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不要回家。还有,咱家现在没钱给你浪费,来回一趟火车票,太贵了,别回了。”
刘伟和言璟错身而过,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人是言璟,就跑回去,从后面抱住她,眼泪落在言璟的肩上,说:“让我抱一会,就一会。”言璟觉得,那一刻,他们真是相依为命。他们失去了共同的朋友,心底的绝望,是那么的一致。没有拒绝他,她仍咬着嘴巴,血已经流了下来。过了许久,刘伟才放开了她,擦了擦眼泪。看见她唇边有些干了的血迹,又拿自己的手去擦。言璟推开他,大声说:“别管我。”又拥紧了盒子,站在马路中央,上前一步太难,退后却已经没有路了,一片茫茫。站了很久,直到鲁霞上完课从她旁边过,问她:“小,你站这干嘛?回去啊。”用手去拉她,她才呆呆的跟着鲁霞回了寝室。
进了寝室门,言璟机械地把盒子放在柜子里,然后脱了鞋,爬到床上。衣服也没换,就拿被子盖住自己。本来以为自己难过到极致,一定是睡不着的。可是那天下午,她就在小小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和林暄甜蜜相拥,林暄拥着她在厨房里做饭。而刘玉燕躺在病床上痛到喘息,她的男友一遍遍的呼喊她的名字。言璟在梦里后悔极了,痛恨自己享受着被爱的幸福,而完全忽视了最疼爱她的姐姐。她感觉梦里面有谁扇了她巴掌,说:“言璟,你果然最任性、最不懂事了,你得不到幸福的!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梦做了很久,全身都开始酸疼,言璟缩在被子下,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后悔,流了一脸的眼泪。等到下午五点,鲁霞上完课,又回来了。看见她还在床上,拿手去掀她的被子。她的眉间紧锁,似乎很痛苦。以为她生病发烧了,鲁霞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那里很冰,又用力推了推她。言璟从梦里面逃脱了出来,眼睛睁开,看着鲁霞。鲁霞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生病了,怎么睡了一下午啊。不去上课啊?”言璟哑着嗓子说:“有些着凉,就躺下了,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强装了个笑脸,又坐了起来,转身看了看刘玉燕空空的铺位,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凳子上挂着的毛衣外套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鲁霞帮她翻了出来,递给她。言璟看了看屏幕上的“哥哥”两字,少了平时的兴奋,掀了屏幕盖,说:“喂。”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快下来。我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带你去外面吃饭,好不好?”
言璟懒懒地说了一句:“等一下。”就从床上往下面爬,踩在栏杆上,差点滑了一跤,把鲁霞给吓得跑过来,问她:“小璟,感冒了就吃点药,不要出去了。”
“没事,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言璟拿起毛衣外套,穿在身上,又拿手理了理长发,套上帆布鞋就往楼下走。刚出宿舍门,林暄就打开了窗喊她:“快过来。”言璟跑过去,到了另一边打开车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出去吃了,在这坐一会,你就回去吧。”
林暄看她精神不济,就问她:“怎么了?”一边还去摸她的额头。言璟躲开他的手,说:“没事。”闷闷地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林暄侧了身子,伸手去抱她,刚把她捞过来,让她的手搂在自己背后。就听见言璟说了一句话:“哥哥,刘玉燕离开人世了。今天她男朋友来学校了,告诉我了,还把她写的最后一封信给了我。”林暄大惊,放开她身子,把她的小脸托起来,对她她:“看着我,小璟。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告诉我。”言璟睁圆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说:“我太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生病了,后悔没有去济南看她,陪她一段时间。后悔极了。”
林暄问她:“她没有告诉你,对吗?她是不想你难过,是不是?”言璟点了点头,苦着脸。林暄按了按她的脸蛋,接着说:“我们总是错过很多人,做错很多事,失去以后才觉得后悔。但是,后悔已经没有用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接受,再往前看,多珍惜其他的人,以免未来还是会后悔。”
言璟纠结在极度的自责中,听不进他说的劝慰。突然间感觉脸上传来的温度,挣脱了出来,扭头看前方,低低地说:“我想到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那么开心地生活在一起,没有别人的打扰,就那样甜蜜着。可是,她呢,挨着病痛,看不见爱的人了。我很有罪恶感,我想,我怎么可以在她那么难过的时候,和你过得那么幸福呢。我怎么可以,忘了她呢?怎么可以,不去问候她,不给她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呢?我本来可以多关心她一下的,呵呵。”
林暄去抓她的手,她攥得紧紧的,不让他去牵。林暄握着她的手腕,一根根手指掰开来,可言璟却用了十万分的力气捏紧,拒绝他的接近。林暄叹了一口气说:“你难过,不开心,在我面前发脾气可以。但是,你不要虐待你自己。”
言璟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幸福下去。想到她孤独一人埋在地下,我就难原谅自己!”
林暄把她的手扯过来,转过她的脸,问她:“你想干吗?”
言璟推开他的手,苦笑:“算了,你让我安静几天,不要理我。”说完,就开了门,跑回了宿舍。林暄在车子里坐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了起来,他还不自知。开锁启动,林暄往前面开去,车子走到一半,瞧见左边路上有个男孩站在那里,看人影像是上次见到的刘伟。林暄按了按喇叭,刘伟愣在那里,看着林暄摇下了窗户,喊他:“同学,我跟你谈一谈。”刘伟走过去,才看清了他是言璟的男朋友,就问:“你想谈什么?”林暄看了看拥挤的路,说:“到前面大路边去谈吧。”车子慢慢开,刘伟在后面跟着。
到了大路边,林暄从车子里下来,喊了刘伟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说话。
“我听小璟说过一次,你是刘玉燕的朋友,平时对她很照顾。”
“玉燕临走前把她托付给我,我当一份承诺在做罢了。”
“我刚才听到言璟说刘玉燕过世了,你应该也知道吧?”
“嗯。”刘伟想起离开的朋友,心里很难过,只是点点头。
“她生病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玉燕说怕她知道了难过,会哭,让我也不要告诉她。”
“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知道刘玉燕不在了,会更难过,甚至更自责,难以原谅自己么?”
“呃,我以为我不说,就能一直瞒着她。”
“事实上是,刘玉燕的男朋友来了,告诉了她。以前说不要告诉她的刘玉燕,还给她留了一封信。”
刘伟听他这么说,觉得他似乎在谴责玉燕,语气很急地说:“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事,你是怪谁呢?”
“我不想怪谁,人已去,说什么都无用了。我只是希望,我爱的人不要受到伤害。如果你们想告诉她,本来就应该早点说出来啊!现在造成她这么伤心,你能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刘玉燕她不说,但是后来你跟她常在一块,你为什么不说?”林暄抓了刘伟的肩膀,有些发怒。
刘伟愣住了,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他的话。又想起自己最近的遭遇,心很冷,说:“你们这些人过得太舒适了吧。平时吃过的苦太少,这么一点难过就接受不了吗?你们哪里知道,有的人快要活不下去了?”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听不见。刘伟一路冲回寝室,给言璟写了一封信,也是人生中最后一封信。
[言璟:
一开始认识你,我并不那么的欣喜,只是觉得多了一份责任,尽力在做。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你掉泪我就心疼,发现你开心的笑,我心里生出很多的喜悦来。我很孤僻,没什么朋友,室友们忙着打游戏、谈恋爱,没有人需要我。可是,我知道,玉燕把你托付给了我,你还需要我。我想对你好,所有的事情,想一点点替你做了。
那一天,你叫我不要来找你,你说男女有别。我很伤心,想说我不答应。但是,我看到你有一个优秀的男朋友,我比不上他,而你爱他。其实,看不到你,我是那么的不安。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做什么都觉得是错。室友们说我神经兮兮,只有我知道,我是发疯了,好不了了。
现在,玉燕走了,我松了一口气。我对她的承诺,在她生前,我做到了。我可以离开了,到了地下,我会向她赔罪,不过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会很好,因为你男朋友眼里只有你。他看到你自责难过,就跑过来质问我,让我突然醒悟,我错了,彻底的错了。我以为对你来说是好的,其实早就是一种伤害。我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守护在你身边呢?
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无法修补。父亲去世了,母亲柔弱无力。我一无所有,没有金钱,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更没有前途。我拿着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知道就算我站到了考场上,也写不出字来。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只想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没有伤痛,没有失望。
再见吧,在最后一刻,我最想念的你。]
刘伟把信写好,放在桌面上,纸的外面写着:“请帮我交给言璟,谢谢。”背起书包,把重重的字典和书塞进去,感受到手上的重量,才出了门。一路往学校的人工湖走,晚上在湖边散步的人很少。刘伟很焦急地在湖边转了很多圈,又爬到了附近的山坡上找了很多大石头,一起丢到背包里面。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回了宿舍,大概晚上十一点的时间,刘伟给言璟发了人生中最后一条短信:“言璟,再见。我现在正在湖里面走。”说完,就把书包背在前面,一直走到湖中心,沉了下去。身上的书本浸了水,重量又加了一些,加上石头的重量,让他在水里挣扎了很久,却再也没有浮起来。
刘伟的室友回到寝室后,看到他的位置上没有人,又瞧见桌子上有一封信,立刻打了开来,大呼:“坏事了,刘伟要自杀!”几个男孩连忙打电话给辅导员李韵诗。李韵诗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听了这事,赶紧爬起来,穿了衣服就往外赶。又给那几个男生打电话,让他们去找找他平时常去的地方。
林暄在刘伟走了后,就开车离开了J大,回了家后,他给言璟打电话,却一直关机,只好作罢。李韵诗跑在路上,打言璟的电话,也是无反应,只好给同寝室的田玲打过去。田玲还没睡,手机没关机,看到她的号码,就接了起来问:“老师,有什么事?”
李韵诗气喘吁吁地回:“快,言璟在寝室吗?让她接电话啊。”
“她好像在睡觉啊,我去叫醒她。”田玲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去推言璟,喊她:“小,接电话,辅导员找你呢。”
言璟并没有睡着,头疼欲裂,皱了皱眉头,就伸手来接,“喂,老师。”
急急的声音传过来:“言璟,刘伟有没有联系你?”
言璟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说:“我很早就把手机关机了,头痛就躺下了。我去开机看看。”
“你赶紧开,看他有没有给你发讯息。”言璟那边已经开了手机,过了一会,短信铃声传来,她打开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在电话里喊:“老师,他说他在往湖里走。完了,完了,一定是学校那个看起来浅浅的人工湖,实际上深不可测啊。”李韵诗叫她快点起来一起去找,就挂了电话。言璟用很快的速度溜下来,把毛衣往身上套,一下就穿好了鞋子,往外面冲。平时要走十多分钟的路程,言璟几分钟就跑过来了。正巧看见李韵诗迎面过来,就问:“老师,现在怎么办?”
李韵诗稳了稳情绪,打了110报警,说是有学生在湖边自杀,报告了确切位置。然后,又打电话给刘伟的室友,那几个孩子跑了好多地方,再跑到湖边时,气都快断了。
其中有一个,言璟见过几面,他冲了上来,抓住言璟就说:“这事跟你男朋友肯定有关。”从兜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信,塞给言璟看。言璟看完以后,整个人都瘫了,才发现自己对刘伟了解太少。一直以来习惯了他的照顾和体贴,从没有问过他生活上的事情,也不了解他的孤独和不安,就看着他在这样的情绪里挣扎痛苦,最后自我解脱。言璟心里生出太多的后悔和绝望,她想:“所有对我好的人,都是要离开我的。我说我怎么那么好命地遇到了林暄,认识了那么多好人做朋友。其实,是我这个人用光了他们所有的运气吧。我不配得到幸福,要么也死,要么就孤独一生。”言璟望着平静的湖面,突然有一种力量,往下跳吧,跳下去,你就不用自责,不用懊悔,你可以去陪他们,陪爱你的人们一起,他们就不会孤单。言璟拔了腿往前冲,跳过栅栏,往下一跃,“噗通”的响声,让李韵诗心都颤抖了。急急地跑过去,喊:“言璟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刚才给言璟看信的男孩看到这一幕,只好跟着跳进去,把在水里挣扎的言璟抓起来,往岸上带。言璟的力气很大,他抓一下,她就推一下,又往湖中心走。那男孩往复了几次,快要崩溃了,骂她:“你丫神经病啊,刘伟还没找到人,你也轻生。好,你死吧,你死了以后,让我们这些人永远记得你,记得自己没有救到你,一辈子自责。你就开心了!”言璟听到这一句,触动了哭的神经,憋了一天的情绪化为痛苦,站在水里,哭得不能自已。十分钟后,警察的车开过来了,问了情况后,喊了几个人去水里寻找。
湖水深而广,找了半个小时也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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