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叫她摸不着头脑。
韦承沂走进书房,一挥手遣退了景公公和李茗等人。童恩听见声响,连忙转过身来,规矩的行礼:“王爷万安!”
礼多人不怪嘛。
“罢了,给我倒杯茶。”韦承沂闲闲的吩咐了一句,坐到窗边椅上。
他自称“我”而非“本王”,定然是有什么事。童恩偷偷撇撇嘴,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韦承沂接了浅啜了一口,细细的端详着万俟央加,道:“十日后是我的生辰,想问你要件贺礼,你肯不肯给?”
童恩先是一愣,心中轻嗤:果然!她抿嘴谄媚笑道:“央加身无长物,一切都是王爷赏的,王爷要什么央加哪有不给之理!”
“好!”韦承沂将茶盏放在小几上,笑眯眯的对她道:“也不是何难事,两个选择,你挑一个便可:我要你在那晚的宴席之上——献舞或者侍酒。”
什么?童恩脸色一变,一颗心跌入谷底,难道他还真把她当做优伶啊?她皱眉直白道:“王爷,央加不愿意!”
“怎么?方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本王要什么你都给的吗?”韦承沂仍旧满面温文的反问。
“可是……可是要央加在夜宴之上向众人献舞侍酒,岂不是与……与官妓无异!”童恩一股邪火冲上脑门,真恨不得撕下他这张挂着迷人面具的脸,看看他温润笑容的背后究竟在想什么!
韦承沂轻叹一声,劝慰道:“我原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几位兄弟听说我今年新得了你这么个曼陀美女,均想一睹曼陀名媛的风采,我总不好太小气,扫了大家的兴致。”
童恩冷哼一声,愤愤道:“王爷只顾自己的颜面和兄弟的兴致,全不考虑央加的感受吗?央加再是卑贱,也是有尊严的!”
“尊严?”韦承沂垂下的眼中寒光一闪,慢慢站起身,再抬眼时眼中已恢复一派云淡风轻,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童恩的下巴,灼灼的看着她,良久,似笑非笑道:“是我不好,忘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姬人,自然把尊严看得极重。”那语气已不掩讥讽。
童恩呆望着他的脸,为何他优雅的薄唇里讲出的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好像一把极利的刀?在她的心口毫不容情的片下一块肉,既痛又快,让她来不及有任何防备和反应。
半晌,在他幽深的目光中,童恩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问道:“王爷是定要我选一样了?”她自我安慰,也许是自己太敏感,反应过激了——这里是男权世界,女人本就是男人的附属,恐怕包括宁王在内的所有男人都不会觉得他的这个要求有何过分之处吧。
韦承沂深深的望着万俟央加的双眸,点了点头。
童恩一声叹息,幽幽道:“好吧,既然王爷这样吩咐,‘奴婢’只得硬着头皮遵命了,献舞就献舞吧。”幸好不是琴棋书画,那些她可装不来,对舞蹈她还是颇有自信,而且总好过做陪酒女招待!虽然答应了,她不免还是在心里恨恨的嘀咕:死宁王!臭宁王!拿姑奶奶我消遣取乐!看我以后有机会怎么还回去!
“对嘛!曼陀皇后训练了你十多年,本王总该给你表现的机会啊!这几日你就好好练练吧,要是真能把本王的哪位兄弟迷倒,让本王面上有光,本王算你大功一件!”宁王心情颇好,拇指在万俟央加尖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放开手,转身飘然而去。
童恩望着他的背影,鼓着嘴,噤鼻子瞪眼的哼了一声。
转身时,忽然只觉天旋地转,脑袋钻心刻骨的疼了起来,她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扶着墙,颓然的跌坐在地。这头痛的毛病许久没再犯,连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好了,没想到这次竟疼的愈发厉害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疼痛终于渐渐消散,童恩缓缓站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估计是穿越综合征吧?可能这身体对自己还有些排斥症状吧!时间紧迫,此刻没功夫烦恼这怪病,得快些研究研究曼陀的舞蹈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宁王的书房里藏书颇丰,涉猎甚广,她花了好长时间方找到几本介绍各地风物的书,匆匆翻看,果然有一本中记载了南晋四周各邻国的民间艺术,其中便有歌舞一项。童恩细观那篇文章,比照插图,认真推敲,觉得曼陀的舞姿特点像极了敦煌飞天舞,对她来说倒也不难。
可对于曼陀音乐,凭着文字描述却如何也无法体会想象的出来,总要真正听上一曲方可……如何才能听得到呢?童恩眼珠一转,邪邪一笑,韦承沂,你折腾本姑娘,本姑娘也不能让你太舒服……
“万俟姑娘有何吩咐?”负责采买和筹备王府夜宴的管事刘明被童恩叫住,颇客气的问道。
“刘管事,王爷命我在夜宴上献舞,叮嘱我这几日勤加练习,我只好劳烦你两件事:一来去请几名会奏曼陀乐曲的乐师和会跳曼陀舞蹈的舞娘回来,我要彩排歌舞;二来去找京城里最好的珠宝商人,就说王爷要采买一批有曼陀风情的珠宝,让他们捡最好的最名贵的送来!至于一干费用嘛,只管记到这次王爷诞辰夜宴的帐里就是了。”童恩一派自若的提着要求。
刘明自然听说过这位万俟姑娘近来愈发在王爷面前得脸,当下不便驳她的面子,连声应承下来,心中却嘀咕:这女子如此大的口气,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何意思,他还是先去请示过裴总管吧!
童恩早就猜到他的心思,抿嘴浅笑,满不在乎道:“如此便辛苦刘管事了!若要请示王爷或者裴总管,那还得劳烦你快着些,我可是急等着呢。”说完款步轻摇,婷婷挪挪的走了。哼,让姑娘我出力,那宁王就得出点血!就算刘明问到裴左绪或是宁王,量他们也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悠闲的躺靠在床上,边嗑瓜子边看一本描写曼陀风俗的书——不是让她“好好练练”吗,那她自然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去听涛阁当值了。管他是不是冷了饿了,反正有景公公和李茗伺候着!
两日后。
童恩看着满桌子华丽精美的珠宝首饰,轻蔑一笑,照单全收。这个刘明做事还挺麻利,估计是裴大总管“推波助澜”的功效吧——算他们上道!
想到宁王极有可能已经微微感到肉疼了,她便觉得痛快不已,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她故意夸张的蹙眉道:“刘管事,我来京城半年多,虽然没出过王府,不知道外面的商品究竟是什么水准,可是……堂堂南晋国的皇都,泱泱大国天子脚下,难道就只找得出这等货色?还是刘管事在替王爷节省银子啊?若是我夜宴那晚戴这种货色出去献舞……那岂不丢了王爷的脸面!这些我顶多能给伴舞的用用。”
刘明满脸黑线,想不到这个万俟姑娘还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他送来的这些随算不上价值连城,可也比那宫里面公主、娘娘们戴的顶级珠宝差不到哪去了,居然这都入不了她的眼?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万俟姑娘别恼,小的再去找就是,一定让姑娘满意!”
童恩点点头。这可是她穿越到南晋后“赚到”的第一桶金,说不定这就是自己以后的身家性命呢,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刘明又道:“乐师和舞娘也都找来了,正在门房侯着,随时听姑娘吩咐。”
童恩满意道:“多谢刘管事了,便请叫他们到我这院子里来吧。”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几天,宁王府东苑的小跨院里终日吹吹打打乐声不绝,里面还不时传出阵阵说笑打闹之声,好不热闹,甚至就连宁王办公的听涛阁里都能听见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九月廿九,南晋七皇子宁王韦承沂二十五岁生辰。
一早,皇上和静贵妃娘娘特派人送来赏赐,宁王进宫谢恩。没多久宫里小太监又来传话,说皇上和静贵妃娘娘留宁王在宫里用午膳。
王爷一走,阖府上下立即忙活起来,当属厨房里最是热火朝天,晚宴的膳食材料此刻便要开始洗切准备,刘明坐镇厨房督导。李茗和景公公指挥下人布置夜宴场地,因宁王选在东苑花园里设宴,下人们摆放桌椅颇费了许多功夫。几个管事嬷嬷则带了一干年轻侍女训话,叮嘱夜宴之上奉菜服侍的各项规矩。
裴左绪负手在王府里巡视,对各处表现均不吝夸奖,极为满意。到得万俟央加所居的小跨院,他却不自禁的皱了皱眉。
只见小院里悄无声息,万俟央加的卧房和乐师舞娘居住的两间厢房俱都房门紧闭。一个小丫头刚好打着哈欠推门出来,见到白衣翩翩的裴大总管大吃一惊,连忙红着脸福了一礼。
裴左绪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万俟姑娘呢?”
“回裴总管,姑娘……还没起身呢。”小丫鬟都觉不好意思。
还没起身?裴左绪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日头,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他却兀自满脸黑线。“那些乐师和舞娘……”
小丫鬟低着头回道:“也都没起呢。”
咳!裴左绪轻咳了一声。王爷和他可是由着万俟央加放肆了七八天了,今儿这种日子没想到她竟敢变本加厉的胡闹!他清了清嗓子,吩咐小丫鬟:“今晚王爷大宴,各位皇子酉时入席,叫万俟央加早作准备,酉时之前到园子里侯着。”说完拂袖而去。
“是!”小丫鬟连忙领命,转身跑回去猛敲万俟央加的房门:“姑娘,快起来吧,已经快午时了!裴大总管都来催你早做准备呢!”
童恩懒懒的起身,裴左绪方才在院中说的话她早都听见了,她不屑的嗤了一声,妖精男!说不定宁王让她在夜宴上献舞这个馊主意就裴左绪这个狐狸出的主意呢!
她穿衣下床,伸着懒腰走到门口对小丫鬟吩咐道:“那就叫他们都起来吧,我也饿了,吃完午饭再准备吧。”今日一舞她早已成竹在胸,哼,非要宁王对她刮目相看不可!自打与宁王相处以来,每次过招都是被他完胜,自己总要让他大跌眼镜心服口服一次!
酉时。宁王府东苑花园,皎月初升,夜风徐徐,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桂花清香。
童恩颇配合的早早准备停当,裹着一件宽大厚实的红色斗篷,拉起风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侯着。
六个舞娘也都披着斗篷站在她身旁,个个神情自若,毫不见怯场之色。四个乐师清一色的青衫长袍,怀抱乐器目不斜视,颇有风骨的站在一侧。童恩对刘明找来的这十个人可以说是相当的满意,从他们的气质和技艺来看,绝对不是一般的民间艺人,定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想必是宁王或者裴左绪害怕她出丑,特地吩咐刘明为她找来高水准的伶人,极有可能是从宫里借出来的吧。
过不多时,景公公大步走进场中,高声唱和:“端王爷、王妃驾到!睿王爷、王妃驾到!恭王爷、王妃驾到!肃王爷、王妃驾到!宁王爷驾到!八皇子殿下驾到!九皇子殿下驾到!”
园中仆从哗啦啦一起跪地行礼,此刻也无从一个个请安,只笼统道:“王爷王妃万安!”
景公公喊了声起,众仆从起身垂首侍立,等待各位主子入席。
对于宁王的兄弟们,童恩还是很感兴趣的,皇室自然都是优良品种,以韦承沂这种极品相貌,他的一众兄弟们定然都俊美不凡,而他们的王妃也肯定个个国色天香,今儿可是个大饱眼福的好机会!她抬头看去,只见宁王韦承沂陪着几名男子信步走入园中,他一袭家常月白锦衣,修身合体的裁剪愈发衬得他身材挺拔颀长,风度翩翩。
玉树临风——童恩见到今晚的他时,脑子里第一反应蹦出的便是这四个字。
再向他身旁那几名皇子看去,果然个个英俊高贵、气质非凡。三个稍稍年长的皇子走在最前,唇上都蓄着胡须,颇有一番成熟的诱惑力,两个年纪大约十六七的皇子虽稚气未脱,但亦是英气逼人。另有一个看起来与韦承沂年纪相仿的皇子,与韦承沂并肩而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朗目,气质凛凛,不怒自威。童恩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中赞叹造物的神奇:若说韦承沂是月亮般温润、春风般怡人,那么这个男人则是大海般深沉、狂风般慑人了。
接着一阵环佩叮当、莺声燕语传来,原来是四位美貌的王妃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一边说笑一边相携而来。这四位美人可谓各有千秋,各具风情,直看得童恩频频点头,心中猜测起来哪位美女是哪个王爷的王妃。待得瞧见宾主都已落座,却没见到韦承汐的身影,心中暗奇:宁王生辰,他那个刁蛮爱又热闹的妹妹承汐公主为何没来给亲兄长贺寿?
正疑惑间,只听韦承沂请朗声道:“感谢各位王兄、王嫂和王弟莅临替承沂庆生!想从前,咱们自家兄弟常常一处书剑诗画,品酒月下,大哥的书法、二哥的画作、三哥的诗词、四哥的剑法……那时的日子是多么潇洒惬意,如今各自为父皇的社稷效力尽忠,许久没聚在一处了,今日借此机会,承沂设下家宴,聊表寸心,希望大家尽兴!”说罢冲裴左绪一个眼神,裴左绪立即吩咐上菜,一队年轻侍女井然有序的端着实盘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将一道道精美馔食摆上各王爷桌案,另有侍女为各位王爷、王妃斟满酒杯。韦承沂举杯道:“承沂敬各位兄弟和王嫂!”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童恩偷眼看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宁王喝酒,想不到还颇有潇洒豪爽之姿,而那张俊逸的脸上始终挂着招牌式的温雅浅笑,眸光柔和真挚,望之令人如沐春风,她不禁心旌摇荡,暗自叹息:他那身边的位子,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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