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和走慢了那么多,远远的缀在身后。“徐公公,你怎么……”
雁菡也随着磨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神色奇怪的徐瑞和,心里登时明白了一些。“走吧,还要去翊坤宫给贵妃请安,迎春花再好看,也不能耽误了正经事儿。”
“嗻。”徐瑞和听见熹妃的说话,佯装匆忙,快步的往前赶了赶。
主仆三人绕过一座假山,藏身与山石之中,静静的听着身后的动静。
果不其然,一个娇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追了上来。哪知道前头并没有人,心里一慌,禁不住赶紧回头。不想让熹妃堵了个正着。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不去好好当你的差事,竟然胆敢尾随熹妃娘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只因为尾随在身后的是个小丫头,磨溪才自顾自的上前训斥:“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活腻歪了么?”
那丫头一听这话,连忙跪了下去:“熹妃娘娘饶命啊,奴婢该死,奴婢有罪。可奴婢并非存心冒犯,而是恳求熹妃娘娘为小主报仇。”
雁菡一听这话,心弦顿时绷紧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你有冤情要诉,随本宫去翊坤宫再说不迟。”
看着那丫头似乎犹豫,磨溪给徐瑞和使了个眼色。
徐瑞和干惯了这样的事情,手劲儿也大,一把就擒住了那个小丫头。“走吧,咱们翊坤宫再说不迟。”
虽然有些胆怯,但稍微挣扎过后,小宫女也就听话了。
雁菡怕太过引人注目,便道:“徐瑞和,你放开她。既然她有求于本宫,必然不会妄动。这样揪着她走,反而多有不便。”
“嗻。”徐瑞和松开了手,低低斥一句:“好好走,别让娘娘心烦。”
“你叫什么?”雁菡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嘴上轻轻的问。
“奴婢花青,从前,是侍奉汪答应的。”因为心虚的缘故,小宫婢的声音很轻。
只这一句,雁菡也就不问了。几人的步子比方才快了许多,不多时就抵达了翊坤宫。
彼时,年倾欢才哄了福沛睡,起身想去园子里逛逛,松乏松乏筋骨,就听见外头奴才通传,说是熹妃来了。“你们先把九阿哥抱下去睡吧。乐凝,备茶。”
“臣妾给娘娘请安。”雁菡走进来,容止优雅的行了礼。
年倾欢含笑:“熹妃姐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看随行之人里,有个脸生的小侍婢,年倾欢不免勾唇:“内务府新选了不少侍婢入宫,姐姐这么快就择了满意的!”
“并不是。”雁菡从乐凝手里接过茶盏,触动情肠道:“得力侍奉的,一个也就够了。磨溪凡事尽心,我宫里倒也不缺新人。这个丫头,叫花青,路上拣来的。”
“哦?”年倾欢兴味颇浓的调调,请上去轻哂且认真:“这样的好事,本宫怎么遇不到。”
雁菡敛去了笑容,正色道:“臣妾也并非是巧遇,而是这丫头尾随而来。”言罢,她瞟一眼花青,严肃相问:“到底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向贵妃娘娘禀明。”
乐凝识趣儿的领着多余的人退下,徐瑞和与磨溪也一并跟随。
花青兀自上前,朝贵妃瑟缩跪下,含泪道:“贵妃娘娘,我家小主死得冤枉,求您为小主伸冤啊。”
“花青!”年倾欢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随后道:“你与花红、花翠应当都是侍奉钟翠宫的侍婢。且还都是汪答应身边的人。莫不是这会儿你来,是要为汪答应伸冤?人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何以你今日才想起来尾随熹妃,来本宫这里诉说冤情?”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的,毕竟自己身份低微,面对高高在上的贵妃,花青难免发怵。“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一直在钟翠宫侍奉,与花红花翠同为一个院落的奴婢。前些日子,乾西四所需要人手,奴婢便被指派过去帮忙。哪知道因为奴婢干活不仔细,摔碎了一只珐琅花瓶。掌事公公便将奴婢送去慎刑司受罚,是汪答应好心,为奴婢上下打点,那帮奴才才将奴婢送去辛者库做活,逃过一劫。”
原是想长话短说的,可一开口,花青就念着汪答应待她的好,泪水更加模糊了视线,声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不瞒贵妃娘娘,汪答应疯癫失常的前一日,还来过辛者库。名义上是送脏衣服过来,叫奴婢浣洗。实则是小主知道奴婢手上生了冻疮,塞了些银子给管事的嬷嬷,让奴婢少做活还给奴婢留下了药粉。”
声音陡然提高不少,花青啜泣不止:“娘娘,奴婢敢以性命担保,那时候小主还是好好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疯癫失常。”
雁菡总算是听明白了,少不得插话:“你的意思是汪答应救过你,所以你得意从辛者库出来,便急匆匆的尾随本宫,要为你家小主伸冤。可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何况骤然疯癫,就是很意外很突兀的一件事儿,许是当晚发生了什么,令汪答应受惊了也未可知。现下人都已经去了,再提起这些,只怕会令皇上忧心,对你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你何苦为之?”
这么问,是想看看花青是否还有别的证据,说真的,雁菡自己也不信汪答应是疯癫失常才被打入冷宫的。毕竟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话。
“娘娘,奴婢有证据,奴婢有证据。”花青忍着心痛,尽量让自己能把话说清楚。“旁人有所不知,唯有侍奉在汪答应身侧的奴才心里清明。小主幼年受伤,右手无力,拿绣花针做做女红勉强可以,却根本没有力气提着刀剑,去刺死自己身边的侍婢。花红死的冤枉,奴婢也曾向检验尸首的仵作打探过,那伤明显是右手提着剑,从右往左的划过去留下的。试问连玉碗都端不起的残臂,又怎么能杀人?”
“此言当真?”雁菡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亮的有些唬人。“这件事情,除了近身侍奉汪答应的侍婢,宫里还有谁知晓?”
花青连连摇头:“宫里再无旁人知晓,可奴婢敢说,小主的母家必然有人清楚。”
“娘娘,您看这……”雁菡哪里知道汪氏真正的死因,她只是想替汪氏深远而已。
偏偏年倾欢什么都清楚,汪氏的死,皇后是扣上了一项多么沉重的罪名。即便能证明汪氏没有发疯,又能如何?根本就证明不了太后不是汪氏下毒害死的,什么都是枉然。而且,皇上必然不愿意此事声张,这也是皇后捉住的痛脚。“花青,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的确有人能证明汪氏并非疯癫失常,而是被人蓄意谋害,可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又能为汪答应做些什么?”
年贵妃的态度很明确,雁菡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除了叹息,她也是无奈。
“娘娘。”花青委屈不已,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小主没有疯癫失常,更没有杀人,足以说明是有人存心想要小主的命。奴婢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让小主活过来,可奴婢希望小主走也走得清清白白。求求您,求您为小主做主啊娘娘。”
☆、第二百二十八章 :留在身侧,保全之法
看着花青此时坚持的样子,年倾欢心里隐隐不忍。奴才在这深宫之中,何曾有过尊严,不过贱命一条,卑微至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冒死坚持,想要还汪氏一个公道,总算难能可贵。“花青,本宫念在你年轻不更世事,不与你计较。今日所言,本宫也只当没有听过,你还是回钟翠宫继续侍奉为好。”
“可是娘娘……”花青有些倔强的咬住了唇瓣。“汪答应对奴婢有恩,奴婢不能就由着小主含冤莫白的枉死啊。”
雁菡心里还是有顾虑:“按理说,此事应当是皇后娘娘做主最为奏效。为何先前你不去长春宫禀明皇后,反而是尾随了本宫?”
花青没有犹豫,直言道:“还在辛者库的时候,奴婢听闻因汪答应的事情,皇后娘娘动了大怒,还在长街上惩罚了娘娘您。奴婢猜想,一定是有人不想放过小主腹中的皇嗣。而熹妃娘娘您有是古道热肠之人,肯为汪答应出头,就必然会相信奴婢的话。”
慢慢的咽下了眼中的泪,花青凝眸低语:“还有一家事情,奴婢也觉得十分可疑。自从汪答应有孕,钟翠宫一应的戍卫都被调换了。现下侍奉的这些奴才,都是陌生的面孔,奴婢从未见过。只是听宁嫔娘娘身边的掌事公公薛丁提及,说这些戍卫,似乎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好了,越说越远了。”年倾欢不想再听下去,毕竟此事弄明白了只会牵累更多无辜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益处。“乐凝,赏赐两匹缎子给花青,只说她拾到了本宫遗失的紫玉簪子,权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这么做,是年贵妃想要保全这个奴婢的性命。雁菡听了这话,心里也宽慰不少。旁人眼里的年贵妃,跋扈冷傲,心狠手辣,可偏偏相处之下,她看见的尽是细微末节之处,年贵妃的大气大度,和善与宽厚。“花青,记住贵妃娘娘的话,今日之事,往后不要再提及了。在宫里头当差,难得糊涂的人命才会长久。”
胡来喜急切切的走进来,一脸的焦虑:“娘娘,慎刑司的冯月泰冯公公求见,说辛者库逃脱了一个罪婢,怀疑是躲在后宫了。”说话的同时,胡来喜瞟了花青一眼。那意思便是眼前之人,就是慎刑司要找的奴婢。
有些难以置信,雁菡禁不住啧啧:“慎刑司的奴才办事确实利落,花青才跟本宫来翊坤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这样声势浩大的找过来了。这还是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的前提下,若是娘娘安稳无恙,指不定就是前后脚。”
“让他进来。”年倾欢这么想着,便觉得事情一定不止花青说的这么简单。否则皇后何以“病中”还兴师动众的麻烦慎刑司的奴才,来了断一个婢女的性命。“熹妃姐姐今儿来的凑巧,瞧这样子,自然是有好戏看了。”
雁菡勾起了唇:“那还不好么,成日里闷着,有点乐子也总是好的。”
冯月泰走进来,就看见了跪在一旁的花青,忙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这丫头好大的担子,在辛者库做活期间不服管教不说,还胆敢擅自逃离,奴才此番前来,就是要将她带回慎刑司,按照宫规处置。打扰了娘娘的清静,还望娘娘恕罪。”
“冯公公不问问,这丫头为何在本宫宫里么?”年倾欢并不多听冯月泰的话,饶是自顾自道:“本宫身边的侍婢,乐琴恢复了本来的姓氏,成了那常在。乐瑶,前不久又出了宫,嫁为人妇。如今身边就剩下乐凝一个,多少有些不够使唤。”
话意很明白,冯月泰恭敬应是:“奴才回头让内务府,给娘娘挑几个好的来选。”
“那倒不必。”雁菡微微一笑,凑趣儿道:“冯公公是慎刑司的执事太监,选侍婢乃是内务府的分内事。手伸的太远了,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再者,娘娘心目中已经有了合意的人选,怕是在看谁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眼尾瞟过胡来喜,年倾欢端起了茶盏并不多言。
胡来喜会意:“冯公公有所不知,这丫头拾金不昧,将娘娘的紫玉簪子还了回来。娘娘很是满意,才叫人赏了两批缎子给她,准备将她留在翊坤宫侍奉。”
“这……”冯月泰眉头微微拧紧:“原本后宫里的事情,合该娘娘说了算。只是宫有宫规,若是奴才不将此婢严惩,往后人人效仿,岂非要乱了套了。奴才人微言轻,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还望娘娘体恤。”
“犯了错,理当受罚,本宫不打算为她开脱罪责。”年倾欢拨弄了手腕上的镯子:“只不过到底是个水灵灵的丫头,送去慎刑司,指不定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胡来喜,咱们宫后园子的杂草不是还没有人除么!就让这丫头一个人干吧。左右也是罚,留在本宫宫里头使唤,让本宫亲自看管,冯公公总是能放心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冯月泰当然不敢造次。“娘娘慈惠恩德惠泽阖宫上下,此乃这丫头的福分。既然如此,奴才就不耽误贵妃娘娘与熹妃娘娘说话,先行告退了。”
年倾欢微微一笑:“冯公公别急着走,本宫还有一句话。”
“嗻。”冯月泰赶紧弓着身子听着。
“往后再有这样水灵的侍婢,先送来翊坤宫给本宫过过目。到底你们不懂怜香惜玉,本宫却还指望着能多些这样的丫头伺候呢。看着也赏心悦目,总好过白白断送了旁人的前程,就这么扔到那昏天暗地的慎刑司了,你说是不是。”
“娘娘所言极是。”冯月泰脸色讪讪的有些下不来台。
“得了,你去吧。”年倾欢不愿意太过为难他,让胡来喜领着人出去。
雁菡道:“这冯月泰,原本在宫里侍奉也算是持中的,没有什么功劳,也总算没有什么大错。怎么这会儿瞧着,似乎他是想多往皇后身边走上几步。否则,景仁宫才这么一指挥,他这边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哼,真当这宫里头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软柿子?”
年倾欢淡然一笑:“旁人是不是软柿子,本宫当真不知。只是近来,姐姐却当真是不同了。”
“也是无奈之举。”雁菡苦笑连连:“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一味隐忍,只能助长旁人的气焰。”
“姐姐是一贯示弱之人,如今也要做出逞强的样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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