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冰冷到极致的一双手,同他在黑暗中显现出的眸子一样的冷。
那双手抚摸了她的脸,似乎在眷恋着什么一般,用骨节分明的关节轻轻地磨蹭,有些痒,却还是抵不过那直直刺进她皮肉深处的凉。
一个人的手,怎么能够冷到这样的地步。
可是她却动不了,明明思绪清醒似常人,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动,只能任由那张手一下一下在她脸上厮磨,竖起柔软的汗毛。
很恐怖。
真的很恐怖,她居然……连那个人触碰时候的感觉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名的香气还袅袅升腾着,清歌眼下无情一片,头发上沾染了点点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睫毛,最后落在衣襟。
那是茶水。
现在是午夜,白天她已经睡了整整一天,所以她才将茶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她要清醒。
“啊!!”尖锐的惨叫划破无垠的夜空,清歌猛地站起来,便听到她门前巨物坠地的声音。
雕花木门透白的门纸上刹那间多了点点水墨一样的斑点,在烛火微弱的光亮下散发出点点的近乎黑色的红。
血。
飞速地抹了一下脸,清歌穿上鞋子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了开来。
场景比她所要想象的还要惨烈。负责看守她的两个人的脑袋已经搬了家,此时此刻正了无生息的躺在她的脚下,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
“铛!”清冷的音响在不远处地屋顶碰撞着响起,迎着月亮而反射出明晃晃的光。
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急速掠过,快的如同疾驰的闪电。
清歌眼前混乱的场景,眼眸飞快的转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踮着脚尖,猫着腰进入一个拐角。
黄天霸说过,竹音和小碧还有小丫他们住在旁边的院子,她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趁着混乱找到她们,然后逃出去。
周遭的一切都被厮杀声掩盖的密密实实,这个院子里的家兵几乎都冲上了去。
清歌左右看看,轻手轻脚进入她们所在的院子。
“小碧!竹音!!”
她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颊朝天,分外规矩。
清歌飞快地轻拍她们的面颊,可是叫了这么多声,两个人还是一丝反应都没有。
若不是能够感受到她们皮肤之间温热的温度,清歌几乎以为他们不是在睡。
药,黄仁义一定是喂她们吃了蒙汗药,所以她们才会睡得这么死。
胸膛里的心脏超乎一般的跳动着,清歌咬着牙,望了望门口,快速从床上跳下来,倒了两杯茶水泼在了她们脸上。
“咳咳!!”竹音难受的睁开眼,看到清歌,眼里明显升起一抹喜色。
“嘘~~”清歌摆摆手,竹音很快反应过来,捂住嘴巴,帮着她叫醒小碧。
“老鱼头和小丫呢?”
“就在隔壁。娘娘……”
“先什么都别说。”清歌打断竹音,“上次的黑衣人又来了,似乎多了不少的人,现在正打成一片,趁这个机会我们先逃出去。”
“嗯。”
没有再多问,三个人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牵着手向外走去。
“这边,娘娘。”竹音悄声冲清歌使着眼色。
清歌点点头,刚刚迈开步子就僵住了身体。
“娘娘?娘娘?”竹音有些担忧地叫她,清歌却是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定定看向远处,眼睛大大的睁着,充满了惊恐。
“竹音,小碧。你们去就小丫和老鱼头。”好半天,清歌才呆板的吩咐。
“那你……”
“你们先去,我还有些事,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东西忘了。”她说完就甩开了手,直直地朝前方走去,而她的眼睛,就像是被那不远处的东西吸住了一样,一秒钟都没有移开,不是没有移开,是没有办法……移开。
那个人,衣衫火红,是妖娆美丽的彼岸之花,无论多么阴暗的地方都会不屈不挠的闪耀,仿佛会燃尽一切污秽肮脏的红。无尽地长发一直吹到脚踝,顺直乌黑,随着他的转动在天空中翻转出泼墨美丽的画,扬扬洒洒,魅人无边。
纵然是隔了那么远,纵然他带着白色骇人的骨瓷面具,清歌还是能够认出他来,怎么会认不出来?他长的那样美,只要她见过,就一定不会忘。
一层又一层举着长枪的家兵涌向他,又在他飞速跳跃着的剑尖之下幻化成了无数入骨尖锐的大喊。
清歌眼睛紧紧盯着在中间的红衣飞舞的人,嘴唇轻轻的抖着,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的飞快前行,最终变成了不管不顾的奔跑。
那是他的衣服吗?那么红的衣服,那是一件衣服还是血?她已经分不清了。
……
“大哥哥,你是要娶新娘子吗?你穿红色的衣服真好看,比娘亲还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的新娘子都好看。”
“你知道新娘子?”
“娘亲不许我出门,不过……我偷偷跑出去看过几次,都像哥哥一样穿着红色的衣服,可是,她们都没有你漂亮,那哥哥的新娘子呢?也很漂亮便。”
“我衣服上的,是血哦,而且我也没有要娶新娘子,这些,都是我杀了人,他们的血溅的”
“……”
“怎么样?你怕吗?”
“我不怕,大哥哥你这么漂亮,就算是杀了人,他们,也一定是坏人。”
“你叫什么名字?”
“清歌!”
“小鸽子,我记住了。你也要记得我啊,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做我的新娘子,让你风风光光一次。”
……
……
无边的记忆如同碎片一般在清歌的脑海里拼凑成型,潮水一般的汹涌而来。
那是常清歌的记忆,真正的那个,常清歌的记忆。
原来我真的认识你,那么早就认识你了。你看到了吗?常清歌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只是……她已经不是她了。
手指无意识的触碰上自己的脸,那里还有些温度。
她哭了。
清歌扬起一抹笑,不,是相思扬起了一抹笑。
原来,常清歌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即使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还是会想起和你第一次相见的场景,还是会……流泪。
“陌邪——!!”
清歌跌坐在地上,泪水将他所有的视线都诠释的模糊不清,她捂住胸口,用尽全力叫他的名字。
陌邪,每一次,在她最危险最害怕的时候,出现的人,都是你。
从来,从来都不是萧衍之。
这一次,她很想问问他,陌邪,你身上的,是衣服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如果是血的话,那是你的血吗?
她想,陌邪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因为他忽然飞向了高处,不动不笑的望着她。
他宽大的衣袍随风而起,在半空中飞舞出飘渺俊逸的练子,同凌乱又柔顺的头发一起,美得如梦如幻。
清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他对着她笑了,就像是无数次那样,妖娆而认真,配上他如画美貌,让她着迷有安心。
忽然间,她的身形被笼罩进一副巨大的阴影中。视线随之模糊起来,最后,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
☆、帮助
? “叫萧山过来。”
漆黑的夜幕下,陌邪被几个黑衣人搀扶着,在层层叠叠的房屋上飞一样的敏捷跳跃,最终停在十方郡一处茂密的林子中。
“是,主人!”两名黑衣人领命,身影急速退去,隐进淡淡的薄薄雾气中。
陌邪倚在一棵高大粗壮的胡杨树上,面容朝天,似是有些困难地喘着气。
红的有些发黑的浓稠的血液沿着被大红衣袖掩盖着的手臂流向手掌,在温润如玉的指尖汇聚成晶莹的血色晶体,最终滴落在松软的砂砾中。
一滴,一滴,如同下雨的天气从从屋檐下的透亮水珠,固执地,而又不断地落下来。
而周身漆黑的黑衣人,都恭恭敬敬的跪在他面前,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单膝着地,姿态虔诚。
这就是生死阁的杀手。黑衣蒙面,似鬼魅夜行,不分男女,不辨是非。
陌邪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上面青筋凸起,却也苍白的可怕。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有的,只是惨白的脸色,和让人发寒的冷意。
自那个爱唠叨的老头死后,他就几乎没有受过什么伤,像现在身中数刀的老被模样,更是从未有过。原来疼的滋味是这样,他几乎都快要忘了。
想不到他的天下第一阁,居然会在一个小小的十方郡郡守的府邸吃了亏。可是……反过来说,他也确定了,那个黄仁义,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十方郡守。
那些仿佛是突然间出现的精兵人马,将他们通通包围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不会疲倦的猛兽。
不是没有过以一敌百,可是黄仁义的人,比他所做的最坏打算,还要多少许多许多倍。
那些人在他身上划开第一道口子的时候,陌邪就知道,他错了。
他确实错了,错的很离谱。
说不是上什么感受,只是在收到清歌被抓的信时,仿佛整个脑袋都被掏空了,再也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若是他再清醒一点,他就应该等一天,等到他为她以身所试的蛊毒消减了些,等到他的功力恢复到原来的程度,如此,也不会看着她在他的眼前再一次被掳走。
纵使昨天刀剑交错的声响再大,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他从小就喜欢上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那样用尽全力的向着他跑着,勇敢坚韧。
她跌倒了,磕到了膝盖,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她……还哭了。
可他没能救她,她明明冲向了他,可他……还是没能救她。
陌邪妖娆的凤眼沉着,任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洒下一层剪影,让他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阴暗,忽的,他一拳打在旁边的胡杨树干上,惹得一阵飒飒作响。
树枝的小刺扎进他的皮肉,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依旧固执地一下一下敲打在上面,不断发泄着他隐忍的怒气。
“主人。”半空中传来机械般没有起伏的呆板声音,那两名黑衣人去而复返,将中的人毫不犹豫的丢在陌邪面前,便跪在了地上。
萧山明显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只记得她正在红衣的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就被这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劫持了来,任她拳打脚踢的撒泼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却又突然被丢在了地上,即使沙子柔软,还是依旧摔了个狗吃屎。
“师……师父……”刚准备好破口大骂的说辞,萧山就被出现在她面前的妖娆的脸吓的咽了回去,就是做梦她也想不到,大半夜里将她找出来的……竟然会是师父。
“师父?”
第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萧山壮着胆子又弱弱叫了一声。今天的师父似乎有些异常,饶是她迟钝,也还是依旧隐隐感到了什么不同。
“过来。”没有多余的话,陌邪说的飞快而冷漠。
然后萧山傻了,飞快地捂住了鼻子。
她的师父……那个长的比女人还要好看的陌邪,居然……居然当着她的面脱……脱……脱……衣服!!
她可不可以闭上眼啊,再多看一眼她肯定会流鼻血的而死!可是……好想看……
脑袋里是各种不健康的图片,萧山有些面红耳赤,紧紧捂着鼻子偷偷看了陌邪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身都抖了起来。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或深或浅,复杂的交错着,将他的身上都染成了一片血色,那么多的伤……狰狞又骇人,甚至比红衣身上的还有多。
“还不过来!”陌邪的声音更沉了,完全没有了从前带着些狎玩的不经意,严肃冷漠的……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在战栗。
萧山努力从地上站起来,身体起到一半,却又腿软的栽倒在了地上。她这才看到她的手,抖得那么厉害,几乎没有办法保持平稳。
治疗的过程沉闷没有声息,萧山大气不敢喘,在黑衣人的瞪视下默默缠着绷带。
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事,但是她却知道,若是……她一个不小心,她一定会被杀掉。
“师……师父……好……好了。”将扎进陌邪手掌的木刺小心的揪出,萧山退到一侧,恭敬的候着。
陌邪没有理她,眼神淡淡飘向沙子的尽头,看着染血的太阳一点点升起,照耀在他的身上。
“师……师父……?”萧山又小心翼翼试探了声。
虽然她这师父是狠了点,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找的未免有些太愤世,尤其是认真时候的模样,可以让任何人,毫无保留的奉献所有。
“出来吧。”
陌邪突然出声,将身上的衣服拢好,淡漠的望向前方。眼神轻移,所有的黑衣人都随着太阳的出现消失不见。
“不愧是天下第一阁。”熟悉的声音在萧山背后响起,萧山一震,脸上瞬间扬起了笑脸,她还在想师父突然间抽什么风让谁出来,想不到,居然会是她四哥。
太好了,她四哥终于来了,这下,清歌姐姐诶有救了!!
“四哥!!”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欢喜,萧山飞快向萧衍之奔去,却在看到他身后突然出现的冰山一般的人的瞬间止住了步子。
闪着眼睛低下头,乖乖站到了一侧。
谷远看着她变化万千的表情,面色如风如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萧山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陌邪道,“从昨天晚上一直站到现在,皇上辛苦。只是不知道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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