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身，怕看见那张过于熟悉的面容。
  远处的人越走越近，果然是楚乔西挽着君清夜在散心，楚乔西笑颜如花，不知和君清夜在说些什么事，他的眉目温润，眸中有着疏离的笑意。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风宁霜的身子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她僵着身子缓缓地回过身来，屈膝行礼。
  “宁霜见过公主，”她垂着眸，咬着下唇十分用力，“夜王。”
  “起身吧！”楚乔西瞟了她一眼，笑意还未从脸上褪去，她眼珠转了准，占有性地挽紧了君清夜的手臂。
  “清夜，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楚乔西得意一笑，挑了挑眉，“那个被我皇兄从舞馆带回来的女子。”
  君清夜连正眼都未给风宁霜一个，只淡淡地嗯了声，也没有说些什么话。
  “她可是你们北苍人，”楚乔西继续说道，“后来才来的东墨。”
  君清夜又嗯了声，楚乔西见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也不想再和他说风宁霜，楚乔西转了转眸子，忽然回身让后头一直端着糕点的婢女走上前来。
  盘中赫然是各类精致糕点，大大小小形状皆不一致，但不外乎都十分漂亮，让人一看便有食欲。
  楚乔西余光看了眼默默咬唇的风宁霜，心底暗笑着，她伸指捻起一块糕点，往君清夜的嘴边送去。
  “清夜，快尝尝，这是御膳房刚做不久的，味道很不错。”
  楚乔西捻着糕点放在他唇边，君清夜瞥了一眼，虽对此动作有些不悦，但毕竟碍于国家情面，还是没有做出任何拒绝的动作。
  只见他伸出手来将糕点接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等吃了下去才说话。
  “嗯，确实不错。”
  楚乔西眼睛一亮，眉目中更是愉悦，她将糕点盘子端到自己手上，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君清夜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便明白了楚乔西想要自己做什么，但周围有诸多人在场，他并不是非常想要这么做。
  “公主……”
  他才开口说了两个字，楚乔西就微微不满地皱起眉头，她撒娇般的推了推他，眸中含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捻起了一块糕点，但他并没有如楚乔西的愿喂至她唇边，而是象征性地递到了楚乔西的手边。
  好吧！楚乔西无奈，不甚情愿地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因为是他亲手拿给自己的，楚乔西总觉得这和其他的糕点完全不一样，它似乎要更甜一些。
  风宁霜一直在前方几步处，完完全全地目睹了两人之间的互动，她黑眸直直地看着君清夜，本来还期待着君清夜会拒绝，或者无视这些东西。
  但他没有。
  相反，他拿了，虽然只是递到了楚乔西手上，但在风宁霜看来，已和直接地喂食没有任何的区别。
  再看楚乔西，精致的眉眼中是满满的笑意，她的唇边溢出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让风宁霜看的眼眶渐红。
  “清夜，这糕点真好吃。”
  楚乔西将糕点盘子递给身后婢女，重新挽上了君清夜的手臂，她靠近他一些，近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身后婢女害羞地不敢直视，唯独风宁霜。
  “我下次去和厨娘学好不好？”她摇了摇她的手臂，抿唇笑问：“下次我亲手做给你吃，如何？”
  “很期待公主手艺。”
  他的话无疑是让楚乔西高兴的，她笑的合不拢嘴，当然还没有忘记面前风宁霜这个碍眼的家伙，她挑了挑眉，语气一改和君清夜说话时的娇柔，有些傲慢。
  “你退下吧，本公主和驸马还要继续逛御花园。”
  楚乔西歪着头看她，风宁霜垂着头，但楚乔西依然可以看见她惨白的脸色，这让楚乔西觉得十分畅快。
  风宁霜没有接话，她极缓地抬起头，看着神色淡漠的君清夜，她心口忽然便涌出一股冲动，她大步走上前，单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说好的，”她大眼直直盯着他，眸中晶莹似乎要落下，“只要我一个人呢？”
  “你说你不会娶别人，你说只和我在一起，你说只会爱我，你说绝不会娶东墨的公主。”
  她眼泪落下，“都是骗我的么？”
  君清夜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又慢慢下滑到了她抓着自己的手上，还未等自己说什么，一旁的楚乔西便过来一把将她推开。
  “公主……”
  见楚乔西有发飙的趋势，他淡淡地拉住她，松开了挽住她的手臂，上前两步站到了风宁霜的面前。
  他就这样淡淡地看着风宁霜，也不急着开口说话，她的眼泪一直在流，将那张小脸全数浸湿。
  风宁霜期盼地看着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荒唐之事，她听得他一字一字说的极清楚，一字一字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你是谁？”
  他唇角勾起冷笑，仅仅是三个字，便像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乔西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她上前重新挽住君清夜的手臂，得意洋洋地说道：“宁霜，你居然如此胆大，本公主的驸马也是你能碰得的人？”
  风宁霜怔怔地后退几步，眶内眼泪落得更是急，她吸了吸鼻子，勉强自己屈膝行礼。
  “对不起，公主，夜王，民女告退。”
  她说完，立刻便跑远，径直回了自己的别院，将门从内反手关上。
  坐在榻上，风宁霜咬着唇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方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他冷酷无情的三个字像咒语一般在她脑海里不断地盘旋，怎么也忘不掉。
  “君清夜！”
  风宁霜咬着下唇，捂住头闭上眼，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虚幻的梦境，对，这就是梦境，君清夜才不会这么对自己，他怎会舍得，他怎会如此无情。
  这就是个梦！她一定是在做梦！这样的认知下来后风宁霜便死死觉得方才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她想着该如何回去，于是脱了外衣和鞋子上了床榻。
  睡着吧，睡着兴许就能回去了！
  但过了一个多时辰，她依然大大地睁着双眼，脑中十分清醒，连一丝睡意都无，风宁霜几乎都快要疯了。
  她霍地坐起身来，拥着被褥发呆。
  即便是回去了又如何，等她睡着了，一样会来到这个虚幻的梦中，一样会被他冷漠对待。
  怎么样她才可以真正结束这个梦境，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做梦了！
  睡觉？无用！自残？无用！
  在脑中想了千百种方法，风宁霜还是毫无头绪，她的视线渐渐落在桌案上，那白瓷的茶壶让她灵光一现。
  是不是这里死了，就可以彻底结束？
  风宁霜张大眼，踉踉跄跄地从床榻上下来，她赤着脚走到桌案边，伸手拿起了那个茶壶。
  上好的瓷器在暖光下泛着光，风宁霜怔怔地看着，忽然视线落向了自己的手腕。
  听说……只要划开手腕，很快就能结束了……
  兴许这就是方法，风宁霜坚定下来，只要这里的身躯死去，另一边才会真正重生。
  她才不会反复地做着这个梦。
  “风宁霜，别害怕！”
  她在桌案前的椅上坐下，松手将茶壶落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后，茶壶碎成了片，风宁霜弯腰捡起一块。
  “霜小姐，怎么了？”
  门外立刻有婢女的声音，风宁霜大声说道：“无事，不小心打碎东西了。”
  “那奴婢进来为您收拾了。”
  “无碍，我自己会收拾。”
  婢女应了声，便不再问。风宁霜看着手中的瓷片，将衣袖撩开。
  细白的手腕，有突突的血脉在跳动，她直直地盯着那里，半晌后将瓷片放在了上头。
  “让一切都结束吧！”
  她闭上双眼，指间用力。
  正在此时，门口穿来“砰”一声巨响，楚玄曦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他看见她手上的动作，愤怒大喊。
  “住手！”

  ☆、第七十九章：解心

  第七十九章：解心
  楚玄曦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瓷片就往远处扔，他胸口似有火在燃烧，毫不犹豫便甩了她一个巴掌。
  “宁霜，你在做什么！”
  风宁霜被猛力的一巴掌甩的偏头，嘴角破开流出细细的血丝，她呆了一会儿才伸手擦去。
  楚玄曦来的很是及时，风宁霜还未来得及动手。若不是听门外婢女说有碎片的声音，察觉到不对，便要追悔莫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要自杀么？”
  他上前握住她的双肩，那么用力都快将她的肩胛骨捏碎，楚玄曦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为了君清夜要自杀，你为了他不想活下去，是不是？”
  他双眸血红，吼完之后语气忽然变得哀切。
  “你为了君清夜不想活，就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手松开，踉跄着往后倒退几步，忽然大笑出声。
  “宁霜，你把我当什么，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在和你开玩笑？”
  “你不能忘记他？连死都不要忘记他，都不能考虑和我在一起？”
  他指着风宁霜，笑的可怕。
  “宁霜，你真是心狠！”
  风宁霜被骂的毫无还口之力，她缩紧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风宁霜，你真好，非常好！”
  楚玄曦留下这句话，拂袖便离开，在交代了外头惊吓的婢女看好风宁霜后，才大步离开。
  屋中，风宁霜垂着眸子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发呆，方才若不是楚玄曦阻止，此刻她已经成功了。
  可惜现在已毫无机会。
  她闭上双眼。
  楚玄曦离开后一腔怒火无处可法，硬是用内力破坏了沿路的花草，他大步走着，正巧碰上了出来散心的太后，太后何等精明，一眼便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拉着孙子在凉亭坐下。
  “何事？”
  太后看着楚玄曦，但他明显不想说话，垂着头一个字也不说，太后轻轻吐气大概也能猜到这是为了谁才这样。
  她转了个话题。
  “一会儿哀家要去寺庙祈福，在那里大概呆上三日，”太后仔细看着他的神色，“要不要哀家将霜丫头带去佛祖面前平静平静？”
  楚玄曦闻言，忽的抓住了太后的手，“皇奶奶，若是您能带她去最好不过，务必让方丈劝导她，让她……放弃。”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知晓了。”
  两人在凉亭中又聊了会儿，楚玄曦并未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太后，只是挑了些心事说。
  “时辰不早了，哀家要准备去了，让霜丫头一起来吧！”
  太后离开后，楚玄曦随后便去了别院，但怎知风宁霜不肯离开，于是楚玄曦便直接将她打昏，送上了离开的马车。
  “好好照顾她。”吩咐好下人，楚玄曦看着马车远去，才回身离开。
  一路晃晃荡荡，风宁霜头晕眼花睁不开眼，等她终于缓过神来时，已到了寺庙外头。
  这一行还有太后，风宁霜强忍着被带走的不开心走在了太后之后，陪着一起听佛念佛。
  寺庙中极是安静，她听着又发呆了去，她从小便知寺庙是神圣之地，庙中的方丈能解答世上所有的疑惑，只是这……真的灵么？
  等太后下去歇息后，风宁霜才到方才念佛的方丈面前，将自己一直做梦的经历从头至尾说给他听。
  佛祖能告诉她，究竟该如何做么？
  方丈听完之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一切皆是定数，但人不能一直做梦，需在这其中选择一个，长久地停留下去，这各种抉择，需要你好好思考。”
  他起身离开。
  “等施主做好选择，再来问吧！”
  各中取舍……
  方丈的意思是，她必须要在两边选择一个待下去么？
  她皱着眉往外走，没想到太后并没有走远，就在禅房的不远处等着她。
  “太后娘娘……”
  太后依然和蔼，她让风宁霜坐下，轻啜下人倒好的茶水，轻声说道：“世间万物都只能取其一，鱼与熊掌不能剪得，哀家的孙子和夜王，你只能选择一个。”
  “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哀家的孙子，那便这样坚持下去，相信玄曦那小子终有一天会看清，会放弃，若是你喜欢夜王。”
  太后顿了顿，突然伸手拍了拍风宁霜的手背。
  “哀家劝你放弃，夜王已是我东墨的驸马，论什么都无让他再娶你的道理。”
  太后的话皆是在理，甚至所有的风宁霜心中都知道，她却无能为力。
  “哀家想和你说的便是这些，究竟如何取舍要看你。”
  太后说完，起身便离开，风宁霜呆坐在椅上，久久未回过神来。
  等风宁霜回神是被冷醒，她在椅上坐了太久，这块已经没有了暖暖的阳光，风宁霜打了个哆嗦，站起身去了安排好的住处。
  在回去的路上，她将寺庙大概看了看，走着走着前方有多个分叉口，若不是方才来的时候将路记住，恐怕她便又要迷路。
  回到屋中，她在床榻上躺下，拉过被褥将自己掩住，黑暗中仿佛想事情能够更清楚一些。
  她想起了方才。
  在禅房中，她和方丈说从一开始的以为自己是做梦，到后来混淆了两方，到现在听取了君清夜的话，将这里确认为做梦。
  这些在她的脑子里停留太久，思绪错综复杂，几乎要将自己搞疯。
  现下君清夜又来了东墨，和楚乔西联姻，若是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恐怕就要亲眼目睹两人共结连理的那一刻了。
  东墨公主的大婚，更何况又是两国交好，婚事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