玄曦便一边用一边为她挟菜，过了一会儿风宁霜实在撑得吃不下，两人才将船划回岸边。
  楚玄曦早就打听好，今日会有杂耍的人在市集上表演，果不其然，当两人顺着人群的方向走，正好看见了杂耍班子在里头准备。
  楚玄曦知晓她看不见，因此搂着她的肩从人群里一直挤到最里面，视野开阔起来，两人站在最前面，正好杂耍开始。
  一开始无非是一些简单的舞刀弄枪，但在这样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些杂耍的成分，便让整个表演变得更加精彩。
  只见一个小小的女子站在一个男子的手臂上，在上头慢慢地跳着舞，那男子平衡力极好，伸直了双臂保持着女子的稳定。
  一舞结束，杂耍便开始下一个表演，他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随着百姓一起鼓掌。
  这一场表演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等两人看完已是夜幕时分，楚玄曦和风宁霜本打算回宫，但风宁霜却说要去一个地方。
  绕来绕去到了一个偏远的宅子门口，风宁霜让楚玄曦在马车上等一会儿，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楚玄曦不疑有他，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宁霜在后门轻轻敲门，很快便有人来将门拉开，当老伯的脸出现在门后时，风宁霜只觉眼眶渐红。
  “宁霜姑娘？”
  老伯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她，立刻让风宁霜走进来，朝里头喊了一句。
  “少爷，小姐，宁霜姑娘回来了。”
  老伯声音沙哑，但如意和如书很快就从屋内跑了出来，见到风宁霜实属意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她的报仇计划。
  坐在桌案前，风宁霜并没有提及报仇计划究竟有没有成功，这一次，她是来向他们告别。
  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如书，如意，我要离开东墨了。”
  如意睁大眼，立刻便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儿？”
  “无事，我只是出去游历而已，去哪儿也说不定，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如书担忧地问道：“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可是你不是已经住进皇宫里了么？为何突然便要离开？”如意顿了顿，皱眉问道：“你……不报仇了？”
  风宁霜怔了怔，这样的想法虽然在心底还有，却已被更重要的事给抹去，她迫不及待地想度过这三日。
  然后，回到他身边。
  “无事，只是突然想要出去游历一番。”
  这样十分明显是谎话，但如书和如意清楚地没有再往下问，两人本想那些东西送给风宁霜，皆被她拒绝。
  当站在门口，如意拉着风宁霜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以后……还能见么？”
  如意眼眶通红，脑中清楚知晓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