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没有靠拢于您,而是留在了臣妾身边。二是她有四阿哥。三阿哥虽然是长子,却不及四阿哥聪慧。皇上看中四阿哥,于是您就不能安心的要四阿哥好好留在宫中了。其实说白了,谁当了皇帝,只要您保全自己的后位,您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何必在意是圣母皇太后,还是母后皇太后呢?可野心使然,你便是如此的心胸狭隘!”
看着她振振有词,咄咄逼人的样子,静徽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苦涩,有怨恨,有无奈,甚至有绝望。“年贵妃啊,本宫的今日,未必就不是你的来日。自古君恩都如流水一般匆匆不回,何况没有不老的红颜,你如今不是也快要三十了么?你去瞧瞧那些十来岁入宫的绣女,哪一个不是嫩的能掐出水来?何况,皇上对着你也这么些年了,若你不是年家的女儿,只怕也早就与本宫一般了。”
“呵呵。”年倾欢笑了,却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说。皇上凉薄、冷漠、寡情寡义,她如何能不知道。这两世了,还能看不透么?
“你以为一笑带过就会好过一些?”静徽瞧得出她的弱点。“倘若皇上真的喜欢你,就不会百般的防着你母家,不会百般防着你兄长。你若不是年家的女儿,你真以为皇上会待你十多年如一日么?齐妃总是皇上宠爱过的吧,熹妃再不济,也曾经与皇上交过心吧?她们少的不是一个儿子,不是如花的容颜窈窕的身段,少的不过就是一个军功赫赫的依靠罢了。”
年倾欢垂下眼睑,笑容寡淡两分:“皇后娘娘不愧是几十年来都陪伴在皇上身边的人。皇上的心思,只怕除了太后,便是您最懂也最清楚。”
“你知道便好。”静徽慢慢的收回了手,重新坐下。“就如同今日之事,皇上手里攥住了铁证,足可以将本宫置于死地,可怎样呢?他还不是让你来做这个顺水人情,唬一唬本宫,挫挫锐气,也就这么过去了。”
忽而大笑起来,静徽前仰后合,头上赞戴的金簪也因为她夸张的动作有些歪斜:“说起来,本宫还要感激你呢。旁人都以为你与本宫,是数十年的死敌了。殊不知,你根本就是本宫的救命稻草。有你在,皇上绝不会叫本宫就死的。否则,这后宫之中,再无人能与你匹敌,你岂非真的要只手遮天了。加上你哥哥前朝作威作福,你们兄妹二人一旦联手,这天下只怕再姓不了爱新觉罗,要改姓年了。届时,你可以让福惠或者福沛其中一人登基,再以皇太后的身份把持朝政,哼,历史上这样的丑闻还少么?大清的百年基业,岂非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你毁了!这是便是皇上的真心了!贵妃啊,你不会畏惧么?”
怕她不明白,静徽再问了一次:“自己一心爱慕的枕边人,生的竟然处处是算计你提防你的心思,年贵妃啊,你不会畏惧么?你就不怕他睡在你的身边,忽然在你熟睡之时,恶贯满盈的亲手将你活活扼死?”
心是真的疼了,这正是年倾欢最在意的。数十年是侍奉,两世的恩情。她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她为了爱他,付出了一切能付出的。“于帝王之家,不就是如此么?漫后宫都是谋算都是心思,咱们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皇上如何就不能算计了?”
“你能这么想,那很好哇。”静徽幽幽道:“左右疼的也不是本宫的心。”
沉默了片刻,年倾欢微微的勾起了唇角:“臣妾知道,几次三番,皇后您都是靠着福惠博得皇上的原谅与在意。只可惜这一回是不行了。”
“你什么意思?”静徽瞪圆了双眼,愤懑道:“你别想从本宫这里夺走福惠。”
“皇后娘娘说笑了。”年倾欢叹了口气:“哪里是臣妾要夺走福惠,福惠本来就是臣妾所出。何况这一回,乃是皇上的圣意。已经另择了乳母,内侍,也打扫出了阿哥所的厢房,叫臣妾亲自送福惠过去。娘娘既然身子不适,就必然得安养些日子。要继续照顾福惠难免劳累,不能安心歇息。倘若损伤了凤体,臣妾如何能担待得起?这也算是皇上体念娘娘您多年来的操劳。”
其实早就猜到了皇上会有此一招,所以静徽反而平静了。“好哇。既然是皇上的圣意,那本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贵妃你若是有本事能降福惠带出景仁宫,那本宫绝不拦着你。”
这话让年倾欢心里很不踏实,先前福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她是历历在目。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知道的只是皇后表面待他极好。“不劳娘娘惦记,臣妾已经让人送八阿哥过去了。”
“本宫乏了。”静徽不愿再多言:“你跪安吧。”
“臣妾告退。”年倾欢才不愿意在这里多逗留一分钟。对着皇后,如同对着蛇蝎一般,叫人恶心的发毛。可她才步出正殿,就看见乐凝与花青一脸愁容的等在廊下。“是否福惠不愿意去阿哥所?”
乐凝连连点头:“送八阿哥过去的时候,八阿哥睡得正香。半路上醒过来便开始哭闹,这会儿连嗓子都哭哑了。怎么都哄不好,娘娘是否亲自过去瞧瞧?”
“我是必得去瞧。”年倾欢没得选择:“想从皇后手里夺走福惠,只怕不是这么容易。”
花青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娘娘,小孩子哪里知道许多,唯一便是看谁对他好。娘娘您乃是八阿哥嫡亲的额娘,日日相伴,细细关怀,八阿哥早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届时,皇后娘娘的阴谋也就不成用了。”
“但愿吧。”年倾欢忧心忡忡的上了肩舆。才到阿哥所,就已经听见福惠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娘,奴才该死。”胡来喜道:“新领去的乳母八阿哥不喜欢,哭的正厉害。”
“是要有这么个过程。”年倾欢赶紧走进去:“本宫亲自去哄。你们都别跟着。”这样的时候,年倾欢反而不愿意让人瞧见。她不知道,她除了生下福惠,还能给他什么。从他出生,就养在皇后身边,到现在,他也没叫过自己一声额娘。这一切都被皇后说中了,是那个枕边人的好谋算啊。“福惠,额娘来了,快别哭了。”
兀自走进去,年倾欢走到了福惠身边轻轻蹲下,看他小小的人儿坐在地上哭的小脸通红,心疼不已。“额娘来了,别哭。你看额娘给你带了什么,这是苏州进贡的莲子糖。”
“你不是我额娘,你不是我额娘,我要皇额娘,我不要在这里……”福惠看他一眼,哭的更凶了,不但哭,还用力的猛推她一把。
年倾欢受不住力,跌坐在地上,手里的莲子糖也撒了一地,圆圆的糖珠滚的到处都是。“福惠,皇额娘是你的额娘不假,但我才是生育你的亲娘,你知道么?”
“可你只疼爱九弟,从不来看我。”福惠愤愤道:“你真是我额娘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九弟能在你身边我却不能?”
听似稚嫩的问话,却如同刀子一样锋利。年倾欢竟被他吻住,哑口无言。
“我要皇额娘,我不要在这里……”福惠此起彼伏的哭喊声,让人撕心裂肺的疼。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为伊憔悴,重温旧梦
“皇上驾到——”苏培盛的声音比之往日稍微显得急促了些。
许是皇上得知这里的情形,便匆匆而来。年倾欢站起了身子,示意内侍监去扶起福惠,转而迎驾。“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进来就看见福惠不听话的挣扎,眉心微微蹙紧:“福惠,男子汉是流血不流泪,你可是朕的阿哥,怎能动不动就哭闹不休呢?”虽然是关怀的话,但是颇有几分严厉蕴藏其中。
福惠马上就不哭了。怔怔的看着皇帝,好半天嘴角才微微的动:“皇阿玛,我要皇额娘。”
抚了抚福惠的头,胤禛道:“你皇额娘身子一向不好,再加上这几年来,日日为你操劳,旧疾复发,更加不适。御医叮嘱了,要你皇额娘安心在宫里休养,直到康复。你也希望你皇额娘能早些康复对么!”
似懂非懂,福惠看着皇帝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年倾欢俯下身子,宽慰道:“你皇额娘最疼你,身子一好,必然会来瞧你。若是你不好好进膳,好好睡觉,饿瘦了累坏了,只怕你皇额娘也要跟着担心。”
福惠躲着年贵妃,不愿意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蛋儿。“皇阿玛,皇额娘好了,真的会来看我吗?”
“自然是会的。”胤禛语调缓和了不少:“除了你皇额娘,你亲额娘也是疼你的。朕允准她经常来陪你可好?”
摇了摇头,福惠不肯:“年娘娘有九弟,福惠只要皇额娘。”
这话听着揪心,纵然年倾欢这么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也难掩悲伤的脸色。“福惠,你九弟自幼身子不好,总是生病,养在额娘身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何况等他和你一样大了,也要来阿哥所由乳母和内侍监照顾,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养在额娘身边的。老祖宗有规矩,咱们大清的阿哥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并非是额娘疼他不疼你,在额娘心里,你与福沛都是一样的。”
不肯再听下去了,福惠道:“我要自己的乳母,我不要这些人。”
胤禛叹了口气,道:“你从前的乳母与内侍,未能好好的照顾你。这些都是,朕亲自为你挑选的。他们会好好安排你的起居饮食。不光如此,朕还未你择了帝师,再过些日子,你便要和四阿哥五阿哥小时候一样,开始跟着师傅念书识字了。”
又是哄了两句,胤禛对阿哥所侍奉的奴才道:“好好照顾八阿哥。”
众人应声,他才转身对年倾欢道:“朕知道你累了,特意安排了马车,预备带你去行宫小住几日,一切都打点好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年倾欢还是沉静的点了下头:“是。臣妾交代两句,便可以启程了。”
“好。”胤禛握住了她的手:“朕等着你。”
乐凝自然是跟着年贵妃一并去,花青则留在宫里盯着人与事。年倾欢简单的吩咐了几句,便跟在苏培盛的身后,往马上而去。“苏公公,怎么不见皇上?”
苏培盛笑嘻嘻道:“方才递上了折子,皇上得去瞧瞧,娘娘不如先行一步。”
“也好。”年倾欢慢慢的上了车,带着满心的失落,若是这马车能带着她永远的离开紫禁城,再也不回来,该有多好。
宋代柔匆匆忙忙的赶到阿哥所,却只看见花青还留在这里陪伴八阿哥。“你家娘娘呢?”
花青见是懋嫔,福身笑道:“皇上说娘娘疲倦了,安排了马车接娘娘到行宫里小住几日。这会儿已经启程了。”
“那皇后那里是怎么说的?”宋代柔满心的惶恐:“先前发生的事情,就这么了了?”
因着懋嫔与贵妃一向亲厚,花青也就没怎么防备:“就算是了了吧。皇上让人处置了皇后的近婢映梦,毕竟好些事儿都是这映梦从中操持的。景仁宫也足足添了三倍的侍卫看守,妃嫔们能入宫请安,可皇后却不能轻易出来走动,如同禁足。加上八阿哥如今也给带到阿哥所来看顾了,想来皇后也不能再仗着八阿哥在身边,就恣意妄为。这事儿,就算是了了吧。”
心里默默的掂量一二,宋代柔仍然不是很放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本宫却害怕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了了。”
“唉!”花青叹了口气:“娘娘是明白人,只不过皇后始终是皇后。”
点一下头,宋代柔见福惠睡了,勾起唇角:“这孩子,怎么看都像年贵妃多一些。”
“是啊,尤其是眼睛,八阿哥的眼睛最和贵妃相似了。”花青微微的笑着,看着床上的小人儿,心也是柔软了许多。“方才哭闹了好一会儿,累着了,瞧现在睡得多香。”
“那你就再陪着一会儿吧,本宫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宋代柔此来,是想知道皇后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与贵妃说明。如今见花青这态度,心里便也算踏实了。这辈子,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光明磊落,直来直去的。如同不喜欢齐妃,她也不会藏着掖着,暗中使坏。
可现在倒好,第一次做违背良心的事情,便是对自己交好的姐妹。宋代柔当真不知道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放。倘若贵妃知道自己受皇后唆使,如同宁嫔一样,会怎么恶心嫌弃呢?
还以为皇上要带着自己去承德的行宫,不想却来了圆明园。年倾欢下车的一瞬间,便觉得这里宛若天成,当真是人间仙境。然而想透了,却有觉得索然无味,再好的景致,同一个没有心的人,能赏出什么乐子?
“贵妃娘娘请先去沐浴更衣,小憩片刻,想来皇上不多时就来了。”苏培盛笑眯眯道:“但不知道娘娘是喜欢住在九州清晏,还是牡丹亭?”
“都好。”没有兴致,在哪儿都是一样。年倾欢根本就不太在意这些事,故而道:“公公看哪里方便,便去哪里吧。”
“嗻。”苏培盛道:“九州清晏已经备下了香汤,请娘娘沐浴。”
点一下头,年倾欢是真的乏了。这几日,表面上看起来,她平静沉稳,没有半点慌张。但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到底皇上会如何处置皇后。待到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她又觉得索然无味。
乐凝侍奉了年贵妃沐浴,便陪同贵妃在偏厢里安歇,替贵妃拢发。“娘娘的青丝柔软顺滑,当真是极好的。今儿又是在圆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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