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叫你呢,装什么愣?公主点名要你也过去呢,还不快去!”
童恩无奈翻了个白眼,咬咬牙,极为不舍的放下筷子。也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着“治病救人”的侠义之道,她觉得有必要去坚决点破那小巫婆的症结之所在,以免包括自己在内的劳苦大众继续被她摧残!
童恩与另外三个小丫鬟一道,跟着圆月快步走向南苑厢房。南苑除了公主之外,只住了三个王爷的侍妾,一进去果然有些清冷寂寥,不比西苑下人房的拥挤热闹。童恩偷偷感叹: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进了厢房,只见承汐公主正坐在圆桌上首百无聊赖的支着腮,无视面前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圆月在她耳边低声禀告一番,承汐便人小鬼大的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扫过童恩等四人,最后尤其狠狠的剜了童恩一眼,跳过她冲另外三人吩咐道:“你们三个,给本公主唱个曲儿跳个舞吧,捡些新鲜的玩意儿,宫里常听的那些不要!”
三个小丫鬟领命,相互商量了两句,一个圆脸大眼的就悠悠的唱了起来,似乎是一首乡间民谣,唱的是小阿妹思念情郎的故事,曲调颇具风味,另外两个瘦弱些的小丫鬟便随着歌声缓缓起舞,童恩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一歌唱罢,三人向公主恭敬行礼,哪知承汐公主只冷冷的哼了一声,粉嫩的小脸上竟显出一股怒意。三个丫鬟不知所措,慌忙垂首跪下。
承汐公主也不叫她们起身,目光扫向童恩,冷冷道:“听说你是个才女,书画歌舞那都不算稀奇了,本公主想看看你是拿什么本事勾引我皇兄的?给我展示展示!”
童恩火往上撞:“回公主,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大胆!公主面前什么‘我’啊‘我’的,竟然不自称奴婢!”圆月在一旁喝道。
童恩脖子一梗,回瞪了她一眼,心中嘀咕: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韦承汐柳眉倒竖:“姬人就是贱,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用的,还敢用下三滥的手段给我皇兄下药!我皇兄心慈手软,我可不一样,今天我就替他修理你这个贱人!你们几个,把她衣服扒了捆到西苑门口,倒要叫大家瞧瞧这个贱人的脏样子!”
跪在下面的三个小丫鬟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硬着头皮起身过来撕扯童恩的衣衫,童恩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挥开她们怒喝一声“够了!”
小丫鬟没想到她如此激烈的发作,都愣愣的停了手。童恩怒目圆睁的走到饭桌前,大力一拍,震得碗碟盘盏当当作响,她直瞪着变了脸色的韦承汐道:“小丫头,你凭什么这么颐指气使的作践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不过是幸运些,出身于帝王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于家国百姓有何贡献?不过是无用的摆设!蛀虫!还不如我这个姬人来的有尊严,我用劳动也好,用身体也罢,至少我付出了价值换取生活必须之资。你付出了什么?”
说完这番大义陈词后,房内所有人都看疯子一样的看着童恩,韦承汐张大嘴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先是惊怒,转而变为羞恼。
童恩背对着房门兀自气愤的盯着韦承汐,却见韦承汐脸色一变,一双大眼睛立即噙满水光,满脸委屈的哭着奔向门口。
这玩的又是哪一出?童恩纳闷的看着她,随着她移动的路线转身,只见韦承汐已经扑进了一个男子的怀抱,高大颀长的身影完全将她小小的身体笼罩了起来,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写满了温柔宠溺,细长好看的手正怪责的揉着她的头发,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又在胡闹了是不是!”
“哥,这贱人欺负我!”韦承汐在宁王怀里不依不饶的扭动着小身子,坏心眼的回过头来瞪了童恩一眼。
童恩如被雷劈中的石像一般傻愣在当场——宁王什么时候来的?完了!她的那翻大义凛然的言论恐怕全被宁王听见了吧?死了死了!
不行!她必须先声夺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如此,总不能再示弱吧!童恩满脸倔强的看着这个美的不像话的男人,蛮横道:“王爷是吧?公主是吧?不管你们是啥身份,只不过是在这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你们又比我们这些劳动人民有何特异之处了?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赤条条来光秃秃去?”说着说着她还来了劲儿,觉得自己大有必要教育教育他们这些封建皇朝的王公小姐。“人民已经给了你们那么多的特权和优待,是要你们建设好国家,带领百姓安居乐业的,你们就要懂得珍惜,不能胡乱颐指气使,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啊!还有还有,你是她哥哥对吧,你不能总这么溺爱她啊,惯孩子没好结果的!你要多关心她的内心世界,了解她真正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样她才不会如此寂寞,也就不会成天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而这么胡闹搞得鸡飞狗跳的了!”说完这一番话,童恩才畅快的喘了一口气。爱咋咋地,死就死吧!
韦承汐瞪大双眼,气的满脸紫胀,韦承沂静静的看着童恩,双眉微挑,乌黑的深瞳中泛着兴味的光。若说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她此刻是想破罐破摔,那么他欣赏她的直率和勇气,若说她是在装样子演戏,那么他佩服她的演技和心机。看来,无论如何,他真的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转折
听涛阁建在湖中央,一条木栈道连到岸边,其余三面环水,外观沉静内敛,室内亦布置得雅致清幽,像极了这里的主人。
童恩轻摇羽扇,满脸柔情的看着正在书案前优雅翻阅公文的宁王殿下——的背影,仿佛要通过自己制造出的清风来表达对他十二万分的崇敬。
她觉得自己几乎爱上他了!那天在韦承汐的房内她大放厥词,本以为小命不保,岂料这宁王殿下当真是“虚怀若谷”,不仅没有怪责她,还把她调回了书房听差,让她从此脱离了刘嬷嬷的魔爪!按照童恩自己的理解——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慧眼识珠”啊!“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乐天知命的童恩沉浸在个人崇拜当中,完全无视投在自己身上的两道不善的目光。
公主韦承汐坐在窗边,愤愤不平的瞪着哥哥身后一副花痴蠢样的万俟央加。真不明白哥哥的脑袋里在想啥,居然把这个女人又调回了身边,难道时隔这么久之后情花散的药性又犯了?
小厮李茗则怨毒的端着托盘立在公主身侧,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万俟央加早已被他千刀万剐了。没想到这个贱人如此福大命大,居然有本事又回到王爷身边,算她狠!
宁王韦承沂感受到身后侧传来的阵阵清凉,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她当真忘了也好,装模作样也罢,倒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这边厢童恩继续激发着自己无限的潜能,本着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为敬爱的宁王大帅哥摇扇消暑……
童恩坐在空荡荡的书房内随手从宁王的书桌上捡起一册今早刚送来的《晋状》翻看着,里面记载的皆是最新的南晋时事要闻。想不到一派风流儒雅的韦承沂居然执掌兵部,每日进宫早朝过后还要去兵部处理公务,回到府内往往还要接见一众官员,或是与门客议事,看他那样子还以为他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呢。
童恩伺候在宁王身边,每日接触到的是朝中最新鲜的时闻,耳听目看,对这南晋皇朝目前的形势倒是了解到八九不离十。当今圣上高宗韦玄旻登基三十余载,爱美人不爱江山,年轻时纵情声色荒废朝政,现如今年过花甲,体虚力弱更加无心治国,南晋皇朝愈发的颓败动荡。高宗共有十子九女,迟迟未立东宫太子,十位皇子面上兄友弟恭,恐怕实则暗潮汹涌,个个蠢蠢欲动。
那么,这个温润如玉的七爷是不是内心里也有着追逐那至高权力的欲望呢?童恩呆呆的想出了神……
“又在偷懒!”银铃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话音未落,粉红色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童恩叹了口气,这个承汐公主一天不找她麻烦都难受。好在她哥哥也教导了她一顿,令她不可太过分胡闹,她也只能在童恩面前逞逞口舌罢了。童恩觉得这个小姑娘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长得伶俐可爱,虽不及他哥哥那般绝美,可也是小美人一枚,虽然脾气尖酸了一些,心地其实还不坏。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言语上还是很呛,但并不真的排斥童恩为她所做的安排,一般的放风筝、荡秋千啥的满足不了她,倒是那些什么丢手绢、老鹰捉小鸡、丢沙包一类的群体游戏最得公主之心,玩的时候她也不过只是个欢快开心的小疯丫头罢了。
童恩放下书,还算恭敬的冲韦承汐福了一礼:“见过公主”。
韦承汐一派老城的点了点头,训斥道:“趁我皇兄不在你就只顾躲懒?连架上落了灰尘也不打扫?”说着还背着手挺着胸一本正经的在书房里巡视了一圈。
童恩狡黠一笑,这小丫头准是又闲不住了。“公主随便检查便是,我早上可是刚打扫过的。你…..是不是又闷得慌了?要不要央加姐姐陪你玩?”在这个黄毛丫头面前,她总是变着法儿的想多讨些便宜。
韦承汐故作镇定的瞄了万俟央加一眼:“那好吧!”这个女人虽然有些疯傻,可她似乎总是有许多奇妙有趣的点子,那些游戏她在宫里头听也没听过,玩起来还真是好玩过瘾,害得她每日都想缠着她。而且,渐渐地,觉得她看起来似乎也顺眼了不少,比之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美人可爱多了。
韦承沂一身疲惫的走进南苑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群十一二岁的丫鬟小厮围成一圈,每三人一组,两个人手拉手把中间一个人罩在当中,韦承汐和万俟央加站在大圆圈中央,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万俟央加,只听她大声发了句指令:“狂风暴雨!”大家便尖叫着四散奔逃,快速组合成新的三人小组,韦承汐满脸兴奋地冲进队伍与两个小丫鬟完成组合,最后一个小厮落了单,沮丧的站在圆圈中央,大家开心的拍手大笑,起哄着让他唱歌。“小鬼儿唱歌!小鬼儿唱歌!”
小厮满面通红的骚骚头,求救的看向万俟央加,万俟央加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又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小厮硬着头皮用公鸭嗓唱起一支儿歌,那五音不全的歌声令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韦承汐更是最开心的一个,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来。
这动人的一幕落在韦承沂深邃的眼中,如同世间最美最珍贵的画面。承汐脸上那孩子气的欢快笑颜,那发自内心的兴奋开心,他真的很久没见过了。
他将目光转而投向众人中央的妙曼身影,她在拍掌,她在欢笑,她在偷偷轻拭眼角笑出的水珠,一双大眼弯成半月的形状,雪白的脸颊泛着美丽的红润,似乎她周身都在散发着感染人心的光芒。这样的万俟央加,那么灵动,那么鲜活,她真挚的笑颜仿佛有一种令人忘忧的魔力……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王
童恩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着墨,韦承汐小巫婆一回宫她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那小丫头其实也挺招人疼爱的。明明还是个渴望有人陪的小孩子,却愣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不过这也难怪她:她的母妃是曼陀和亲的公主,是高宗皇帝近十五六年来最宠爱的妃子,听说长的国色天香——这一点从她的一对儿女身上便可得到最直观的验证——但自古红颜易老,静贵妃能够如此长久的留住盛宠,恐怕若没有“千方百计、挖空心思”这八个字是办不到的,那便难免没有照顾和陪伴女儿的时间和精力罢。
韦承沂提笔沾墨,却见万俟央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下了然:这丫头带着承汐疯玩,承汐一走,她便无聊了——其实还说不准是谁在陪谁玩呢!
感受到一股温润柔和的目光,童恩扭头,正迎上韦承沂幽深的眼,白皙光洁的脸庞上,英挺的眉和浓密的睫毛衬得他的双眼愈加炯炯不凡,她瞬间红了脸,垂下头暗骂自己花痴。打她来听涛阁当差以来,从没见他去后院看那几个妾侍,每晚一个人歇在听涛阁,更没有招哪名侍妾伺候起居……她还是听景公公说才知道的,原来宁王是不许任何侍妾出入听涛阁的!看来他果真是对女人十分没兴趣的……
韦承沂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再用力些那墨汁就要溅到本王袖子上了!”
童恩闻声低头一看,慌忙停手,极为掩饰的喃喃自语:“哎呀,弄了一手墨汁,我去洗手。”经过这几个月时间,虽然她对于奴婢这个身份已经任命接受,但是要她每每自称奴婢还是很排斥,好在脾气温和的宁王从未怪罪过她。
她转身向外匆匆逃去,一颗心儿噗通噗通跳得好快。妖孽啊妖孽,每次与他对视她都会败下阵来,在这美男身边工作怕是对心脏负担太重了吧……
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李茗,他捧着茶恶狠狠的瞪了万俟央加一眼,昂着头往前走。虽然王爷把她调了回来,可是茶水、点心、早晚膳等入口之物一概不让她碰,足见王爷还是对她有顾忌的。
童恩看着他得意的脸色和托盘上的茶盏,愤愤的撇开头。她明白,王爷还不信任她,不过这也难怪,谁叫之前万俟央加做出过哪种事呢?
正低着头沿着栈道闷闷的走着,一双白色锦靴映入眼帘,童恩傻傻的抬头望向来人,心中无奈的一声叹息:又是一个妖孽!
裴左绪,宁王府的大总管,永远一袭白衣,宽袍缓带,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摇,愈发显得身姿颀长,妖娆不凡,一双桃花眼似乎时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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