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心腹莫偐娶回了郁翘,顺理收养了孩子,走马上任扬州知府后,为他改名莫钰良。
五日后父皇身体好转,有人出面告发赵元僖之死为其小妾张氏憾妒正妃李氏,下毒误杀所致。二哥生前不仅骄纵溺爱小妾,允其欺辱正室王妃,更是为张氏逾越制度葬其父母。父皇知道后大怒,除了惩罚张氏一群人外,还停止了二哥的追赠仪式,降低其葬礼规格。见二哥死后为父皇所厌弃,赵元份便放弃寻找莫钰良,转而做其他打算。”
林花开单手撑着下巴,手指敲着桌子,一扣一扣的咚咚有声。赵元俨的说法,和玖玖的留言出入很大,简直就是倒了过来,而两人又都言之凿凿,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赵元俨的讲述还在继续,“至道三年时,父皇因之前所受的剑伤再次复发而驾崩,传位于当今圣上。赵元份还不肯死心放弃皇位,煽动太监王继恩和太后共同谋划宫廷政变,好在有左丞相吕端及时相救,三哥才得以即位。3
赵元份见登上皇位无望,便又开始寻找莫钰良。因为当今圣上是庶出,莫钰良其父乃是正宫所出,按理他更应该继承大统,幸亏五哥将莫钰良的身世遮掩得滴水不漏,莫钰良才得平安长大。
赵元份为了除掉他大业的绊脚石,建立了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噬血盟,朝堂上有无数大臣先后遭其毒手被暗杀。偏偏案发现场一丝指向他的证据也没有,五哥虽然确定是他干的,但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没能扳倒他。
这些年莫偐对莫钰良的教育,着实付出很多,安排他学武也是五哥当年授意的,为的是防备不时之需。这么多年莫偐不让莫钰良走出家门,是避免他被寻找他的探子发现,虽然委屈了那孩子,但也实在是别无他法。
可惜五哥三年前因病去世了,我便继承了他的遗愿,接管了这一切,目的和他一样,势要维护大宋的和平安定。
莫钰良离开扬州后,莫偐就立即往京城给我递消息,可惜他派出来的人还未走出两浙路便被噬血盟的人抢先杀害。
我在噬血盟里安插之人昨夜偷偷才转告我莫钰良已到京城,并且就在商王府。他在递出的消息里还放有一人的画像,我也没看,直接交给手下按图去寻,却没想到那人就是你。那日在集市,我派人打听之前所发生的热闹,很快就抓到了装聋哑的骗子,送到了衙门。又顺便买了些东西送还给姑娘,这些举动纯属偶然为之,并非刻意安排。
开始我不知细作让我去找画上的人何意。待我看见姑娘的面容,联系起那日从别人口中听到姑娘智破歹人奸计的过程,便知晓姑娘智慧过人,劝说莫钰良离开赵元份一事,只有姑娘才能做到。
我派去的人为了不惊动对方,对姑娘施用了一点迷香,得罪之处,还望勿怪罪。解出迷香药效之时,顺便让太医为姑娘调理了下身子,举手之劳而已。”
林花开看着赵元俨,质疑道:“要我如何才能相信你?”
赵元俨看着她,眼神不染尘埃的清澈明亮,“我引荐一人与你,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不能不信他的话。”
注释3:至道三年,宋太宗病重,王继恩暗中串联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督指挥使李继勋等,伙同李太后一起谋立因发疯被废的长皇子赵元佐为皇帝。后被宰相吕端发现其阴谋。奉真宗即位。
雪已经停了,善绫沫依旧举着伞不肯放下,再加上出众的美貌,引得众人频频回头看她,可她素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在街上走走停停,失魂落魄,已经过了半日,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如此走下去目的地在何方。却仍是坚持这么走下去,因为她身无分文,已无处可去。
转身回到百里丛的家吗?她苦笑,自己仅有的那些尊严,已经在他面前碎了一地。她不要显得不堪一击,她不要让他看见自己为他神魂颠倒的模样。那个男人丝毫不珍惜她的感情,自己又何必对如丧家之犬般对着他摇尾乞怜?
善绫沫便这样走着,突然被一个人一把推到了地上,“皇宫重地,闲杂人等离远点!”守宫门的侍卫在她还没有靠近皇宫城墙时便推开了她。
善绫沫抬起头,看着高大巍峨的皇家宫苑,心想这原来就是皇宫,皇上的家。她记得百里丛说过,他家的灭门之祸,罪魁祸首便是皇上。记忆中想起年少的他,卑微落寞,眼神里的孤寂和清冷那么惹人怜惜,让年幼的她在什么都不懂时就想尽办法温暖他的人,熨烫他的心。却在过程中连自己的心也丢了,造就如今这种难堪的下场。
不如再帮他一次吧,她在心里轻叹,反正她的心也碎了,不如以一己之身,再帮他一次。
善绫沫站起身,看着守卫森严的皇宫,心知进宫没有她想象中的容易,但她愿意试一试。她环视四周,看见一辆缓缓驶向皇宫的马车。
巨大的马车呈一朵莲花形状,马车有着金黄色的华丽的盖顶,便是莲心。薄如蝉翼的紫色云纱轻拢着车身,如梦如幻。六个佳人手持琵琶立于莲花花瓣处,琵琶轻拨,未成语调先有情。
善绫沫不想错失这个进宫的机会,她冲过去拉住一个弹琵琶女子的脚踝,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多冒失。“求求你们,带我进宫吧。”
莲花状的马车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车帘。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动作,细微处却仍是给人一种妩媚妖娆之感。车中女子看了一眼善绫沫的脸蛋,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上来吧。”
☆、第五十七章
赵元俨起身,轻轻拉动房间内从左面数第三根用来装饰的水晶珠帘。之前放着琴桌的华丽地板便悄无声息的向左右两侧移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入口,内嵌有铁质楼梯。“这条密道能一直通往府外,姑娘下去大概走一百五十步,便可见到那人,元俨就不跟姑娘一起了。待你回来时,只需轻敲门板三下,我就会把机关打开。”
林花开心想,赵元俨不是心无城府之人,可如此隐秘机关,赵元俨当着她的面居然毫不遮掩开启方式,此人当真如此信任她?
还是说这只是骗她相信的伎俩,此密道里根本无任何人在等她,刚刚他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只要她还是不愿意帮他,就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根本不能活着走出密道。
即想到了这种可能,林花开还是无惧无畏地迈入了密道,就算是龙潭虎穴,她此刻也只能闯上一闯。幸好,她也不是全无防备……
林花开走下楼梯,再回头看时,斜后方的入口已经闭合。无论是开启还是闭合都无声无息,足以见其制作精良。这密道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初时尚窄,渐渐便宽敞了。四周围的墙壁用铁皮所包,相当坚固,墙上每隔几米便悬挂有铜质油灯,用以点亮道路。密道内设有通风口,道路两侧甚至还有淙淙细流的水。
林花开暗暗心惊,此处如此隐秘,还有空气和水,若是备足粮食,便能轻易藏下一支军队。莫非赵元俨有什么狼子野心?
不远处有一人身着黑衣,听见林花开的脚步声转过身来。若不是他转身,林花开还真没发现那儿站着个大活人,更让她惊讶的是,此人她并非不认识,可这人认不认识她就不一定了。
“原来你真的没死。”善绫沫说道,面前妖娆妩媚的女子,正是芙蓉无疑。
血红绫轻声嗔笑,“你看见我倒是不怎么惊讶,蛮出人意料的。芙蓉么,的确是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血红绫。”
“姐姐,”善绫沫急切地拉住她的手,真挚地看着她,恳切道:“我不仅知道你没死,还知道你现在跟噬血盟的人搅合在一起。若是你肯信我一句,那就离开噬血盟吧,孟芝潜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在利用你啊。”
血红绫漠然地推开她,冷笑道:“离开噬血盟?莫非你要我回那阴冷潮湿的牢房等着砍头!我也知道盟主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走到如今这地步,全都是拜林花开所赐,她便是好人了?”
善绫沫用力摇头,“不是这样的,花开没有害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杀了人,做错了,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血红绫不屑地看着她,“这仇恨又不是如梦魇般日夜施加在你的身上,你没有切身体会,自然不会体会到我的苦痛。毁全族的深仇大恨,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会去报仇,我至今也不后悔杀了付昕,只后悔没让他死的更痛苦!” 她的美丽面孔因为仇恨而显得格外扭曲。
善绫沫想起了百里丛,他也是为了灭门之仇,不惜要刺杀当今圣上。而自己进宫就是为了替他报仇雪恨,行刺皇帝,她又有什么立场指责血红绫杀人不对。可为了报仇罔顾他人性命,到底对不对,善绫沫喃喃自语,“果真仇恨只能靠杀戮解决吗?”
“你为什么要进宫?”血红绫想起自己刚刚看见她时,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她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花开从善的其他几个人在哪儿。
善绫沫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却强忍着害怕,告诉了她实情,“我……我来杀皇帝……”
血红绫妖娆地笑了,这个丫头还是跟过去一样毫无心眼,这么大的事儿,她也敢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不过这样更好,工具嘛,总是要不长脑子的才更加得心应手。
下个月十五便是圣上诞辰,噬血盟此次特派她带着几个女杀手,假扮歌舞班子进宫,除了刺探消息,更是做好了等待时机送皇帝一份‘大礼’的准备。有善绫沫这样标致的美人误打误撞地送上门来,还难得的目的相同,看来连上天都在帮他们,血红绫怎会不高兴得意?
“妹妹可会跳舞?”
“莫大人?”林花开没想到赵元俨所说之人竟然是莫偐,一想到他当年是有目的的收养莫钰良,便气不打一处来,嘴上也不客气地讽刺道:“身为扬州知州兼殿中丞,竟然会抛下公职,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儿。”
面前的莫偐很惊讶林花开识得他,“良儿和姑娘提过我?”
林花开摇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去贵府调查过案子。那时府里正忙三小姐的婚事,我扮成丫鬟混了进去,所以见过莫大人,而您自然不可能注意新来的小丫鬟。”
莫偐捋着胡须,恍然大悟,他一直奇怪为什么莫钰良会突然把经年累月的案子调查清楚,原来是背后有人帮忙。“我从不让良儿出门,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在这个世间不认识什么人。没想到便是那时良儿结实了你,后来便顺理成章住在了你那儿。”
林花开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此人竟为了一己私欲活活软禁莫钰良,让他不得自由,实在是可恶。
莫偐看林花开冷若冰霜的面色,知她对自己抱有敌意,倒也不着恼。“林姑娘,玉黛是我的骨肉,所谓知子女莫若父母,你应该有体会吧?”
“你什么意思?”林花开不解,他此刻突然提起自己惨死的女儿作何。
“玉黛是我从小养大的,她是什么样的品德性情,我最是了解。知书达理的她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未婚先孕,再做出私奔这种举动的。所以看见穿着她衣服的嫣红时,我就知道那具尸首根本不是我女儿,而黛儿肯定已经死于非命。可我当时为了顾全大局,只求尽快结案,只能把嫣红当做黛儿下葬,而为了掩人耳目,不敢去寻她真正的尸身,甚至昧着良心冤枉了无辜的田圃。”说到此处时,莫偐禁不住老泪纵横,“我夫人也知道黛儿干不出这种事来,她一再央求我翻案,抓住真凶为女儿报仇,可我却坚决回绝她。纵然她的抑郁而终有伤心黛儿之死的成分,但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对我的失望。
是我害死了我的夫人!是我对不起她和黛儿!”
看着莫偐失声痛哭的模样,林花开心里受了极大震撼,原来当年他知道自己判了冤案,知道凶手根本不是田圃,也知道尸首不是莫玉黛……那他为何不顾妻女,也不顾为官的公正,执意结案?答案呼之欲出,林花开哑然。
“只因为案子拖得越久,越吸引别人的注意,商王的手下从不放弃寻找良儿,我不能冒着任何让他被发现的危险。”
“这些年我一直心里有愧,即便林姑娘日后帮忙说清了真相,田圃终究是活不过来,我夫人和女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甚至连累了小女儿玉芙过得也痛苦。
可即便是遭受了这些,我也不觉得后悔。莫某读书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官位名望,只是想大宋太平,百姓安居,为了大义,哪怕是赔上我全家的命,也值得。”
林花开叹息地摇头。
莫偐擦干了眼泪,“事情还是要从十几年前说起,莫某年轻时偶然间结识了五王爷赵元杰,他为人高洁,对我又有知遇之恩,是以我一直既感激,又敬仰他。待得恭孝太子一死,时局动荡不安,商王赵元份意图不轨,你也知道良儿的身份在这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五王爷为了维护大宋的安定,决定让我抱走良儿离开京城,因为甚少有人知道我二人的亲厚关系。
如此我便前往倚梦楼,找到了那儿的妓女玖玖,她让我娶了郁翘,说良儿是我和她的孩子,只不过多年后功成名就才来为郁翘赎身。而她则继续留在倚梦楼,只为帮我们支开赵元份的注意力,假称良儿被抱走去了西域。此女虽身在风尘,但是深明大义,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能做出如此牺牲,让莫某着实敬佩不已。
后来郁翘便嫁给我成了三夫人,京城之地,天子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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