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到处跑了,我再也不躲在后面画画了。我是想,画一幅送给你做礼物,谢谢你帮我。我没想到,会这样。老师,你快醒醒啊。”
蓝瑛把孩子们带到学校外面的空地上后,带着他们并在一起,还蹲了下来,用手护住头部。地面的巨大晃动,不远处的轰鸣声,都让他们惊慌失措,全身发抖。第一次地震时间不长,感觉到恢复了一些安静,蓝瑛踩着碎砖跑回操场上,看见文龙捂着言璟的头在大哭,急忙奔过去,问:“文龙,言老师怎么了?”
文龙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被砸中了。等我跑过来的时候,看见她身上有好多砖块,头也流血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蓝瑛急得在原地绕圈,手抖动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看来是通讯中断了。
言璟头部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加上文龙和蓝瑛一直给她按着伤口,血流了一会就停了。外面的其他孩子知道第一场地震已过,全都跑回了家。早上十一点的时间,他们的妈妈或奶奶一定在家里准备饭菜。如果没有及时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山里的孩子常疯跑,他们用极快的速度往各个方向奔去,寻找自己的亲人。雨菲也是一样,她跑回姑姑家时,看见整栋房子破损不堪,她从仅剩的梁柱中穿过,走到后院,发现鸡棚也塌了,她跑了过去,听见姑姑的呼喊声,“有没有人啊?帮帮忙啊,压得起不来了。”
雨菲大声地回应她,“姑姑,别怕。我回来了,我救你出来。你等一等。”
她徒手移开压在她姑姑身上的木板和塑料瓦,费了好几分钟,终于看见她姑姑了。地震发生时,她正隔着竹子做的小栅栏,在给鸡喂食。因为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鸡棚的晃动。当棚子完全倾倒,她就被压倒在栅栏上,手掌还被刺伤了。幸运的是,她家的鸡棚顶部用的是薄木板和塑料瓦。她只是头部受到撞击,人有些昏,并没有出血伤。
雨菲把她扶了起来,见她人没事,激动地抱住了她,“姑姑,还好你没事,还好,还好。你如果有事,我该怎么办啊?”说着,抱得她更紧,还大哭了起来。
刚经历一场灾难,心有余悸,却被这个孩子紧张着、担心着,她突然就觉得活着值了,太值了,“雨菲啊,你真是个好孩子。姑姑以前是瞎了眼,没看到你这孩子的长处。好孩子,以后咱们一家人要好好地活着,姑姑一定待你好,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冷着你冻着你了。”
听到她这样讲,雨菲哭的更厉害了,既是委屈过去的那些年,又是感恩自己终于找回了亲人,真正接纳她爱她的亲人。这场灾难,并非一无是处,因为它让活着的人们,还来得及去学会珍惜。
半个小时后,言璟被头上的伤疼醒了,皱着眉头抬了抬头,拿手摸了一下,手沾上了粘腻的血液,她放回眼睛下一看,抱怨道:“难怪觉得头疼!嘶。”
蓝瑛和文龙还蹲在她身边,看见她醒来,急问:“言老师,怎么样?”
言璟侧了侧脸,看了蓝瑛一眼,“头痛,还有感觉腰和腿也痛,是被后面那堵墙的砖块给砸了吧。不过,我记得刚才跑偏了一些,没有直接靠着墙,应该也不是大伤。蓝老师,你不要回家看一看吗?”
“家里没人,我爸妈去乡里的集市了,老公也去上班了,还没回来。现在,手机通讯也断了,联系不上,就只好等着了。言老师,你的伤需要及时处理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老师,我的床底下有一个医药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帮我去看一看,里面有碘酒、云南白药和绷带。如果能找出来,对我头上的伤应该有帮助。”
“行,我去找找试试。”蓝瑛说完,就往房子左侧跑。言璟的木床还挺结实的,只塌了左边一半,斜斜地搁在地面。天花板的大碎块有一个特别大的压在左边,医药箱正好放在床的右边底下,上面还压着那个玻璃门碗柜,玻璃已经全碎了。蓝瑛小心谨慎地移开碗柜,把医药箱找了出来,再跑回言璟身边,给她处理头上的伤口。文龙坐了下来,把言璟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言老师,你别说话了,趴在我腿上休息一下。言璟的头还在痛,确实不想说话,渐渐的她又昏了过去。
地震发生那一刻,林暄正好开车开到童名乡的码头附近。路面震动时,他很快地从车里跑了出来。幸亏旁边是空地,离建筑物也有些远,所以他没有受任何伤。他一直跑到码头边的水泥路,站在那往下看,发现湖面波涛汹涌,码头的台阶裂了好几个大缝。
他想起还在岛上的言璟,心很慌,打开手机按电话,言璟那边却已经断了通讯。他连续打了三次,还是没有接通。他拍了拍大腿,惊呼:“不好,那边肯定很严重!”跑回自己的车,重新启动,一路经过许多磕磕绊绊的路,还看到很多人逃到马路上躲灾。出了童名乡,往县城开,没有看到倒塌的房屋和破裂的道路。他停了一会,继续给言璟打电话,仍然无法接通。他急得把手机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用力拍了拍方向盘,又用双手紧紧抓住它。手机铃声响动,他赶紧伸手去够,拿起来就喊,“喂,小璟。”
“林暄啊,我是你爸。”
“爸,怎么办?我一直联系不上小璟,她那边好像通讯断了。”
“刚才省地震局把报告发到省委和省政府来了,说是震中在J市和H省交界的W县,就是小璟支教的那个县。小璟所在的那块湖区特别靠近震中,看来很有危险啊。我马上就赶到J市来,你开车到市政府去找你王叔叔。他肯定要参与救灾工作,你跟着他。别慌,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家小璟一定会没事的!”
“嗯。”林暄沉重地回了一个字。放下电话后,心里的焦急愈烧愈烈,一直烧到了J市的市政府大门口。
王市长刚好从政府大楼走出来,准备赶往震中地区,看见林暄从大门口冲了进来,一见到他人就喊:“王叔,小璟在文仁岛上支教,可是现在通讯中断了,有没有搜救队赶到岛上去啊?我得过去找她,我很担心她!”
王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暄暄,别急。等会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会赶到J市来。我先去震中地区探探情况,你跟我走吧。附近的武警大队已经出动,还有J市的预警防御大队也已经整装待发,他们都是专业的搜救人员。”
林暄用力捏紧两只手,想压制住全身的颤抖。这时,第二场余震又来了,这次还是5.0级,所有人员迅速蹲在地上,待震感散去,才重新站起身。林暄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哽咽着对王市长说:“王叔,刚才那个余震好像还是很厉害啊。我们快点去吧,再等一会,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哎,你这孩子,别哭丧着个脸,自己要有信心。”王叔拉着强装平静的林暄,往自己的车走。
到了W县后,王叔直接去了县政府灾难指挥中心,林暄则跟着救援人员坐着快艇赶往文仁岛。他们刚上文仁村的码头,第三场余震又来了,仍然是5.0级。岛上的树木、房屋、包括信号塔几乎毁于一旦。林暄看到这满目疮痍,心跳又加剧了,他一个人先往前面奔,一路看到很多村民站在路上,有人捂着头,有人折了腿,他赶紧安抚他们,“搜救队就在后面,你们看那边。”指着后边的队伍,他喊道。
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人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哭了出来,也有人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暄扯出一个微笑,继续往前面跑。他路过雨菲家时,看见雨菲捂着她姑姑的手坐在家门口,急忙问:“雨菲,你们言老师跑出来了吗?”
雨菲“哎呀”一声,立刻站起身,“我们是蓝老师带出来的,言老师好像还在后边。叔叔,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雨菲在离开家之前,叮嘱了她姑姑,“姑姑,你在这儿坐着,离咱家远一点。万一要是再震了,你别慌啊。”林暄加了一句,“后面有几组救援人员呢,你别担心。”
说完以后,他跟雨菲一起跑回学校。走到学校外边,看见言璟趴在文龙的腿上一动不动,他差点站不住脚,颤巍巍地踩着碎砖块,跑到她身旁,然后问蓝瑛情况:“言璟她怎么了?”
蓝瑛站了起来,说:“她被飞来的砖头砸到头了,昏过去了。头上的伤我暂时拿云南白药和绷带给她处理了一下。不过,她昏过去之前,说腰和腿也痛,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我们也不敢移动她。”
林暄听到这一句,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是把她直接抱起来呢,还是再耐心等搜救队的担架,他纠结了好一会,才对蓝瑛说:“先等会吧,得用担架抬着她!”他跪下来,替换下文龙,把言璟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又脱下身上的羽绒服盖在她身上。言璟有些转醒,头移动了一下,呼吸吐在他双脚中间,他心中跳出一丝惊喜,忙问:“小璟,怎么样,你醒了吗?”
言璟用力睁开眼睛,稍微抬起头,模糊中看见是他在自己身边,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委屈地说:“老公,你终于来了。”林暄怕她头疼,扶着她的头,“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过来的,今天就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了。别哭了,等会咱们就去医院。”
言璟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头斜放在他腿上,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第三组搜救队找到学校来了,抬着担架往他们身边跑,看见他跪在地上,就问:“林先生,这位是您太太吗?您帮下忙,和我们同事一起,把她放到担架上吧。”林暄按照他们的说法,小心地把言璟平放在担架上,并自己亲自接纳了抬担架的任务,还细心地提醒救援队友,“麻烦您小心一点,她的头受了伤,别再让她受晃动了。”一开始慌乱的心,也因为想到要保护言璟,变得镇定了。他认真地看清脚下的每一步,每走一步就提醒队友一句,“向前走,踩稳点。好,左转,出学校。有个坡度,您慢一些,稳一下再上去。前面有砖块,先别动。现在没事了,慢慢绕过去,再接着走。行了,前面路还不错,往前走就好。等等,前面有人,停一会。好了,继续。”一路唠叨的叮咛,让躺在担架上的言璟都露出笑脸,“老公,你太小心了,人家都要笑你了。”林暄傻笑着低头看了眼她,说:“你的安全最重要,笑就笑吧。别说话了,安心地躺着休息吧。”
林暄护送言璟到码头上,再陪着她上了快艇,一直开到童名乡,上了救护车后,就直接送到J市的中心人民医院。
林博和言雪虹在C市担心不已,等言璟被送进手术室后,也赶到了医院。言雪虹紧张地问林暄,“暄暄,小璟怎么样?”
“没什么生命危险,医生会给她头部仔细处理一下,再查查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林暄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自己也站在一边。
不断的有伤员送到急诊室,有些家属坐在过道上哭的伤心绝望,言雪虹看到这场景,心里很难受,悄悄地用手背抹眼泪。林博在她身边坐下,安慰她,“别担心了,会没事的。”言雪虹轻轻地点点头,抓着他的手不放,“哎,怎么才三年时间,又地震了。上回好像有十几个人去世,一万的人伤病吧?”林博默默地点头,拥住她的肩膀,一起继续等待。
言璟头上缝了五针,头发也被剪了好一些,乍一看还挺难看的。本来她头昏昏的,几乎又晕了,却在缝针时被痛醒了。外伤处理好后,护士把她推出了手术室。林家三人很快起身,走了过来,言雪虹急着问她:“小璟,怎么样?头是不是很疼啊?”
言璟微微地笑了笑,又用右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没事。林暄握着她的手,亲在手背上,“我陪你去做别的检查。”放下她的手后,他就双手靠在担架床的左边,和护士一起把她往CT室推,先给她照颅内CT。果然是有脑震荡,才造成头痛、昏倒的症状。医生说问题不大,完全可以痊愈,只需好好休息。但近期内,她有可能会健忘,甚至遗忘某些过去发生的事情。又因为言璟觉得双腿和腰部酸痛,还检查了这两个地方,说是并未骨折,只是软组织损伤。幸好她怕冷,当天穿的是长款厚羽绒服,裤子也是加厚的羽绒裤,加上偏离了墙倒塌的位置,只是被一些飞过来的小砖块给砸中,挤压的力道不大。
那位检查的医生看过CT后,脾气温和地安慰他们,“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零五。你们不要急,得慢慢恢复。前面三周躺在床上不要动,三周到九周内,看恢复的情况来定,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慢慢下地活动,三个月内都不要剧烈运动。记得,这个时期内千万不要行/房/事,以免肌肉组织再次损伤甚至撕裂。小伙子,爱老婆,就多忍忍啊!”
言璟听见最后两句话,脸都羞红了。林暄也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保证,“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做到的。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等会给她冷敷一下消肿,千万不要按摩,也不要用力移动她。”医生讲完嘱咐后,林暄就推着她去了病房。言璟右手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休息,慢慢地睡着了。等她醒过来时,已是深夜。林暄正紧握着她的左手,靠在床边上睡着了,身上只披了一件羽绒服。言璟用手晃了晃他,把他吵醒,“老公,旁边不是有个陪护床吗?上去睡吧,这么冷的天,这样坐着别感冒了。”
“没事,我等会再去。医生说,你如果觉得饿,可以把床升高一些,先吃点流质的食物。”林暄帮她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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