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诊不出’?您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毛病?”
薛大夫轻咳一声,道:“从姑娘的脉相上看,实在是气血两旺身体康健,老朽诊不出有什么毛病啊。”
“可是,可是我真的隔三差五的就犯头疼病啊!”童恩急的站起身。
薛大夫无奈道:“如此,许是老朽医术浅薄,还请姑娘另寻名医吧。”
童恩无法,只好递上银两送客,薛大夫却拒不接受,口中哼道:“诊金刘管事已经付过了,姑娘若是想要老朽帮你演戏,劝姑娘另请他人吧!”说罢起身扬长而去。深宅大院里的贵妇们常常装病搏宠,这种事他早已见惯不怪了,他自诩医德高尚,从不屑助长这些女人的伎俩,每每都直言点破,被人问起也都实言不讳,一来二去医术不见得显露,反倒得了个“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童恩手里拿着银子呆愣半晌——这老头儿说的话是啥意思?嘿!敢情是说她自己没病装病,还想用钱收买大夫帮她造假?童恩气结的把银子扔回桌上,坐下来猛灌了一大口茶。算了,老庸医一个!才不与他一般见识!
当童恩气鼓鼓去听涛阁当值时,却发现王府的气氛似乎很喜庆。隔着湖水就见到今日听涛阁格外热闹,许多官员、门客一拨拨的进去又一拨拨的出来,个个面带喜色。童恩走过栈道,只见一楼议事厅里黑压压一片人,不住口的向坐在正中的宁王道喜。
童恩悄悄的从旁边进去,见裴左绪握着个手炉靠在窗边看热闹一般,她心中一嗤:堂堂宁王府大总管,跟女子一样用手炉,真是个妖精!
她凑过去低声问道:“唉,裴大总管,今儿这是唱哪一出儿啊?”
裴左绪瞧了她一眼,心情颇好的道:“皇上刚下了圣旨,要王爷今后兼管理藩院。”他冲人群努努嘴:“这不,都是来给王爷道喜的。”
理藩院?外交部哇!童恩心中赞叹不已,宁王再不是从前那个被嘲讽为番邦蛮夷的七皇子了,二十几岁的他,已经手掌兵马大权,如今又管起外务,当真是春风得意,前途不可限量,就是他真想问鼎宝座怕也是指日可待吧!怪不得四爷把他视为最大的对手。
她目光越过众人,颇为敬仰钦佩的看着正儒雅微笑的韦承沂,一直以来她只把他视作养眼的佳公子,此刻方意识到他非凡的能力和手段。
午后,听涛阁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宁王的几位心腹留下来议事,童恩烹了茶送上,正听到其中一人道:“王爷,曼陀皇帝的提议您看……”
韦承沂道:“唇亡之寒,北辽攻打曼陀,我南晋岂能坐视不理——就依哈吉朗的意思,文轻,你明儿拟一道折子,阐明利害关系,力荐圣上把钱粮如数借给曼陀,必要时,本王要亲率兵马支援曼陀。”淡然的语气仿佛说着最普通的事情,可听在童恩耳里却隐约感觉到了惊涛骇浪——宁王亲征?这意味着什么?掌管天下兵马大权的宁王拥兵出征,与曼陀合兵一处,明着说是阻击北辽的侵略,可只要宁王心念一动——掉转刀口就足以逼宫篡位啊……忽然又想到之前映雪说的话:“……四爷一直怀疑七爷与曼陀勾结,图谋南晋社稷……”童恩的一颗心咚咚直跳,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轻轻福了一礼便悄悄退了出去——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还是远离是非之地吧!
理藩院支援曼陀抵御北辽的折子在朝堂之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各方势力纷纷站出来驳斥,大皇子端王和三皇子恭王兄弟两个联合上表谏言,就连向来与宁王亲厚的四皇子肃王这一次也终于沉不住气,亲赴宫中面圣劝阻。宁王虽既不解释也不反驳,但也每日候在宫中等候听宣,显然亦是很紧张最终的旨意。然而卧病在床的孝帝却对各路人马一概不予接见,三日后,竟真的准了宁王的折子!
这一番较量的结果,无疑令众臣于无声处听惊雷,朝野上下顿时人心浮动,许多武将和见风使舵之辈纷纷向宁王示好,一时间宁王的势力如日中天。余下众臣赫然分成三派,先皇后一族势力支持肃王,一派老臣归附端王,少数刚直不阿的文臣则始终保持中立。宁王、端王和肃王这三位皇子三足鼎立之势第一次正式浮出水面。
童恩感觉到听涛阁里的那股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自打圣旨一出后,韦承沂便没出过王府,每日从早到晚的研究商议粮草军费的运送事宜,童恩也从早到晚的在一旁伺候茶水膳食,对朝中局势倒是愈发的了解。
这一日清晨,童恩难得起的格外早,特意去园中收集了梅花上的落雪,煮了雪梅莲子茶,巴巴的赶去听涛阁,想让韦承沂一起床便能喝到。哪知到了听涛阁,却不见景公公,问了值夜的小厮,当得知宁王昨夜歇在了后园碎玉轩时,童恩脸上的微笑瞬间石化,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
待她意识清明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碎玉轩的大门口。她呆愣的望着“碎玉轩”三个黑色大字,觉得那出自韦承沂之手的俊逸,此刻却显得异常的“风流轻挑”。
童恩恼恨自己愚蠢,转身刚要走,只听身后大门里传出脚步声和说话声,她连忙快步闪身躲进拐角的墙边,不愿被韦承沂看到自己的犯贱。
只听大门开启之声,一个轻巧的脚步声走了出来,院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似是不放心般嘱咐道:“小红,到了听涛阁先找景公公,景公公不在的话就找万俟姑娘,就说王爷在碎玉轩沐浴,这会儿叫送一套干净衣裳过来。”听声音,正是那日跟在映雪身边的丫鬟。
那叫小红的丫头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轻轻的一声,碎玉轩的大门再次阖上。立在墙下的童恩只觉得心里郁涩难当,看着手中的茶盏,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揭开盖子,仰脖将辛苦了一大早准备的茶一饮而尽,豪迈的用袖子抹了抹嘴,踏着雪大步往回走。走到一半该死的头疼病又犯了,她咬牙挺着,径直回了住处,倒头上床和衣而睡。
作者有话要说:
☆、嗜情
一觉醒来,童恩做了个决定——再也不去犯贱!
尽管他帅得令人无法抗拒,尽管她天生是“外貌协会”的理事长,她也决定再不巴巴的上杆子了——他终归是封建皇朝里的一个王爷,他生命中注定将有无数的红颜相伴,她可受不了这种虐。
可静下心来一琢磨,童恩对韦承沂又有了一层更深的认识。以她对韦承沂的了解,这个男人绝不是简单的□□动物,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以往他很少光顾后园的姬妾,最近却频频宠幸映雪,那必定是与四爷有关了——他明知道映雪是四爷的人,还故意对映雪恩宠有加,根本是在借此向四爷传达某种意思——他分明是在告诉四爷,他不在乎四爷安□□来的奸细,他根本就没把四爷放在眼里!这是□□裸的挑衅啊!这个春风般和煦的男人,其实才真是个可怕的角色。
自从上一次在黑衣人事件上吃了亏后,宁王府的警戒程度立刻翻了好几倍,宁王高调的从兵部调了千人卫队,每日白昼黑夜的轮班,不停歇的在府内和王府四周巡逻,防备的密不透风,简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再加上,最近几日江湖上突然出现许多暗影杀手,似乎专杀朝廷命官,一时间人人自危,宁王更是愈加的深居简出,几乎半步不离听涛阁,童恩在心中暗自嘲讽他的谨小慎微。
这一日,童恩眼观鼻鼻观心的立在书房角落,宁王坐在上首,裴左绪和其他几个心腹门客分两侧落座,众人正在讨论着时局和江湖上的几件大事。
什么刑部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剿灭了乱党邪教、什么又有哪个官员被暗杀了,什么江湖中关于前任武林盟主如何离奇失踪的种种传闻……
童恩侧耳听着,无聊的偷偷掩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站着打盹。
忽然,他们谈论的一样东西令她猛地睁开眼睛。
“传闻那金丝软甲刀剑不入,是前任武林盟主释邢风的祖传宝物,不过早已在十五六年前随着释家的离奇大火而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装着前朝宝藏的地图的玄铁盒。若谁能找到那前朝宝藏……”
后面的话,童恩一句也没听,心中只反复的默念着金丝软甲……金丝软甲……脑中蓦的闪过她包袱里的那件金丝织就的背心,第六感忽然报响——难道那就是金丝软甲?不会吧!那样的传说中的武林至宝会在她的手上?还曾被她卷在包袱里当枕头!她心中咚咚直跳,盘算着回去如何验证一番。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回到房里,童恩紧张而又兴奋的关好房门,从箱子里翻出那件金丝背心,拿到烛光下细看,只见经纬排列的极为紧密,对着火光竟不透丝毫光线,果然不是凡品!她找来一把小刀,对着背心狠命划了三下,居然丝毫未见破损!
真的是金丝软甲!童恩雀跃的差点跳起来。
但转念间,她心底又翻起一阵波澜。万俟央加如何会有这样的武林至宝?难道是曼陀皇帝得到了软甲又送给了她?不太可能!真正的万俟央加早就被四爷给杀了,她若有这样的宝物,自然也早该被四爷取走了……那么就是童映瑶的了。
想到童映瑶和四爷,童恩忽然若有所悟——这软甲一定是四爷的!
正确的说,应该是四爷给童映瑶的!
四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舍得把这样的宝物给一个被他当做棋子般摆布的女人!童恩抱着软甲失神的坐在窗前,目光停在婆娑的枝蔓上,窗外一轮皎月,洒落满地银辉……
宁王再次请旨要亲率兵马支援曼陀,皇上即刻准奏,全国各开始地调度兵马粮草,二十万大军定于一个月后出发。一时间,宁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送行的酒宴日日上演。
宁王要出征,看着他每日忙忙碌碌没一刻得闲,童恩没有来得心烦意乱,似乎又无从发泄。
这一日傍晚,宁王又在府中设宴款待宾客,童恩最讨厌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便找个借口溜出来偷懒。
回到房中忽然兴起,穿上那金丝软甲,又批了件猩红色的斗篷遮住,径直往后园而去,想到碎玉轩去找映雪,问问她是否知道这金丝软甲的来龙去脉。
暮色之下,天还没有黑透,府中早已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童恩提了盏风灯,快步走着。
走到后园的月亮门时,一个穿着白衫的侍女正迎面快步走出来,低垂着头,手中端着茶盘,与童恩擦肩而过。
童恩忽然心中狐疑——这侍女从没见过不说,她浑身竟无一丝脂粉香气,她头上只既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全然不同于这王府中侍女的发髻样式,更况且童恩算是宁王跟前伺候的人,如今在这宁王府里,一般的下人们见了她都会礼貌招呼,断不会像这个侍女这样漠然无视啊!
登时觉得事有蹊跷,童恩停住了脚步,转身冲那侍女扬声唤道:“喂,你叫什么?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那侍女闻声站定,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来迎视着童恩,忽然张口轻声道:“阿瑶……是我。”
童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阿瑶……你是说你叫阿瑶?新来的?”她轻轻提起灯笼上下打量这侍女,确定从前真的没见过她。
那侍女面色一暗,忽然用颇显生硬的语气道:“万俟姑娘。”
童恩一愣,眨眨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那侍女点头道:“我是个粗使丫鬟,平常都在下面做些粗活,姑娘自然不认得我。”
童恩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刚想再问她,一队巡逻的侍卫此时正巧经过,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侍卫冲童恩招呼道:“万俟姑娘,可有什么不妥?”
童恩循声抬眼看去,一眼扫到林季辉黑着一张脸站在队伍最末,按说这人救过她性命,本该感激,可他也偏偏冤枉她是蛇蝎毒妇,还曾对她施刑,她自然对他无甚好感,见了面难免不尴不尬的,尤其瞧见他那副臭脸色,童恩更是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不愿与他打照面,便随口对那侍卫说了句没事,转身匆忙而去。
那侍女也趁机转身向前院宴席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堵花墙,童恩渐渐放缓脚步,边走边思量,似乎总究竟有哪里不对?是那个侍女有问题?
阿瑶……她方才说“阿瑶,是我。”还是“我是阿瑶?”
阿瑶?阿瑶……阿瑶……
童映瑶!
——她认识童映瑶!
童恩忽然心中大感不妙——那女人认识童映瑶,必是四爷的人!
那么,她是四爷之前安□□来的做侍女的奸细?
不对!瞧她那样子,准是临时装扮成侍女的——否则不会连侍女的发髻都没有梳!
如此,四爷的人此刻在宁王府里鬼鬼祟祟的装成侍女……她想干什么?她为何向宴会那边走……
是刺客!
童恩脑子嗡的一响,拔腿便向前院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宴会厅门口时,一眼便看到那女子正垂着头跟着一队婢女往大厅里面走!
童恩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在那女子背后低喝一声:“站住!”
那女子豪不理会,仍旧疾步向里走去。
童恩心中发急,再也顾不得其他,扯开嗓子高声喝道:“有刺客!”同时猛地伸手向那女子的肩膀抓过去。
那女子见身份已然暴露,似乎更加决绝,头也未回,一个诡异的晃动便躲过了童恩抓过去的手,霍地向前猛冲,抬手疾射出三枚暗器,径直袭向坐在宴会厅正中的韦承沂!
这一瞬间里,童恩惊得一颗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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