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期待着如同故事中一样得未来。
五天之后,武帝身边的侍女来传唤她到邢氏主宅去。她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随行这一路,武帝从来没有特别召见过她。
走到主宅门口,她看到邢默均正好走出来,邢默均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间,随即偏开头去,叹了口区,快步走开。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头,她慢慢地走上主宅的台阶。
邢司诚满身鲜血地躺在主宅中央的卧榻上,血从两边渗落下去,落在一旁滚落的半截已然被鲜血浸透的木头上。姬茹有些恍惚,甚至没注意到武帝在一旁唤她的名字,只是怔怔地伸出手去,触摸邢司诚胸口,那里已经冰冷如斯,再也没有丝毫得跳动。
姬茹一下子晕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一直有人在对她说什么,又有什么人在摇晃她想要她醒来。她抗拒地闭着眼睛,简直有些愤怒。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吵呢?她只是有些累,累到看到幻觉,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睡一会,休息一会呢?对啊,她只是太累了,累到看错了而已啊。
她模模糊糊地醒来过一会,眼前模糊闪过武帝的脸庞,杨淑妃的脸庞,甚至有邢默均的脸庞,每张脸都仿佛不停地在对她说,邢司诚已经死了。
她简直有些愤怒,复又闭上眼睛,恨恨地想着,大家为什么都在胡说!就算你是天子,或者是他父亲,也不许编排他!
司诚,你在哪里?大家都在说你的坏话,你快点出来,快点出来让大家住口。
她醒来复又晕过去,反复数十次之后,终究是清醒了过来。
有些现实,纵然能逃避一时,却终究要从那一场大梦之中醒过来。
她醒来时,一直围绕在身边的人反而都不在了。她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挣扎着伸出手,仿佛想要在虚空之中抓住什么,然而空中什么都没有。
邢司诚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
邢司诚已经死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没有毁灭?
她不明白,她憎恨地发狂,恨得想要让这个世界化为灰烬。即便做不到如此,她还可以让自己化为灰烬。
直到她听到一个小丫头从门外扑进来,抱着她伸出的手臂放声大哭:
“殿下,您振作一点,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您肚子里的小殿下您也吃点东西啊!”
腹中,她忽地清醒了过来。
她的孩子,邢司诚的孩子。她还不能死,她要让他的孩子活下去,她孕育了的,他的孩子。
临渊沉默不语地听完这个故事,稍稍闭了会眼睛思索了一阵,平定心神,这才开口道:“青麓,你去写信让下人送到涂山给邢诺,让他婚礼过后抽空来一趟京城,他的侄子,让他自己抽空来领回去。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吊命的药能暂时稳住长帝姬的身体,不至于在生产之前就彻底崩溃。”
说着,他重又看向姬茹,这一眼之间,竟然隐约有些尊敬尊敬:“长帝姬放心,即便是要我直接将妖气输给这孩子,我也一定保全您腹中胎儿直到平安出世。只是您体质已经绝对不可能撑过生产,所以这个半妖的孩子,我会通知毕方一族来带回去养育。”
妖族之间直接相互输入妖气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是妖气走叉走火入魔。青麓听完脸色顿时不大好,然而姬茹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稍稍诧异为什么一个侍卫居然用这种口气对着帝姬说话,然而这样的诧异也仅仅持续了短短的时间,她明白临渊这是在承诺帮她之后,便把这些念头统统抛却,笑得异常欣慰:“大人必定是上苍怜惜我们母子才特意遣来的!我提前谢过大人您了!”
姬茹言谈之间,全然没有在意临渊或是青麓一直在说的,这孩子出生之时就是她的死期。她不在意会死,完全不在意,只要这个孩子能活下去。
青麓紧紧咬着嘴唇,失尽了血色,这一刻,姬茹天真而美好的笑容印在她眼里,凭空多了几分惨烈与悲壮。
离开宁昌宫,青麓摒退了随侍,只留下临渊,这才疑惑地问临:“临渊,邢司诚果真是死了么?”
临渊一挑眉头:“为什么这么问?那个故事,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对劲吗?”
青麓颔首:“虽说故事里面,邢司诚听起来确实像是死了,但是仅仅心脏停掉,对毕方而言并不算很严重的伤,最多也就是假死而已。
而毕方一族如果发丧,必定应该是一件大事才对。然而毕方一族最近几年都没有过公开发丧,恐怕邢司诚只是假死才对吧?就算邢司诚假死可能会花几百年时间来恢复,为什么你不让她流掉这个孩子,然后由我赐予她永生,好让她等邢司诚醒来?何苦要她拼着命生下这个孩子?”
临渊脸上这一刻凭空多了些沉重和肃杀,他没有看向青麓,嘴角挑着冰冷的笑意:“邢司诚已经死了,不是假死。”
青麓瞠目结舌:“这……”毕方一族为何不公开发丧?邢诺为何没有回玖山?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
临渊未等青麓问完,便打断了她的话道:
“我在这个故事中,唯独不明白一件事。
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用了什么术式,让邢司诚复活了那么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好吧……貌似来晚了…………
☆、邢司诚
青麓听闻这一句话,先是愣住,连思考都迟钝了一会,这才大惊失色:“复活?邢司诚早就已经死了?”
然而青麓说话间转念一想,顿时连上了前后所有关节。
为什么人类可以怀上妖的子嗣?因为那个妖是被复活的,妖气并不强大。
为什么没有发丧,邢诺没有回去?因为早在邢司诚第一次死去的时候,就已经发过丧了。
为什么有人居然三番两次在玖山,毕方的聚居地暗杀一只毕方?那是因为他们并非想要暗杀一只毕方,他们只是想要让一个活死者尘归尘土归土。
邢司诚是被什么人复活的,又被人回归死亡,这处于什么样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动用这种最不入流的手段,还需要查实。毕方一族因为邢默均念子情深,就默许了他收留自己被复活的儿子。然而恐怕动手让他归于死亡的,也是毕方一族不愿意违背生死定律的那一部分人,否则这需要何等通天的神通,才能在玖山之上暗杀一只毕方。
最可悲的是,只怕邢司诚本身,被复活之后根本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活得一如往常,他付出与接受的感情统统都是真的,他的死亡,对他自己而言,亦不过是一个意外。
临渊眼底简直有肃杀的气息弥漫出来。
青麓神情微动,忽地问道:“你认识邢司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临渊回过神,略略思索一阵才道:“我认识司诚,是九年多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我在厘水附近,恰好遇到司诚作为医者在游历四方。他说在医道上的天赋不如他的弟弟,因此他不会继承毕方一族医官的职责,却恰好能作为医生,遍历天下,救助凡人。
然而那一年,厘水洪涝爆发,冲毁大坝,数千人就此丧命,数万人被洪水逼离自己的家乡,而洪水持续肆虐,只怕还有更多的人会被卷进来。
司诚是医者,自然不忍心看到那么许多的灾民失去性命。毕方乃是火鸟,本就不擅长应付水,然而即便如此邢司诚还是不惜耗尽修为,迫使厘水改道,终于救了数万民众。”
故事说到此处,临渊神色微微有些痛苦的意味,稍稍放缓了语调继续道:
“然而司诚因为修为耗尽,现出原形无力坠落在残余的大坝之上。
一群解的难民路过大坝时,把坠落的司诚当成普通的鸟,兴高采烈地将司诚杀死,煮熟,扒皮拆骨,吃入腹中。”
青麓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继续听着。
“等到我赶到司诚坠落的地方的时候,我才看到,司诚已经只剩下一些残骨。我亲手将他的残骨送回玖山。毕方一族大悲数十日。只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毕方一族才默许了他不合常理的复活。”
临渊停了下来,无论是肃杀,亦或是悲哀的气息到此时都已经慢慢地收了回去,惯有的无悲无喜的笑容重又回到他的脸上。然而他心底却并不曾重新回复,镜言先生的嘱托的事情,痴夫人调查的事情,邢司诚的复活,在他心中慢慢连成一张网,活死人么?临渊心中冷笑,我倒是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些什么目的,连已经死去的司诚都要搅得不得安宁!
悲伤而震惊,愤怒而不解瞬间席卷了青麓全身,她不能明白那样的事情,那样的牺牲与错杀,那样宛如无辜的忘恩负义。她不是圣人来原谅那些灾民,她亦无法苛责那些不知情的灾民。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非要说谁有错,这样的事情当中究竟是谁有错呢?为了救人不惜一切的邢司诚?为了饥饿而吃了一只捡来的鸟的难民?谁都没有错啊,那都是谁的错呢?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无可奈何。
“那几个难民……”青麓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发不声音来,“后来活下来了么?”
临渊抿抿嘴唇,才轻轻道:“单单是怀上毕方的骨肉就让长帝姬几乎死去。吃下一只成年毕方的血肉,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青麓垂眸不语。是啊,吃了毕方的血肉,怎么可能活下来。她在期待什么?亦或者在试探什么?
临渊轻轻拂过她的肩膀:“不要胡思乱想了,青麓。”说着看了青麓的神情,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那些难民,我可以救,但是我没有。”
青麓没有动,只是不知不觉间用力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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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便是在这样一种近乎于恍惚的状态中,不知何时遇上了前来迎接的宫女,不知被领到了何时到了思怡宫之前。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所名义上多年之前就已经属于她的宫殿,这多年里,虽然她不住在此处,然而一直都有下人们在精心打扫着,这宫殿富丽堂皇,精致秀美,与其他妃子或是长帝姬的宫殿比起来不逞多让。
早在青麓还有不近的路才能走到殿门口时,就已经有好几个宫女、嬷嬷从殿中鱼贯而出,分列两侧,垂手跪在地上:
“恭迎帝姬,帝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她淡淡地道,心中有些微乎其微得讽刺感。当年仓皇离去,如今才终于归来,这些个看起来无比恭顺的宫女,又哪里是在侍奉于她,不过是在侍奉于这座宫殿。无论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谁,她们都是会侍奉的,无论是不是温阳帝姬,她们的恭敬,丝毫都不会改变。
她在一干下人中间的空道中抬步向前走,走了两步,发觉临渊并没有跟上来,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命令,便回头道:“你也进来吧。”
想来是担心自己再度喊错名字,这回连称呼都省了。然而临渊仍旧是一阵犯难,心中后悔自己对青麓还记得宫中礼仪这种事情信心太过,以至于没在进宫之前给她温习一遍。自己是一个成年男子,即便是贴身侍卫,哪有一个侍卫随便进皇宫中女眷寝宫的道理?
然而青麓话已经出口,他有不能不听从,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没走两步,一旁下人当中便有一个尖刻锐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你这侍卫,你也忒不懂规矩了,这么一个大男人这么能进思怡宫呢!站在外面守着!”
临渊原本低着头以示对青麓的恭敬,听到这么一句尊敬全无的话实在没忍住飞快地抬头打量了一眼说话的人,那是个年老的嬷嬷,身材臃肿,然而妆画得颇浓,神情毫不怯懦,倒像是丝毫没有把青麓这个帝姬放在眼里,随口便是教训的口吻。
这句话虽说是冲着临渊来的,然而这时候谁都听到了是青麓让临渊进殿的,这时候这句喝斥,无异于在扇青麓耳光。临渊也并不算太意外,青麓常年在外,宫里的下人守着这么一个没有主子的宫殿,难免会有一些骄纵无主的意思。刁奴欺主,本来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事情。更何况就刚才的口气看来,只怕这个嬷嬷是个早年就照顾过青麓的老人。
青麓脸色稍稍发青,临渊发觉青麓身形僵硬,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然而青麓出口的话却意外地地尊敬却冷硬:
“宋嬷嬷教训得是,是本宫考虑不周。”
那宋姓的嬷嬷见青麓这个反应,更是高高仰着头,不客气地道:“帝姬你常年在外,这宫里头的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吧。老身这两年一直可就想着,等帝姬回来,还得再教帝姬一遍规矩,免得帝姬出了错,丢了娘娘的脸。”
说着,居然也就不管青麓还在外面,自顾自地回了思怡宫里面,一边还嘟嘟囔囔地道:“帝姬啊,要是现在没老身什么事情,老身就先回去睡午觉了……”
那声音消失在殿里之后,青麓的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更差。旁边其他的下人们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更是不敢揣测这宫里唯一曾经伺候过温阳帝姬的宋嬷嬷跟帝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虽说温阳帝姬从没回过宫,然而主子毕竟是主子,自己的生杀大权不过掌握在对方一句话里,还有谁敢于忽视帝姬如此不加掩饰的怒气?
在场所有人,还有剩余心力揣度他人的,也就只有临渊了。然而临渊垂着头,丝毫没有动作。其实并非是他并不想要趁机看清这里头的关系,只不过是刚刚那几句话就已经足够他推断出大部分事实,无需再试探什么了。临渊默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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