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如何是好?”
静徽簌簌落泪,难以言喻心中的悲恸。“只待天明,便能知晓当如何了。”
这话颇有意味,女眷们闻言均是止住了哭泣。
有谁会不想进宫呢。雍亲王府再好,也不过是王爷府邸罢了。一旦进宫,她们就成了天底下最显贵男人的妾室。若再得到夫君比旁人多一点的疼惜,便是真的被众星捧起在手心的明月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尊贵么?
总归是要斗,为何不为至高无上的皇权斗?总归是要耗尽自己的青春,为何不为了全天下最了不起的帝王贡献一生?
年倾欢可以理解她们的愚蠢,因为自己也曾经这样愚蠢过。曾经,她真的希望自己的夫君,是这天下间最了不起的君王。可如今,她情愿他只是个寻常的王爷,也许,王爷的心不会如同帝王一般狠。至少,他能允许自己的孩子活下来。
“映蓉,看座,年侧福晋有孕在身,不能久站。”静徽因为悲伤过度,脑仁隐隐作痛。说话的时候,表情略显得痛苦,声音也不免微弱。
年倾欢依言落座,环视表情如出一辙相同,却又心思不一的女眷们,百感交集。
“福晋恕罪,有件事情,妾身明知不该此时提及,可如若不说,又总觉得憋在心里不落忍。”武歆音一开口,便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突兀。她只得垂首,敛去眼底的心慌。
“既然开口了,直说便是。”静徽隐隐觉得有些不好,但想要阻拦武氏,又怕旁人生出疑窦。
武歆音慢慢的抬起了头,幽幽道:“日前,妾身听闻一件闲事,跟府上的某位女眷有关。内容大概是,这位女眷欲意与人私奔,所以故意安排出府的事宜。不了未遂,被人撞破,而她的情郎也遭逢不测,流言四起之时,她竟然以叛贼的罪名,归咎自己的情郎。指出府遇刺之事,乃是另有旁人在计算。若此,她便巧妙的将自己意欲私奔的罪责掩藏起来,叫人当她是弱者加以同情,却未曾看清此事,她非但不是弱者,反而还是始作俑者!”
此言出,原本哭泣不断的房中,登时又安静下来。
女眷之间,互相递着眼色,却没有人敢表露自己的猜忌与心思。
谁也不是傻子,这样刺耳的话若是再无从分辨,年倾欢简直白活了两世。虽不知,这些混账的言谈是哪个人嘴快,传进了府中,但她可以断定,武歆音绝不是第一个知晓的,也绝不是唯一知晓的。
倒是真的应了一句话,没有不透风的墙。
“胡言乱语。”静徽悲伤欲绝的脸上,显露出浓浓的嫌恶之色。“武格格,这番话本福晋不信,亦不想再听。此时此刻,这样的言谈只会惹人耻笑,若传到王爷的耳中,定然责备你不懂事。本福晋希望你还有在场的每一位姐妹,听了也当是没有听过,不要生出祸端来,招致旁人的耻笑之余,还惹火烧身。”
武歆音没想到福晋一个字也不信。她之所以敢这么说,必然是因为手中捏着证据。不趁着入宫之前,将侧福晋年氏斗垮,只怕入宫后更难伺候。“妾身知罪。”
众人以为,武歆音认了错,此事也算是揭过去了。毕竟眼下,雍亲王能否顺利登基才是最要紧的,旁的都是后话。
谁料武歆音认了错,却不愿意住口。她起身,走上前去,直挺挺的跪在了福晋面前,义正言辞道:“福晋的教诲,妾身一个字也不敢忘。并非妾身不识好歹不懂事,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议此事叫人难堪,也搅乱了府中诸人之心。只是此事若是不及早查处,来日被人披露,必定贻笑大方,令王爷颜面无光。届时造成的混乱与伤害,必然要比今日更甚。妾身为了王爷的颜面,也为了府中长久的安宁,为了整个王府的名誉,不敢不多此一举。”
实际上,从武歆音没了自己的孩子开始,她就在不停的为自己找原因。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年氏的错,她是宁可自己去死,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害她的年侧福晋。果然功夫不负有人信,还真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
“福晋,妾身有凭证,求您让妾身当着阖府上下所有姐妹的面,揭穿某些人的真面目。”武歆音言之凿凿的样子,充满了坚毅与决绝。
宋代柔早已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少不得轻咳了一声。“我说武妹妹,宫里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所有人都因为皇上龙御归天而伤怀。偏偏是你,此时揪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不放,难道你就不怕让旁人以为你是别有用心么?暂且不说你口中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能否说得清,光是你的居心,你的动机,在旁人眼中看来就不是那么单纯。我奉劝妹妹一句,能不能揭穿别人是小事,能不能撇清自己才是要紧的。切莫赔了夫人又折兵,想谋划的未成事,还搭上了自己的好前程。”
李怀萍最是见不惯宋氏的牙尖嘴利。听她开口,便不自觉的别过了脸去。
年倾欢瞥了武歆音一眼,复又看看堂上福晋的表情,终究也只是淡漠嗤鼻。“拦得住一个人逞口舌之快,却拦不住一个人心里的妖魔作祟。福晋,关起王府的门,在座各位同为侍奉雍亲王的姐妹。既然都是一家人,何必藏着掖着。我亦想知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还请武格格细细的道来。”
“年侧福晋……”静徽轻轻的唤她一声。
年倾欢仰起脸,表情依旧只是淡漠。“福晋宽心便是,关乎王爷的名誉,过了今晚府中没有人敢对外透露一个字。这便是同样在意王爷的姐妹之间,如出一辙的默契所在。”
看她坚持,静徽只能无声的叹息。“既如此,武氏,你到底有何凭据敢说这样的话?”
“那就要问问那一日,云格格与张格格撞见了什么人了。”武歆音回首,瞥了低着头的云惠一眼。正巧云惠也抬头,与她目光相触。
慢慢的起身,云惠朝福晋行了礼:“禀福晋,那一日,我和张格格在府中的后院撞见了匆匆而去的一名男子,此人乃是年大将军的亲信林副使。据他所言,他是入府替年大将军送家书与药材给年侧福晋的。妾身还注意到,他脚上一双黑靴子,靴口绣着蝙蝠的图样。”
“福晋。”武歆音再度开口,矛头直指年倾欢:“那一日乐驰在西山击退了挟持年侧福晋的歹人,而其中第一个掉下山崖的人,便是穿了一双这样的靴子。事后派人搜山的时候,拾了回来。妾身已经交给张格格辨认,和林副使的那双一模一样。望福晋明鉴。”
☆、第二十七章 :武氏不甘,接连指证给浅白亲钻石加更
“单凭一双靴子,一对蝙蝠能说明什么?难不成京城里的人,就只有林副使能穿得起这样的靴子,旁人就不能买一双来穿么?”宋代柔冰冷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温度。可能也是因为皇上宾天,新丧的缘故,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笑意,越发的阴沉唬人。“只拿着一个巧合说事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凭空捏造出私奔之类不检点的言谈呢?叫人听着就瘆心。方才年侧福晋是怎么说的,阖府上下,都是侍奉王爷的姐妹。姐妹之间,怎可如此的诬陷算计,就不怕黑了良心?”
宋氏从来都与年侧福晋和衷共济,这时候为年氏出头,一点也不奇怪。武歆音不慌不忙的回道:“如果宋姐姐以为,这是个巧合,那妾身只能怪咎自己没有将实情说明白。林副使靴子上的蝙蝠,身上一对林子格外醒目,想来是精神设计的图样,以至于独一无二,并没有旁人与之相似。未免耽误功夫,妾身已经让人将图样描绘了下来,请福晋、侧福晋以及送姐姐过目。”
怕就怕宋氏还有狡辩之词,武歆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当然,姐姐也可以说,是有人照着林副使的图样绣成此靴,故意嫁祸。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能,原因很简单,妾身着人仔细查问过,给林副使做靴子的绣娘乃是江南来的老婆子,她在林府侍奉多年,针法用线都极为讲究,许多丝线,那是她自己染色晒成,旁人要有这份本事,只怕不易。而且经过那位绣娘的亲自辨认,此靴正是林副使所有之物。”
“哼。”宋代柔嗤笑医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武氏:“我说妹妹,这件事想必你已经着手多日了吧?否则,岂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
“红口白牙,是非本就在唇齿之间。妾身虽不精明,但也深谙这个道理。胆敢在这样的时候,当着福晋与诸位姐妹的面禀明此事,必然得经过一番深究。否则,就算借给妾身十个八个的老虎胆子,妾身也不敢冤枉年侧福晋。”武歆音眼底的流光慢慢的转动,透出幽然的光彩。“至于为何妾身会用‘私奔’一次囊括这段关系,福晋请看此物,便能明了。”
“武妹妹真是好伶俐啊。这身上藏的物证,可是一样接着一样啊。”宋氏看了一眼身边的年侧福晋,见她气定神闲,不急不躁,心也就放宽了。“还有什么,不妨一水儿的拿出来,也好叫咱们能看个明白。”
李怀萍多有烦闷,少不得轻嗤一声:“武格格有什么,当着福晋的面,自然会逐一的呈上说清楚了。怎的我听着宋格格的语气,似乎竟要比当事人还清楚整件事情的原委。哦,对了,我记得是你向福晋请求,陪同年侧福晋前往西山祈福的。莫不是当起了西厢记里的小红娘,做起了见不得光的勾搭?”
“胡嚼。”李氏虽为侧福晋,可宋代柔没有给她半分颜面。“祈福是见不得光的勾搭么?李侧福晋放肆了,别说妾身不提醒你,宫中今夜可有大事发生。这种话传出去,想必轻则掉脑袋,重责祸连亲族,你当得起,我却当不起,侧福晋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你……”李怀萍涨红了脸,嚯的站了起来。“我几时说成了这个意思,你莫要添油加醋,毁我清白。”
“人贵自知,若真是清白的,又何必恼羞成怒。”宋代柔再度瞧一眼身边的年侧福晋,眉眼之间不禁添了寂寞轻薄之意:“同为侧福晋,年侧福晋此时便淡泊自持,雍容合度,一点儿也不为旁人口中的话干扰,乱了自己的心神。怎的李侧福晋单凭妾身几句话,就狂躁如此了?就事论事,现在要弄明白的,则是武格格所呈上的证据,到底有什么效用。”
一句话,将剑拔弩张的局面,弄得更加不可收拾。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在了福晋手上,方才武氏呈上的证据。
“本福晋还当,你们已经说不到正题来了。”静徽的目光,沉稳而深邃的划过每个人的面庞,最终定格在手里的信笺上。刚劲有力的字体,略显得潦草,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无比遗憾与不舍的缱绻。“不过是《钗头凤》一首,何以见得就是铁证?”
武歆音赶忙道:“启禀福晋,这信笺夹藏在当日林副使亲自送入府中的药材之中。若不是有私,岂会藏匿的如此小心。若不是机缘巧合,妾身想炖些补品,给年侧福晋补身子,也不会发现了此物。福晋请看,落款的署名的确是林翰邈林副使的本名,东西又是交给年侧福晋的,而内容,偏偏又婉转动人,情意无限,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年倾欢当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封信笺。但是凭他对林翰邈的了解,她相信他是不会做这样不谨慎的事情。故而也不担心什么?“武格格单凭一封信,一双靴子,就认定我去西山祈福另有它意,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年侧福晋息怒。”武歆音慢慢的走上前来,朝年倾欢微微福身,举止倒也恭敬。“妾身得知,出府去西山祈福的那一日,您几乎带走了房里所有值钱的家当与饰物,没错吧?敢问您一句,就是去西山祈福而已,用得着戴上这些年所得的赏赐与母家的补贴么?夹带私逃这个词,用在此事是否得当,妾身才疏学浅,为能领略。还望年侧福晋不嫌弃妾身愚笨,好好的为妾身解释一番。”
耿幼枝这才仰起头,似乎是对身旁的钮祜禄氏说话,可声音足可被房里所有的人听见。“先有靴子为证,证明跌落山崖的正是林副使。再有信笺为凭,道明这个林副使心中的情意所在。最后,偏是年侧福晋有夹带的嫌疑。一件也就算了,三件巧合,此事反而显得百口莫辩。妹妹以为如何?”
☆、第二十八章 :宣召为帝,入主禁宫
旁的话对不对暂且不论,但这个武氏,连自己带走了全部家当出府也心知肚明,可见在这件事情上,的确下足了功夫。年倾欢诚然颔首,没有狡辩的意思。“当日出府前往西山祈福,本侧福晋的确是带着几乎全部家当出行。不为旁的,只为心诚则灵。”
“武格格有所不知,年侧福晋最是诚心之人。未曾出府之前,她便已经对我说明,要倾尽所有奉于佛祖,重修金身,以彰显虔诚礼佛敬佛之心!怎么这样善的事,到了格格你的口中,就让成了夹带私逃了?我便算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旁人房里有多少家当,怎的武格格竟如此清楚。莫不是自己房里的日子紧紧巴巴,就盯着旁人的暗自眼红么?”宋代柔唇枪舌剑的维护着年氏,只因为她晓得,唯有年氏才能助她在这个府中乃至往后的宫中立住脚。
入雍亲王府这么多年,她还仅仅是个卑微的格格。稍后随夫君登基,入主紫禁城,她不希望自己仍旧还是个谦卑的贵人,就算妃位有所不及,也总该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05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30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