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份上,就是叶郢禹也不得不答应。他点了点头,“楚爱卿,既然如此,便让苏玉瑾先呆在青楼,等你查出案子以后,再做定夺!”
楚天阔也无话可说,只好答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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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红尘漫漫
因为深秋已至的缘故,天空是高远的,是那样的令人心旷神怡。风吹在他脸上,带着点凉意。他站在那日他站的地方,看着流水静静的流过。他想起那日,他怒火中烧时,飞快射出的天蚕丝,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若是楚天阔没有把她护住,也许,那根银丝便将她的脖子给勒断了。
那日他跳下河水,疯狂的想要找到她的身影,可是没有,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他精疲力竭,几乎要相信她是真的被乱箭射死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那时的心情,悲痛欲绝。那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是他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
他以为爹爹不会知道她的存在,却不曾想,是他暴露了她的身份。因为他的欲念,幸好,隔日上朝,楚天阔便被带进朝廷。带他入宫的不是别人,正是王侍郎的手下。接着,叶郢禹便借左相一职空缺之词,将楚天阔纳入麾下。
楚天阔进宫那日,步子一轻一重。显然是受了伤,如果受伤的是他,那么,苏玉瑾便兴许还活着。知道这个可能后,他是欣喜若狂的。但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他派南烁暗中跟着楚天阔,想要找到苏玉瑾的下落。但是,楚天阔精明的要紧,武功又不弱,每次必能将南烁甩掉。幸好,今日让他抓住了时机。
“主子!苏姑娘明日就回到天香楼,您打算作何安排?”南烁轻声打断他的神游。
有何安排?他安排了,她便能听得他么?“挑十二名精兵!这回是皇上亲口下令,王爷现在还不想和皇上公然作对!授人以柄便不好了,只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
“是!”主子的安排甚为妥帖,只是,那苏玉瑾真的能明白主子的苦心么?“主子,属下以为有些事,还是让苏小姐知道……”
“南烁!”叶昕洛皱紧了眉头,他转过身,幽幽的看着他,“本王的规矩,你还不懂么?”
南烁慌忙低下头,“属下知罪!”主子的事,他是管不得的!
他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轿子,轿夫立刻压下轿来,修长的手拨开黑色的轿帘,目光触到黑色轿帘上绣着的八爪龙图腾时,他的动作微微滞住,他想起朝堂之上楚天阔所说的话,若是为苏渊申冤是她的夙愿,那么不惜一切代价,他也会实现她的愿望。就算是,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南烁!”他停下了动作,直起身来,南烁正准备上马,被他这么一唤,便从马上跃下,“主子!”
“苏渊这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那意思很明显。
南烁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可是这样,只会让他们父子关系更加恶劣。虽然,他们一向都不和。
南烁很清楚这其中缘故,若非王爷在外和妓女厮混,致使王妃每日以泪洗面。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这样。王妃是名门闺秀,再怎么恼恨,却还是得做出王妃端庄的样子来。久而久之,便放任王爷在花街柳巷中寻欢作乐。小王爷是恨王爷的,若不是王爷,主子便不会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反目成仇。王爷,是将主子逼的走投无路了。
木槿没想到今夜苏玉瑾的兴致会这样好,竟然在外赏起月来。之前,因为她身子极弱的缘故,整个人便没了精神。想来,今夜月色倒是极好,皎洁明亮,没有乌云的覆盖。今日,是满月。
她坐在石凳上,桌子上放着些许糕点。她爱甜食,故而厨房便常为她做些饭后甜点。月亮能传达思念,只是不知,这月亮能否将她的思念传递到爹娘兄嫂那里。
她记得,爹爹最爱和她讲经伦理,最爱听她弹琴,每逢朝政琐事烦心之时,爹爹定要来她的绣楼,听她一曲,宁神益气。娘亲是晋阳郡主,修养极好,颇为宠溺她,因她自小身子就弱,每至深夜,她总要亲自来她的绣楼,为她盖好棉被。那些丫头总是粗心大意,素旸又极少在府中居住。只有娘亲,才能给她关爱。
都说是长兄如父,哥哥是文人,常教她下棋,教她弹琴。记得有一日,哥哥惹了嫂嫂生气,便在嫂嫂房前弹一首《凤求凰》,那曲《凤求凰》,她听得的如痴如醉。她是什么事情都告诉嫂嫂的,初为新嫁娘时的欣喜,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多么优秀的自豪。嫂嫂被杀时,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若是苏家没有被灭门,现在的她必然是快乐的。爹娘兄嫂的宠溺,足以将所有的悲伤冲去。她多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这一切,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
暖意袭来,披风被披在肩上,她侧头便看到肩上那只修长的手,抬起头来,便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睛。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夜深露重,坐这里吹风做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兴许又是朝堂纷争,她略一想想,便回头,“木槿!”
木槿听到她叫她,走了过来,“小姐……”
“去拿一把琴来!”她淡淡的吩咐。
木槿听罢点头。楚天阔倒是从未听过她弹琴,虽然她很少吟诗作赋,但是那股子与生俱来书卷气息自然错不了。所以他才相信,这世间能和他白头偕老的只有她一个。“你要弹琴给我听?”
“今夜月色皎洁,尤为适合弹琴!”最重要的是他很累,她想为他做些什么。毕竟,他为她流过血,费过力。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这件事情。“玉瑾,皇上已经应许我彻查你爹爹的案子!”
听到这话,她心下一喜,只要彻查这件案子,那么,摄政王就会被定罪。“是么?”
“玉瑾……”看着她眼里流转的光芒,他的心慢慢的温暖起来,“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那便多谢了!”她想不到什么好的话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只好这样说。
这话在楚天阔听来非常刺耳,虽然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但是她的心结尚未打开。她一定还恨着叶昕洛。自从知道她是苏玉瑾后,他才知道她和叶昕洛曾经的渊源。
谈话间,琴已经拿来了。侍女匆匆收了桌上的糕点,琴被放上去,苏玉瑾抚摸着琴弦,熟悉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苏玉瑾的脸上顿时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楚天阔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那笑容,衬得她异常的美。那是会心的笑容,那笑容,胜过月亮的光华,胜过牡丹的娇艳,胜过莲花的高雅。那笑容,倾国倾城。人人都说,肯爱千金轻一笑。然而她的笑容,万金不换。
流水般静谧的琴音自指尖传出,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的飞舞,如同蝴蝶。月光洒在她姣好的脸上,剪剪秋瞳,流转着活泼的荧光。那种浑然天成的大气高雅,洒脱淡然,使得她是那样的耀眼。这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像她一样。
今日的她难得静下心来,弹出的琴音是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琴音里没有忧伤,没有愤恨,也不是气势磅礴,只是安静,静若处子。他闭上眼睛,似乎能够感受到潺潺流水从指间滑过,接着便流向了内心深处。这琴音,涤荡了世间所有的污浊。红尘漫漫,最终不过是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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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恨之入骨
一曲奏罢,她缓缓站起身,仰望着皎洁的月色,“我们来到这世间,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我们来尝遍这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家国风月,在这漫漫红尘之中,干净的来,污浊的去。终不如青灯古佛,常伴左右。干净的来,安静的去!”
“这便是命运!我们都逃不开命运的束缚……”难得她有这种觉悟,只不过一曲,便作此感叹。她还年轻,年华正好。便生出这种念头来。
“可是,我从来就不信命!”命中注定这种事都是子虚乌有。若有可能,她只想一生洁净。
楚天阔低下头来,手指拂过琴弦,轻轻撩拨,便发出一串声音来,苏玉瑾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一种静谧慢慢的在空气中蔓延,良久,楚天阔才站起身来,“王侍郎遇刺,明显是叶昀所为!今日我借此机会提起你爹爹这件事。叶昕洛便向皇上请旨,让你回到天香水榭!”
听到叶昕洛这个名字,苏玉瑾的身体一震,她扶住石桌,看着楚天阔的表情,就知道,皇上已经答应了此事。
“现在,叶昀还没有办法和皇上闹僵,再者,叶昕洛会派人来保护你!”
“保护我?”她嗤笑一声,明明那日要杀她的人是他。
知道她心中所想,他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叶昕洛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她吗?她转身,“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回去!”接着,便走向屋子。木槿看了楚天阔一眼,楚天阔示意她跟上去,木槿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会伤害她?若不会伤害她,为什么带领士兵冲进苏家,灭她满门?若不会伤害她,又为何要强暴她?若不会伤害她,为何会在京都护城河边剿杀她?他给她的从来都只有伤害。
紫金墙,琉璃瓦,宫墙之内,金碧辉煌,皇帝温香暖玉,从不知民间疾苦;宫墙之外,百姓风餐露宿,只羡慕锦衣玉食。岂不知,皇帝渴望的永远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自由;百姓渴望的,永远不是自由,而是锦衣玉食。便有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玉娘殿里,美人两眼泪光,杏眼肿起,看的皇帝心肝儿发疼。王侍郎惨死,今后王美人便孤苦无依。王玉颦是独女,家主一亡,主母只好守寡。王侍郎一生清廉,死后家产所剩无几。只有一栋宅子,是先帝赏赐的府邸。
“颦儿,莫要再心伤了!朕已经追封你爹爹为三品荣国公,保你娘亲安享天年。你这样哭……”他将她抱在怀里,“朕会心疼!”
“皇上,颦儿只剩下你了!”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王美人再笨,也晓得她的父亲不只是遭遇匪徒抢劫那样简单,那匪徒必为别人假扮。爹爹的死是叶昀给皇上的警告,他们之间的夺位之战在所难免。若是塔爹爹的死,能够换得政治清明,那么,她的爹爹便死的值得。
叶郢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站在门外的林皇后看着这一切,眼中恨意疯狂的迸发出来,那种强烈的恨意,使得她周身的宫女都战战兢兢。然后,她冷哼一声,甩袖扬长而去。等着吧!王玉颦!本宫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苏玉瑾回到天香水榭那日,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苏玉瑾并不喜欢下雨天,下雨总会使得她的心情变得很糟糕。也许,真的是这样。即使知道自己的爹爹会被洗刷罪名,她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烦躁不安。木槿跟着她回天香水榭,楚天阔放心不下她,自然要给她再安排个奴婢。
轿子慢慢的停在天香楼门口,那顶轿子甚是华丽,引得周遭人一通议论。苏玉瑾慢慢的下轿,抬眸便看到素旸。素旸显然是哭了,眼角还有未干的痕迹。见她下轿,匆匆跑了过来,“姐姐……”
“素旸……”苏玉瑾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素旸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苏玉瑾向她身后望去,原本噙着的笑容慢慢僵住。她的身子迅速变冷,然后不住的颤抖。在茫茫人海之中,他看着她,目光灼灼。而她,却是恐惧万分的。那晚的疯狂还历历在目,那是她一生的耻辱。她怎么会忘记?又怎么能忘记?
楚天阔慢慢走上来,握住她冰冷的手,“玉瑾……你在害怕什么?”他在对她说话,目光却是看着叶昕洛。叶昕洛的眉心微微皱起。
“没什么。”她淡漠的回答他,然后就那样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慢慢的走过他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楚天阔嗤笑一声,然后,看着苏玉瑾,“有我在,不用怕!”
那句话挑衅意味十足,苏玉瑾听出来了,叶昕洛也听出来了。南烁握着剑的手微微一抬,楚天阔手指一弹,根本不知道弹出了什么东西,南烁的手一麻,挂在腰上的剑瞬间便掉落在地。
叶昕洛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使暗器。而且,他的内力竟然如此之强。区区一个文人,便有如此深厚的内功,果真不可小觑。
“瑾儿……”叶昕洛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喊道。
她停下了,楚天阔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叶昕洛知道楚天阔还是沉不住气,这样的人也配和他做对手,简直是痴心妄想,“本王很想念……那一晚的你!”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苏玉瑾的身子骤然间开始剧烈的颤抖,然后,她仿佛像是疯了一般,猛地甩开楚天阔的手,转过身来。楚天阔听到那句话,也是一怔。
她眼底狂烈的恨意让叶昕洛的心剧烈的疼了起来,他突然间后悔……那句话。
她猛地跑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指握住他的脖子,迅速合拢。她踮着脚,加上大病初愈,那双柔若无骨的手瞬间便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身子便落了下来。叶昕洛大吃一惊,慌忙抱住她落下的身子,他看着她白皙的脸,“瑾儿……”
他看到泪水从她眼中慢慢滑过,她的头慢慢的垂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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