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
这日恰好绾桃来送午饭,宁清浅听到敲门声便从案几前站了起来,这一起身,眼前便发黑,她猛地倒了下去,谁知这一倒便碰到了案几,屋子里一阵哐哐当当,在屋外闻声的绾桃便带人冲了进来。
宁清浅醒过来之时,已经接近傍晚,算算日子,便只得最后两天的时间,时间本就紧迫,她便不顾身体的不适坐了起来,这时绾桃恰好端着药进来,见此,慌忙阻止:“小姐,你最近几日劳累过度,还是躺着好好歇歇吧。”
“时间不够了,我的琉璃樽还未完工,我不能再浪费时间。”说着,她便撑起身体站了起来,自己快速地将衣服穿戴整齐,而绾桃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宁清浅冲着她虚弱一笑。
“小姐……你的琉璃樽,它们……”
“它们怎么了?”一见绾桃神色,宁清浅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等她快速地冲到她的操作间时,只看到案几翻倒在地上,而案几上她制作的几枚琉璃樽也四散在地上,有的断了腿,有的杯沿变得残缺,有的有了裂纹……
见此一幕,她顿觉头脑发晕,差点软倒在地,但是她扶着门框强自撑着,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倒,辛苦了这么几日不能就这般认输!
此时,身后响起脚步声,甘姑姑缓缓走到她身边,看到屋子里的一幕,惋惜地摇了摇头,道:“罢了,这便是命,如今距离十日之期可就只剩两日两夜了,就算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是再做不出一套完整的琉璃樽,宁小姐,认输吧。”
闻言,宁清浅身子微微发抖,似接受不了这般打击,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拳头却在不断的收紧,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认输之时,突然见她莞尔一笑,轻声道:“不是还有两天两夜吗?甘姑姑便请拭目以待吧。”说完,她走进屋子,一言不发地将门关上,也将众人关在了门外。
两天两夜,前后四十七道工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完成,然而,宁清浅偏偏还想奋力一搏。
接下里的时间,便再也没有人瞧见她出过那间屋子,也无人进过那间屋子。
第十日夜里,四野皆静,天黑而沉,看起来不久之后便会有一场大雨光顾了。
官窑里,匠人们依旧在一丝不苟地做着他们手上的活儿,即使困倦侵袭,他们也不得不强忍着,毕竟数十年如一日,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此时的甘姑姑还在四处巡视,监督着匠人们做出让她满意的琉璃来。
绾桃在门前徘徊着,再过一刻钟就是子时正了,也到了小姐和甘姑姑约定的时辰,相信她就快要出来了。正当她这么想着,身后的门吱嘎一声开了,形容无比憔悴的宁清浅手上捧着一个红木的盒子,一见到她,脸上便绽放出虚弱却美丽的笑容来。
“绾桃,快来帮我。”
绾桃闻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而就在此刻,一声炸雷劈下,豆大的雨滴便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呀,下雨了,小姐还是先进屋去歇歇吧。”
宁清浅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行,时间快到了,陪我去找甘姑姑。”
“可是小姐,你看雨这么大,这里连一把伞都没有……诶,小姐!”
绾桃话还未落,宁清浅便缓缓地走进雨中,冰冷的大雨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但她依旧是笑着的。
绾桃见此,只得无奈地跺了跺脚,捧着盒子跟了上去。
云晋已有一月未下雨,这雨一来,便气势磅礴,那雨滴打在身上竟然无比地疼痛。绾桃小心地护着宁清浅,防止此时虚弱的她一不小心摔到地上去,可哪只此刻的宁清浅被一股气撑着,身子摇摇欲坠,但步子却稳稳当当。
她们来到甘姑姑的住处,谁知被告知甘姑姑还未回来,无奈之下,两人又只得顶着雨朝作坊而去,这一路虽不算太远,但此时雨势越来越大,两个柔弱的女子相伴在雨中行走,已是举步维艰。
而此刻,还在奋力赶工的匠人们并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当宁清浅走到作坊附近之时,只听哗哗的雨声中,似乎有什么断裂的声音传来,她警惕地转眼去看,只见冷却房旁边高高搭建的用来储存冷却琉璃用水的木桩正在倾斜,一刹那,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情急之下,她猛地推开身边的绾桃,大喊一声:“快走!”
☆、第四十五章 意外引早产
说时迟那时快,她话音刚落,那木头桩子便倒了下来,伴随着上面积蓄满水的十多米高的大木桶子,顿时,就如瀑布倾泻,巨大的水流将宁清浅拍打出老远,而被她推开一段距离的绾桃也未能幸免,两人被水流卷席着滚出很远,而绾桃的身子撞在了围墙之上,登时昏迷过去。
宁清浅则要幸运几分,在那水流拍打而来的那一刻,她纵身一跳,刚好拉住了一旁垂下的一条绳子,才致使她没有被水流卷走而撞在硬物之上,但如此,她被瞬间而至的水压冲击着,却是差一点窒息。
好在那水流在不久之后便散了开去,她才捡了一条命。
正当她想起身去看看不远处的绾桃,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原来那水压太大,竟也冲垮了相邻的两间屋子,见此,她心中一惊,顿知不好,只因那偌大的两间屋子里,还有数十名匠人未能逃生。
甘姑姑闻声,飞快地从一边冲了出来,一见面前的惨象,她顿时吓得面色惨白,险些跌倒在地,见此,宁清浅顾不得那么多,隔着瓢泼的大雨朝着她大喊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也许是她这一喊太过用力,她只觉得腹部针扎般地疼,一股类似尿液的热流便从她的裆部倾泻而下。
就算镇定如她,此时也不禁乱了心神,这样的征兆……是要……生了吗?可她的孩子明明还不足月。
羊水已破,就说明孩子很快就要来到这个世间,可此刻偏偏这般不是时候。宁清浅身旁无人照顾,她还要看顾已然昏迷的绾桃,而她的面前,几十人生死未定,在这样滂沱大雨的夜晚,这样恶劣的环境,她怎么安然生出这个孩子。
忍着腹部越来越频繁的阵痛,她走上前去,死死地抓住甘姑姑的手,雨水从脸上留下,她却偏偏将眼睛睁得很大,任由那冰凉涩眼的雨水冲刷,她咬牙道:“快,把安全门打开,带着他们朝东侧的仓库逃离,不然他们都会死在里面!”
房屋倒塌,雨水倒灌,多耽搁一分钟,便会失去更多的性命。
闻言,甘姑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颤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有‘安全门’?”
宁清浅痛得厉害,连呼吸都是困难的,她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是笑得分外骇人:“你以为这个秘密只有你和周尚仪知道吗?还是你怕一旦打开通往仓库的安全门,会断了你今后的财路?”其实以前在观“天书”时,她记得里面提起过“安全门”,这道门本来就如同现实社会超市里的“安全出口”一般,可来了这官窑,她记住这里地形的同时,却并未发现那道门,再加上如今低迷的生产率,她便大胆推测,是甘姑姑私自改了那道门,将其通往仓库,以便满足个人私欲。
果然,此话一落,甘姑姑踉跄一下,险些软倒在地,她本以为这几十年来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还有别的人知道这个秘密,若是让皇帝知道她故意报低出产率,而悄悄将少量琉璃私吞,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
那如今该怎么办?
“你如今该做的,便是将功赎罪!救活了他们,我自会请求皇上网开一面!”宁清浅说完这些话,已是花光了大部分力气,此时她痛得软倒在地,心里却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说生产前阵痛会间隔一段时间,之后越来越频繁吗?为何她的痛一刻也不曾停歇?
“宁小姐,你怎么了?”听了她的话,甘姑姑也似回过神来了,再见她整个身子都蜷缩到了地上,便要来扶她。
宁清浅趁着自己意识还清醒,艰难地道:“悄悄派人送我回丞相府,尽快救出工人,别、再……耽搁!”
…………
大雨滂沱的夜,夏侯允被雨声吵醒,从梦中醒来的他心跳得很快,总觉得今夜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同一时刻,在榻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安眠的宁清寒干脆披衣而起,将灯芯拨亮,铺开纸张,提笔,犹豫了片刻,在纸上赫然落下漂亮的五个大字:告帝王书。
其实这篇奏折他思虑了许久,虽然不知呈上去会引来皇帝作何反应,但他知道,在好臣子和好哥哥间,他首先选择当一个好哥哥。
“今天下星分,犹以东溟为胜……故贤王三让江山,只为百姓安危,今天子贤之甚甚,轻赋税,减徭役,大道平,五谷丰,载道而歌升平,阡陌而言笑传……”
洋洋洒洒,不过一刻钟,已经写满了两页纸,而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传来管家有些焦急的声音:“丞相大人,小姐被送回来了,即将临盆,您快去瞧瞧吧!”
“啪”的一声,毛笔落下,在完美的字迹间落下一个大大的墨点,而此时门已经被打开,只披了一件单衣的宁清寒风般地跑了出来,在雷雨之夜,飞快地朝后院而去。
屋子里,门虚掩着,不时有仆妇进进出出,芬兰紧张得在门前团团转,见宁清寒从雨中跑来,赶紧迎上前,快速地道:“大人,小姐有话对你说,请您进去!”
按理说产房是不允许让男人进入的,怕染了晦气,可此时的宁清寒哪里顾得了那么多,飞快地冲了进去,只见宁清浅虚弱地躺在**上,她的额上搭着一条布巾,一见他进来,便将手抬起来伸向他。
宁清寒快走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蹙眉轻唤了一声“浅浅”,只见后者虚弱地一笑,然后艰难地想抬起头来,见此,宁清寒赶紧附耳过去,只听闻她喘息中虚弱的声音:“保护我的孩子!”一语毕,她即晕了过去,而此时,传来产婆惊慌的声音:“不能让她睡,快掐人中,这孩子已经入产道了!”
凌晨时分,雨声阵阵,房间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产婆抱着孩子出来,却见宁清寒依旧一身湿衣脸色严肃地坐在客厅之中,产婆赶紧笑着道:“恭喜丞相,宁小姐产下一名男婴,您有外甥了。”
宁清寒并未急着去看孩子,而是颇为担忧地问道:“浅浅怎么样?”
闻言,产婆的脸上有几分犹疑之色,但见宁清寒脸色愈发阴寒,她只得壮着胆子道:“宁小姐身子很是虚弱,产后大出血,如今女医正在努力止血,况且她又淋了雨还发着高烧,情况……很是危急。”
听闻此话,宁清寒只觉全身发冷,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冷声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要用最好的药,记住,若是她有个闪失,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产婆闻言,吓得赶紧跪了下来。不是一向听闻丞相大人最是宅心仁厚吗?为何如今见他却像地狱修罗般可怖?
此时,管家撑着伞匆匆从雨中跑来,还来不及行礼,便仓促道:“丞相大人,宫里来了两名最好的御医,说是皇上听闻小姐回了府生产,特意派来的!”
闻言,宁清寒脸上的阴寒更甚,他“哈哈”冷笑两声,咬牙道:“没想到来得这般快,皇上啊皇上,您就这般迫不及待了吗?”
可是如今这情形,他竟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来,毕竟,如今宁清浅危在旦夕,即使明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他也只得接受。
“快请御医!”一声令下,管家领命而去,宁清寒转身,从产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孩子,只见其皮肤红红的,虽然未足月,但看起来尚还健康。
挥退了产婆,他一人立于空荡的大厅,蹙眉看着怀里的孩子,他的亲外甥,表情却变得悲伤起来。
“孩子啊孩子,你可知为了你,你的娘亲受了多少苦,而又是因为你,也许未来将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孩子不安地在襁褓中动了动,突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为这嘈杂的雨夜带来了一丝躁动的气息。
“来人啊,替本官更衣,本官要进宫面圣!”宁清寒大喊一声,心想,今夜皇帝也该是无法入眠吧。
皇宫,御书房。
夏侯允满面怒容地看着手里的奏折,大掌一收,缓缓将其揉皱,接着他愤然地将其扔到地上,恰好落在一双黑靴之前,他冷笑:“丞相啊丞相,你大半夜地来见朕,便是要劝说朕对东溟俯首称臣?好个宁清寒,朕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阻止朕的竟然是你!朕一直引你为知己,而你明知朕心中所想,还要说出这番话来,是不是朕太过**信于你,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随着皇帝愤怒的质问,宁清寒一掀衣袍,缓缓跪下,他不卑不亢地道:“臣不敢,只是如今小妹之子已诞生,臣愿划出食邑百户给他,请皇上念在臣跟随皇上多年的份上,开恩下旨,封臣的外甥为百户侯!”说完,宁清寒深深叩首。
“啪”,这次落在近前的不是那封奏折而是滚烫的水以及碎裂的渣滓,宁清寒微抬眼,发现皇帝盛怒之下摔碎的竟是宁清浅以前送上的那个保温茶壶。
“宁清寒,你大胆!他刚一出生你就让朕封他为侯,你以为这样朕就动不了他了吗?告诉你,没门儿!”
“请皇上三思,皇上若想利用臣的小妹和外甥成事,别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
闻言,夏侯允冷笑一声,反问:“哦?”
宁清寒依旧不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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