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但仍需要严密观察。颜如玉夜里一直睡不着,脚又伤了不能乱动,就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言璟累了一天倒真的睡下了,只是做了很多场梦,一开始看见刘玉燕叫她“璟,不要过来,快回去。”有时候又好像看见刘伟抱着个书包在湖边发呆,突然间对她微笑说:“你不要哭了。”他们的面孔来了又走,在她脑子里不断回转。言璟在梦里没有哭,只是一遍遍地对他们说:“我挺好的,你们放心吧。”最后,她又梦到第一次见陈立行的地方,部队的食堂里,她叫他大哥,他喊她妹妹。梦里面,笑声不断。
早上五点钟,言璟睁开了酸疼的眼皮,扭了扭头,看见颜如玉睁着眼睛,就伸了手拍拍她。颜如玉看看她,一开口喉咙就干干的,咳嗽了一下说:“你起来了?”
“嗯,今天你的脚还没好,就不要出门了,在寝室呆着吧。”言璟抚了抚她的头发。平时,颜如玉总是以姐姐的姿态帮着她、陪着她,如今看到她的无助和崩溃,言璟突然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强大了,该好好保护身边的人了。
“我睡不着,总是想我们这一年来的事情。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委屈,觉得一直是我主动得多,是我先说喜欢他,也是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想他了就一个人跑去找他。我还跟他抱怨过几次,说他不在乎我。可是这一次,他是为了看我才出事的。我宁愿永远是我主动,宁愿他一点也不在乎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颜如玉闭了眼睛躲在言璟的手里。
“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言璟移动了手,轻放在她的额头上。
颜如玉盯着蚊帐上挂着的情侣相片,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言璟也平躺了下来,把头枕在手心,想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想到头都疼了,最后叹了叹气,转过去对颜如玉说:“尽人事,看天命。”颜如玉懵懵地看着她,问:“什么?”
“等你今天拆了绷带,如果没什么大碍,明天我陪你去拜佛。他们不是都说雍和宫的佛祖特别灵吗?我们把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都好好的拜一拜。诚心诚意的诵经礼佛,老天一定会帮我们的。”
颜如玉听到这里,眼睛里有些光亮。她本来是不太懂礼佛的,家里的长辈初一、十五烧烧香,她也只是看看。这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完全不知所措,等待又是一种煎熬,还不如诚心去祈愿。紧紧地抓住了言璟的手说:“你要陪我,不仅仅要拜这三大佛,所有的菩萨,我们都磕头。”
“好,我都陪着你。”言璟反握了她的手。
下午,颜如玉去校医院拆了绷带,回来后言璟又给她热敷,接着又涂了活血化瘀的药。到了晚上,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言璟微笑着鼓励颜如玉,“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们要累一天的。”颜如玉想到有那么一丝希望,果然乖乖地躺下来,闭了眼睛。言璟把她的手放在被窝里,眼睛里有些泪意。
第二天去雍和宫,两人一进门就有点出师不利,差点摔了一跤。每看到一个菩萨,颜如玉就跪了下来,把头往地上磕,坐垫前面有块铁皮,她总是叩在上面。言璟买了好多把香,看到一座佛像就烧上三根,把自己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烧完香,发现颜如玉摇摇欲坠,就扶着她,才看见她额头上的青肿,心疼的不行,就说:“好了,别这样。你把手背摊开来,头磕在手中间的垫子上就好了啊,干嘛要这样伤害自己。”颜如玉苦笑,指了指前面的铁皮,说:“它那里有这个的嘛,我也没办法,不小心就会碰到。不过,没关系啦,我身上多受点伤,我也心里平衡点,想到他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就难受。”
言璟轻轻推开她说:“那我来,你烧香,也是一样的。”
颜如玉不依她,仍是跪了下去,认真的说:“我是他女朋友,而且他是为了来看我,才受那么严重的伤。是我对不起他,我后悔,我赎罪行不行?”
言璟去抓她的手臂,边掉泪边说:“不行,你起来。你头都这样了,再磕下去肯定出血。”
颜如玉突然急了,又拿头往下面磕,言璟听见砰砰的响声,心疼的不行。走过去,抱住她,边掉泪边说:“你要这么想自己,那罪魁祸首不就是我?不是我一时兴起,把你的照片给陈大哥看,要他来见你,你们也不会认识。以后发生的事情,就都没有了。”
颜如玉憋了几天的泪水,被她激了出来,在佛祖面前有无尽的痛悔和心酸,都一一吐露。言璟平复了下心情,拍拍她的后背说:“别惩罚自己了,让我来吧。他也是我的大哥!”
颜如玉把眼泪擦干了,告诉言璟:“小璟,你没错。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爱上这样的一个陈立行。过去的一年,我很幸福,谢谢你。我相信,心诚则灵,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两个女孩互相支撑,终于把所有的佛像转了一圈,在心里默念他远离伤痛、及时醒来。到最后,言璟又教颜如玉去转经筒,边转边念六字大明咒。
那天开始,言璟就和颜如玉就走遍了京城附近香火比较旺的佛寺。可是,林暄那边每天报来的消息都是仍然在昏迷中。一个星期后,陈立行内脏继续出血,又做了第二次手术。手术后两天,陈爷爷坚持要把孙子带回北京军区总医院。林暄不得不要返回C市处理工作了,就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颜如玉。
颜如玉这么几天就瘦了十斤,言璟跟着她也憔悴了很多,两个人一直强撑着身体。陈立行终于回到了北京,颜如玉想去看他,她想就算被拒绝门外,也要先去试一试。一连去了三天,到了陈立行所在的楼层就被人挡住了。后来,她实在坐不住了,就拉着言璟一起跪在楼道出口处。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工作人员都看着两个女孩,瘦瘦弱弱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坚定。一脸跪了两个小时,脚已经麻的没有知觉。疼痛感侵入身体,颜如玉差点倒下来,言璟却显得比往常更能忍耐,扶着她继续跪。颜如玉咬了咬牙,眼前一片模糊,身上开始冒冷汗。言璟看到她那样,拍了拍她的脸蛋,说:“还好吗?是不是低血糖了?”
颜如玉笑了笑,靠在她身上,说:“以前,我身体好的都能打老虎了,呵呵。现在,居然还要依靠你。你可是从小身体素质不好的孩子呀。”言璟笑了笑说:“没关系,谁叫咱俩是出生一个月就碰过面的交情。累了,还有我呢。”
陈立行的爷爷,也并不是铁石心肠。经历过战争年代,也见过很多的悲欢离合,倒真很少看到像她们这样平静、不哭天喊地的人。又看到她们互相鼓励的模样,让他有些回忆起过去和战友相扶持的岁月。老人家叹了口气说:“罢了,哎,叫这俩孩子起来吧,去看看立行。”身边的工作人员听了这话,就走到楼梯口去叫她们。
颜如玉手按在地面上,慢慢地爬起来。起来后,脚酸疼,也走不动了。言璟也是一样,但是皱了眉头,咬着牙死命地跺跺脚,又拿手掌去拍膝盖。等到自己好多了,又去帮颜如玉,再扶着她一起跟着工作人进去。没想到颜如玉穿了防护服进ICU病房后,陈立行的心跳突然加快。监控的医生以为情况恶化,赶紧叫她们先出去,在外面等。过了两分钟,心跳又恢复了平静。医生也觉得纳闷,出去后问她们做了什么,颜如玉也很莫名,只说:“我就喊了他一声立行啊。”
医生想这应该是个好兆头,或许让颜如玉多对他说说话,可以帮助他尽快苏醒,赶紧汇报了陈爷爷。陈爷爷在走廊上,转了几圈,好不容易下了决定说:“让这丫头每天来一次,跟立行说说话。”
说来也巧,颜如玉第二天再进病房时,陈立行的心跳速度果真又快了许多。当大家以为有了希望时,第三天、第四天,一直过了十天,也没有任何的起色。给了人一些希望,又让人重新绝望,老天真是开了一个大玩笑。颜如玉觉得精神已经接近崩溃,每看一次陈立行,回来就要哭一场。本来还有言璟陪着她,可是就在八月初,言璟接到了父亲言伟宁的电话。
“小璟,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啊?家里这边有些事,需要你。”
“出什么事情了?”
“你奶奶今年不是跟着你小叔去Q市住了吗?结果前不久,她被诊断出子宫肌瘤,而且特别大已经对周围的器官造成了压迫。后天就要做手术切除子宫了,现在家里没有人过去照顾她。你姑姑自己去年才刚动的手术,不能太劳累了。就你放暑假有时间,去Q市陪陪你奶奶吧。”
“呃,二叔二婶也没时间吗?”
“哎,我没跟你说过吗?你奶奶就是跟你二婶吵架,才让你小叔接过那边去。再说,你二叔他们天天忙着挣钱,哪里会愿意照顾老人啊。”
“按道理,我这个做孙女的是要去帮忙。但是,颜颜这也有很多事呢。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吧,老爸。”
“孩子,小时候你奶奶亏待了你。但是,你现在长大了,不要太计较过去。人呀,要往前看。而且,为人子女,孙子孙女,都有自己应该尽的责任,懂吗?”
“我懂,你放心吧。我等下跟颜颜说一下这事。”
言璟挂了电话后,就跟颜如玉开口说了:“颜颜,我恐怕不能陪你了。我爸爸说,我奶奶后天要做子宫切除手术,没有人去医院照顾她。他的意思是让我去,你一个人能行吗?”
颜如玉坐得近了一些,把头枕在言璟肩上,说:“我以前的性格特别分明。你还记的吗,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特别不喜欢的老师,我天天扯着你说他。那时候,你总是笑一笑就过去了。我呢,特别执着,讨厌这个人,一天讨厌,就会一辈子讨厌。喜欢一个人,一天喜欢,就总觉得能喜欢一辈子。
你看我们寝室的秋蓉姐,她就特别现实。她说,‘你还这么小,才刚刚20岁。你的未来至少还有50年呢,你就知道你离不开这个人了?还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伤心的半死。有一天,你不管他了,久了以后,你也会忘记这个人的。’当时,我听到这些话,是特别反感的,我觉得我一定不会那样。
现在呢,看到立行躺在床上,我对他说很多话,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天天这么守着,我都快忘记他以前笑的模样了,我们俩的回忆也越来越模糊了。我开始怀疑,难道秋蓉姐说的是对的?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我就没有耐心了,不愿意再守着他了。这两天,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了。”
言璟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说:“我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我讨厌一个人,才不愿意花力气去讲这个人的事,更懒得看他一眼。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很少会表达出来。”
颜如玉把头枕在言璟的腿上,抬头看她,继续说:“可是,我一想到起码他还活着。万一,他去了,我也没有力气活下去了。谁说年纪小,就不懂得爱情?谁说年纪小,就不会难过?我明明是那么喜欢他的呀!”颜如玉把脸往言璟肚子上蹭,像是在擦眼泪。
“是啊,活着就有希望。”
“小璟,如果生死都分不开我们,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分离呢?就算他有一天醒了,他的家人还是不同意我们。但是,我们的心还连在一起,就会一直相爱着。”
言璟听到她的话,特别震撼。经历了生死,却没有因此而退却、害怕,反而更加勇敢。怕什么家庭伦理,怕什么年龄差距,怕什么异地难聚,只要人活着,心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他们。
言璟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弱懦,伤害了林暄的真心。她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在林暄的身上,让他去负责她的后悔和不安,这太不公平。如果有一天,林暄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她又该怎么办呢?以为年纪小,就禁得起等待。但是,错过了林暄,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自小守护,从未离弃。
“小璟,你和林暄之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先好好说清楚吧。不要像我,天天在他耳边说‘我爱你’,他也听不见了。还有,你明天就去看你奶奶吧。年纪大了,能陪伴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左右不过熬下去。”颜如玉爬了起来,靠着床说。
“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操心了。多休息,多吃饭,才有精神去看他。”言璟拉了她的手鼓励她。
作者有话要说: 刘玉燕,既是我患了恶性脑瘤17岁就离开人世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里得了癌症最终失明离开的好友。
陈立行,是一个对我很好的哥哥。小说里,我不想让他离开。
☆、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得到,你的爱情,还要再得到你任性。一切,原是注定,因我跟你都任性。——《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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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暄回到C市后,初步策划了建六星级酒店的方案。他把考察的情况,以及对未来的规划和畅想,都拿给李科、徐铭看了,结果遭到二人极力反对。
李科笑他是异想天开,“林暄,不要以为这两年,你拿项目都拿的顺心顺手,就觉得什么事都能办成。中国的酒店标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是有很多酒店已经远远超过了五星级标准。但是,中国目前号称六星级的酒店,都是自己挂星,在国际上能排上名吗?你去的那家所谓的六星级度假酒店,我是听都没听过。原谅我孤陋寡闻,我只知道咱们读书那会的维多利亚帝后酒店。但人家是100年前建的,又是女王住过的,身份尊贵。就说咱们S省吧,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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