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胤禛似笑非笑:“安贵人将福敏带来御花园玩了?”
苏培盛眼睛尖,趁着傍晚的落日余晖,很快就找到了安贵人的身影:“皇上您瞧,安贵人正抱着小公主在那亭子里乘凉呢。”
淡然的看了一眼,胤禛道:“朕也有些日子没抱过福敏了,便过去瞧瞧好了。”
“嗻。”苏培盛前头带路,走到近前才低低道:“皇上驾到。”
安笑然闻言抬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不免一颤。“皇上……”
“嘘。”胤禛示意她不要乱动,以免吵醒了福敏。但见她身边没有旁人跟着,又不觉奇怪:“怎么就你自己抱着福敏?侍奉的人都去哪儿了?”
朝着皇上温然一笑,安笑然的声音轻且甜美:“皇上有所不知,换季了,福敏所用的衣衫鞋帽,以及所用的被子铺垫,都要更换新的,薄的了。所以臣妾就让奴婢和乳母仔细准备。这会儿太阳落山,御花园的景致很好,臣妾就带着福敏来园子里逛逛,不想这小家伙看的累了,就在这里睡了。”
胤禛点了点头,又是奇怪:“怎么你宫里侍奉的人手不够么?让内务府择几个勤快的拨过去给你使唤。”
“谢皇上。”安笑然依旧是温润的样子:“臣妾宫里的奴才原本是够用,只是福敏一日一日长大,要操持的事情就多了。臣妾又是初为人母,总是担心不周到,故而有些忙乱。”说到这里,她轻轻的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卷翘轻盈的遮住了眼底的流光,那么清新甜美。“平日里也是多亏了表姐时时在旁指点,否则臣妾当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呢。”
“怎会!”胤禛的目光从安氏的脸庞移到怀中的小公主,笑容便沁出了慈爱:“只看福敏长得这样好,便知道你是用了心在照料。齐妃是生下三阿哥的,自然有经验,有她陪着你,朕也安心。”
从安氏手中,轻轻的接过襁褓中的女儿,胤禛只觉得重了不少:“福敏贪长,几日不见,又是一个样子了。可再怎么看,都和你一般乖巧可爱,长大了必然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安笑然登时脸红起来:“皇上谬赞了!”
接过了福敏,胤禛才发觉,安氏衣襟上的荷花绣得极为好看。不似宫里绣娘,爱用些金丝银线,衬得那荷花没有了清雅之姿,反而雍容的不像话。“你这衣裳倒是好看,只是似乎不是宫中的手艺。”
“皇上目光锐利。”安笑然淡淡道:“白日里照顾福敏没有功夫,臣妾便晚上自己裁制新衣,绣绣花样。如此,也能节省些宫里的开支。”
胤禛点了点头:“你真是心灵手巧,又会打算。”
这一回,安笑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皇帝淡然的笑了笑。
苏培盛心里有数,这架势,皇上必然是去不了翊坤宫了。“皇上,天晚了,只怕太阳落山,风也该凉了。小公主年幼,实在不能在风口吹着,不如……”
“朕便送安贵人与小公主回宫罢!”胤禛顺着苏培盛的话道。
“多谢皇上。”安笑然的脸上沁出喜色来。
胤禛转手将小公主交给了随行侍奉的御前嬷嬷:“先带小公主回宫,交给奶娘照顾。苏培盛,去翊坤宫一趟,告诉贵妃朕不过去用晚膳了。另外去内务府,挑几个得力的丫头过来侍奉。”
“嗻。”苏培盛喜声应下,连忙就去了翊坤宫。
彼时,年倾欢已经领着乐凝、花青,准备好了丰盛的晚膳,只等着皇上过来。见是苏培盛只身前往,心里已经隐隐有数。
“贵妃娘娘金安。”苏培盛恭谨笑道。“皇上方才在御花园遇着了安贵人与小公主,故而陪同安贵人送小公主回宫,就不过来用晚膳了。”倘若是对别的妃嫔,苏培盛只会传到皇上的原话,但面对贵妃,他必然要一字一句说清楚原委。
年倾欢轻轻一笑:“原是如此啊,无妨,想来皇上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福敏,陪着也是应该。何况福敏那丫头乖巧可爱,本宫也是喜欢。乐凝,去把苏州织造才进贡本宫的绸缎择两匹鲜嫩柔软的,等会儿给安贵人送过去,看合适给小公主做点什么。”
“是。”乐凝笑着答应下来,没有任何的情绪外泄。
“娘娘恩惠六宫,奴才感同身受。”苏培盛也是喜悦:“皇上还吩咐奴才前往内务府,为安贵人择几个侍奉的奴婢,若是娘娘没有什么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好。苏公公慢走。”年倾欢温眸而笑,目送苏培盛出去。
乐凝这才露出不悦之色:“娘娘,那么好的料子,您自己不用也就是了,给安贵人做什么,她的身份,哪里配!”
“本宫是给小公主,并非给安贵人。”年倾欢也是真的喜欢那孩子:“小公主到底是皇上的骨肉,何况稚子无辜,宫里的血雨腥风不该牵累无辜的孩儿,本宫是希望她真的能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长大。”
花青搁下了手里端着的莲子羹,满心愤懑:“娘娘啊,您怎么可能没瞧出来,这宜嫔才不济,安贵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承宠了。又何必这样惯着她!”
“僧多粥少。”年倾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凝脂白玉菜,搁在自己的碟子里:“不是宜嫔,就是安贵人,不是安贵人可能还有宁嫔、英答应之类。谁让这天下是皇上的,后宫也是皇上的,本宫再怎么挖空心思去争去抢去夺,到底也不可能让皇上完完全全只属于本宫一人。既然明白,何必再浪费力气呢!”
听着贵妃这话很是泄气,花青不免耷拉下脸子来:“可是这些日子,皇上待娘娘您极好啊。”
“皇上之所以待我好,是想告诉宜嫔,即便她是皇上的恩人,她救过皇上的命,也不该恃宠而骄,谋算旁人。要的太多,太过贪婪的人,最终只会一无所有。”年倾欢慢慢的吃了小口菜,以绢子拭了拭唇角,接着道:“皇上之所以这样告诫宜嫔而非我,乃是因为皇上晓得这一切,本宫心里一早就有数。足可见懂得多,看得透,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
略微点了点头,花青收敛了不好的神情:“奴婢去给娘娘热一热这汤,娘娘先尝尝别的菜肴吧。”
“不必了。”年倾欢笑着拦住她:“除了本宫面前这道白玉菜,其别的都撤了,赏你们吃了。总归是佳肴,吃进腹中才不算浪费。”
花青与乐凝齐齐福身道谢,依言撤了。
年倾欢摆一摆手:“趁着热,你们赶紧都下去用些吧,本宫自己可以。晚点用完了,再来是收拾碗筷。”
两人也依照娘娘的吩咐,领着一众侍奉的人都退了下去。
这时候,年倾欢的脸上才流露出些许的忧伤。宫里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的。外人看着锦衣玉食,可面对着一桌子的佳肴,独自下咽的滋味,又有谁能懂?还不及粗茶淡饭,笑颜相对,得一人心便是最好不过了。
乐凝去而复返,端了一碟子芙蓉碧翠,道:“娘娘,这是懋妃娘娘叫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娘娘添个菜,尝尝鲜。”
年倾欢点了下头:“搁这儿吧。”
“是。”将菜放下,乐凝正想着退出去,又觉得有些不妥:“娘娘,您说懋妃娘娘会不会在这菜里……”
“不会。”年倾欢打断了她的话:“懋妃真要害我,也不至于用这么低俗的手段。何况她现在只是怀疑我容不下肖氏,到底也没拿住切实的证据。”
唇角的笑容不禁苦涩起来:“这宫里的人心啊,总是要变得。”年倾欢自顾自的吃了小口,终究还是想着吞下所有的苦涩,慢慢消化。
☆、第三百六十五章 :盛宴出彩,半喜半忧
丝竹之声悦耳,在这清幽的盛夏傍晚尤为清新。加之午后一阵骤雨,将紫禁城冲刷了一遍,空气里浮动的芬芳,除了花朵的馥郁,更添了不少泥土的腥鲜,韵味独特。难得心情爽利,胤禛邀了一众宫嫔,聚在了畅音阁里宴饮同欢,倒是为这紫禁城里增添了不少欢愉。
“妹妹瞧见了么?”宋代柔贴着年贵妃的耳畔,浅笑吟语:“那安贵人可当真是得宠了。虽说还是贵人的位分,可你瞧哇,前呼后拥的,当真如同众星拱月,所用以及服侍的奴才,可都已经达到了嫔位的待遇,足可见皇上是真的心疼她。”
年倾欢慢慢的端起了面前的葡萄酿,小抿一口,那沁着浓郁葡萄香的红酒汁便缓缓流进口中,兀自带着一股甜蜜蜜的暖意。“姐姐所言不错。”
心里微微有些不舒坦,宋代柔也端起酒樽咕嘟咽下一口:“这可真是见缝插针,防不胜防啊。”
明白懋妃的意思,年倾欢也是只淡淡的笑:“姐姐别担心,宜嫔不过是扭伤了脚踝,休养几日便会好的。皇上是真心待她,必然不会叫旁人的恩宠盖过她去。何况宜嫔与皇上还有一段渊源,自是宫里哪一位宫嫔都无法比拟的。”
略微点头,可宋代柔并不觉得心里轻松:“话虽如此,可你也瞧见了,筱丽伤着的这些日子,皇上鲜少来咸福宫看望。我也是足足在宫里禁足了半月余,若非妹妹你在皇上面前替我说尽好话,只怕今儿的盛宴,皇上也必然不会传召我前来,这一关啊,就是暗无天日。”
“怎么会。”年倾欢笑着道:“姐姐忘了,前些日子外头刚有上好的药酒送进来,皇上就马上下旨,赐了宜嫔使用。可能连日以来,前朝事忙吧。加之天气炎热,小公主脾胃失调,总是怏怏的没有胃口,皇上这才多去了安贵人宫里。”
又是咕嘟的灌下一口,宋代柔没有接贵妃的话茬,只是淡然道:“我总觉得这葡萄佳酿没有什么劲儿,喝的再多也只是晕,却不能醉。”
“宿醉伤身子,姐姐何必想醉呢!”年倾欢冲她微微一笑,示意乐凝斟满了酒:“来,妹妹再陪姐姐欢饮一杯。”
咽下了酒,宋代柔才道:“这宫里啊,发人深省的事情太多了,想着想着,也就老了。难得糊涂嘛!多喝几杯,迷了心智,也就没有这么累了你说是不是妹妹。”
“若是能一直醉下去也是极好的,怕只怕酒醉还有三分醒,那才叫人疲倦。”李怀萍听见方才懋妃的话,禁不住接嘴。“这宫里的人啊,谁不是都希望旁人糊涂自己清醒。到底是懋妃不同。想必是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试过,就差没有让自己松快松快了,故而盼着能一醉方休。哦,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醉死胜封侯’,当真是解愁呢!”
原本就因为安贵人顶了筱丽的恩宠不痛快,宋代柔这会儿听了齐妃没深没浅的一席话,胸口窒闷的厉害,自然也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瞧。“齐妃这话未免说的难听了吧?本宫如何就不能难得糊涂一回了?什么叫没让自己松快松快?依着本宫看,没让自己松快的根本就另有其人。这厢才有人伤着了,需要静养几日,那头马上就有迫不及待冒出来争恩宠的。哼,倒是比逐臭的苍蝇更迅速。”
“你说什么呢!”李怀萍幽幽一笑:“安贵人能博皇上一笑,乃是她的福分,更是她的本事。若懋妃不信,自可以仔细瞧瞧。”
齐妃的话音落,苏培盛就已经着人搬了一块板子搁在皇帝正面前。年倾欢见歌舞婢都退下了,心里奇怪,正要问,就听见那头已经有人回禀。
“皇上,安贵人已经准备妥当了。”
胤禛爽朗一笑,颔首允诺。
苏培盛当即到:“奏乐。”
乐声一起,安贵人便一身轻盈的舞衣,飘飘然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名堂?”武歆音不解,转首问齐妃道:“姐姐这是为安贵人出了什么好主意?我怎么听说,安贵人的民间小调唱的极好,皇上可喜欢听了。怎的今儿不唱歌,反而还跳起舞来了。”
耿幼枝倒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只赞了一句:“这安贵人能歌善舞,还当真是多才多艺呢。”
李怀萍自然是笑得轻巧:“安妹妹入宫时间不长,很快就有了小公主,以至于多半时间都是抚育福敏在侧,鲜少在后宫走动。所以啊,你们才不知道她的好。她呀,可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呢。”
“是了。”宋代柔听了这话只觉得反胃:“可不就是玲珑剔透么。否则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虏获圣心了。”
今儿也算是出奇,无论懋妃说什么,年倾欢见齐妃都没有愠怒之色。甚至没有想过跟她唇枪舌剑一争高下。以至于妃嫔间谈笑的气氛倒也还好,勉强能算得上舒心惬意。“安贵人当真技艺不俗啊。”眼前的安氏,当真令大家唏嘘不已。
只见她翩然起舞的同时,还能挥洒泼墨,用不同的画笔在铺平在板上的宣纸上顺畅的落墨,犹如轻灵的仙子一般,只看得人眼花缭乱。
雁菡禁不住啧啧称赞:“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这安贵人,真可谓紫禁城里一抹独特秀丽的风光啊。”
听熹妃这么说,武歆音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都咽下去了。这宫里可从来不缺才貌双全的女子,且只会越来越多,从不会少。她这样只会任性的,怕是早就惹得皇上生厌了,又哪里还能博取皇上的欢心了呢?自觉的失落,武歆音也自斟自饮起来,一杯接着一杯的将那红艳的葡萄佳酿,一口一口的灌进腹中,仿佛唯有如此,她才能觉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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