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她屏住气息,强让自己淡定。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眉毛紧蹙。
“蒙大人……和太妃的意思,若是哀家不愿,便要逼宫吗?”
她冷面扫去,满是威严。庄家世世代代皆为武将,庄太后的父亲,更是大玥的大将军,容正的师父,即便是已经死了,庄家军却还在,如今在他们眼里,皆以她为主,虽然不多,但皆为精兵,若是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也是绝对……不敢动的。
众人听着她口中凛冽之音,没人言语,倒是那一群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臣子站了出来,佯装恭敬的唯唯诺诺道,“太后娘娘,我等群臣商议,也认为,皇上却是太过焦躁了些,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身为君王,当以身作则,若皇帝尚且如此,那群众如何做?百官如何做?为了一己私欲而至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人,试问,怎么还能做一个合格的好皇帝!!”
“如此,还望太后娘娘江山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望太后娘娘以江山为重!!”
“……”
从御书房到皇城外,所有跟着容正而来的官员将士皆跪在地上,齐声请命。
庄太后踉跄着后退两步,这些人……当真是要逼宫了。
容正看着她落魄哀愁的模样,心里一紧,抿紧唇角站起身来,“敏儿……”他不受控制的出声。
“你说过的话……忘记了吗?”他走上前去,附耳过去。
“敏儿,我们说好的,若是……可以,定要重新在一起,你说过的话,难道不算数?”
看着庄太后的神色便的惊愕,他拉开些距离,“敏儿,蓉儿是凛儿的母妃,若是凛儿做了太后,那她便也是太后了,到时候,咱们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两个人的逍遥生活可好?”
两……个人?
庄太后不断重复着容正说的话,手不由自主抚上腰间的白玉佩,她多想与他一起啊,一直……都想要与他一起,就算他为了权势为了地位为了他的妹妹放弃了她,她还是,想同他在一起。
这是她的绊子,被绊倒了一次,却仍旧不知悔改的想要再被绊倒。
不是太后……只要她不是太后,只要让萧御凛做了皇帝……她就可以……与他一起了是吗?
眼睛不断闪烁着,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他们还在跪着,请命的声音喊得庄太后脑袋都痛了,紧咬住唇不知如何是好,周遭却忽然间迎来了一片寂静。
然后,如同划破清晨的朝露,一道轻轻的却让人无法忽略的声音自人群中想起。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子门前走来的一身明黄衣裳的人,她步履平稳,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却又散发着让人不忍直视的气息。
他轻轻说道,“是谁?在这里,将朕的母后逼得这样紧!!”?
☆、清君侧之名(五)
? 直到萧衍之将她带到城郊龙王庙,清歌才明白皇宫地道的妙用。
同那次她误打误撞进入的密道不同,龙王庙地下的密道要大上许多倍不止。
大玥地处中原,夏季炎热多雨,冬季短而严寒,较他国相比,自是辽阔富饶。而保佑他们的,便是龙王。
所以大约百姓素来信奉龙王,各地皆设龙王庙,每年到了播种时节,都会前来跪拜,以此来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莫说其它,便是一座小小县城中供奉的龙王,都是金粉披身,好不威严。而京城城郊的将军庙更甚,是整个京城之中……香火最为鼎盛之所。任谁都不会想到,在人来人往的千金巨石所雕刻的龙王座下,居然有着如此开阔复杂的直通金銮殿下的密道。
何等的巧妙!!
“这是先祖皇帝挖凿的密道。”似乎是看出清歌所想,萧衍之轻揽过她,看着巍峨寺院中巨大磅礴的龙王石像,脸上露出与龙王一般笑看众生的神态。
“这密道与皇城同时建成,期间历经数百年,依旧挺立不倒。素来,只传与皇帝一人。父皇严谨,朕还是太子之时,从不曾提过,直到他在病榻缠绵之时,才告知于朕,他说,希望朕永远都不要用到。”
“朕懂得他的意思,他是后悔,那时没将母妃救出去,真是想不到,这东西……今日还是被我用到了。”
清歌不语,这龙王庙辉煌闪耀,昔日人群向来络绎不绝,就是此时……那烟火也是长燃不灭,只是他们现下进来,一路居然没有一人阻拦,未免……太过安静了些。
正要张口,不远处便听到了木鱼轻轻敲打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的人心头的焦躁不安,也一同消失不见。
清歌朝那方向看去,却是那日在皇宫之中见到的高僧。他周身都浸在黑夜中,所有的人却都偏生能够看清他的模样,似乎是笼着点点银色光晕一般,脸上溢满普度众生的慈悲。
清歌看到他在看她,一时之间,四周归于死寂,如入无尘世间一般,昏暗而神圣。
萧衍之却将她拥进怀里,恭敬而疏离的点了点头,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便抓着清歌,弯腰进入密道之中。
手臂被萧衍之拉着,清歌却像是被魇住一般,拼命扭着身体看他。她有一种感觉,他说的话,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
近了……近了……近了……
……
一声一声,不断重复着,似水滴般清澈透亮,直直滴进她心中。
“相思?”
“啊?”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抬面便迎上萧衍之紧张的脸。
“出什么事了?”他问。
清歌摇头,什么都没说。她也不懂,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近了?他说她会受尽苦楚,她已经信了,难不成,还有更多困苦在等着她?
“走吧。”她不愿多说,萧衍之也没有多问,只是牵着她的手向地道深处走去。
“在这里等着……”弯弯曲曲走了许久,萧衍之用机关打开一道紧闭的巨大石门,将她交予萧山。
媛媛,念儿,萧山……他所有的亲信都在这里。
任若水……也在。
见到清歌进来,她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说,“清歌,你也……来了。”
她懂她的意思,她与他们不同,不是萧衍之一起长大同生共死的兄弟,这里是极隐秘的地方,她……本不该知道。
“你们先呆在这里,带这各种事情了了,朕派人通知你们,届时再出去。”
他说完便转身,却叫清歌捉住了衣角。
“什么名头?”她问,“这次……他们围了皇城,用的是什么名头。”
萧衍之蹙着没,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清君侧。”
“嗯。”清歌点头,如她所想,果然……是这个名头。
“是我对吧。”
“是。”
清歌低着头,似是有些干渴的舔舔嘴唇。
萧衍之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生出些怜惜,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不会有事的,朕……早便知道终有一天会如此,你只需安静呆着,朕……不会让你有事。”
“我跟你一起。”
“什么?”他一凛,握住她的手也紧了些。
“我不是想要添麻烦,只是……他们要清君侧,怎么想,也要让他们见见正主才好。若是万一……”
“没有万一!”萧衍之吼道,“朕将一切都策划的周全,没有你想说的万一!”
“我知道。”清歌苦笑,“不过我原先在你眼中的作用不正是如此吗?反正是个替死鬼罢了,总要物尽其用的不是?”
“常清歌!!”萧衍之咬牙叫她的名字,眼神愤怒的简直要喷出火来。
清歌忍着手臂上那简直要将她捏碎的力道,轻声道,“萧衍之,让我一同去吧,你不是说……对这件事胸有成竹吗?我只是相信你。”
相信!!这两个字便像是咒语一般,萧衍之的心,一下子便软了。
她说她相信他,她……又一次相信他了。
心中的喜悦不由自主的涌出来,只是她一句话,他便这样开心了。
清歌看着他,神色复杂,他睿智,她心里清楚,可是这毕竟是叛乱,怎么能这样……说好便好。
即使已经下定决心已经要同她没有牵扯,她还是……舍不得他出事。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万一……,她便再为他死一次好了。反正……这也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看着清歌跟着萧衍之出去,任若水如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怨恨,不深,却还是有了。
萧衍之……从头到尾,都一直看着常清歌,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向前又走了许久,萧衍之速度未减,脚步却轻了下来。
他向上忘了一眼,清歌心知,此时,怕是已经到了皇宫的地底,这上面满是容正的人,自然……是要轻些。
“没事。”看她学着他向上看,萧衍之以为她紧张,捏捏她的手,小声道。
清歌有些别扭的转过头,他这样同她说话,让她心生烦躁。
一时间,地道中只剩下衣袍划过石头的细微沙沙声。
越是走向深处,清歌对这密道的感叹便越深,从城郊一直到金銮殿下,无数岔口,错综复杂又机关遍布,当年先祖皇帝建造时,想必定是费了无数心血。
这么想着,她的眼前便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日光,此时距离白天还尚早,又在地底,何来的日光。
面前时一片宽大的空间,周围密密麻麻的火把挂在壁上,将这地洞照的宛若白昼。
清歌张大了嘴巴,呆呆望向前方。
怨不得……怨不得他说没事,原来,她还担心容正统领的万千精兵,他们几个,即使出了去,将他逼急了也是无法,如今看来……倒也不必担心了。
那空旷处数百精兵肃穆站立,他……离宫如此之远,却还是布置了这一切准备。
她果然……敌不过他。
凄惨。清歌从地道出来,看到皇宫之中的景象之时,脑袋里便没有其它想法。
无数宫女内侍瘫倒在地上,身上,脸颊,全部都是鲜血,更有的,竟是脑袋整个都被削了下来。
不自觉想起那时被她踢到的哑女,也是这般,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眼睛上忽然被附上一直手掌,萧衍之拥着她快步走过,前方是血肉喷溅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萧衍之的暗卫,无声无息的为他们开着路。
“既是宫变,这些……本就难免。”
清歌不语,她知道,这是战争,怎么会没有人牺牲。
感觉身体忽然间空了,再次被放下,面前倒抽凉气的声音迎面而来,萧衍之走在前方,凉薄的声音如同划破清晨的朝露,在永寿宫前不断地回响。
“是谁?在这里,将朕的母后逼得这样紧!”
清歌紧步跟上,飞速看了这四周一眼。容太妃,容正,萧御凛,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人,他们……还真是光明正大的逼宫。
“你这贱人!!还吾儿命来!!”
蒙错弯刀出鞘,飞快朝清歌袭来。清歌呆愣着看他,只觉得劲风便要刮到脸上,蒙错,却已经飞身飞出数米之远。
清歌脑子飞速转动,蒙错……明明与他们一同回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些焦躁的看向萧衍之,他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神态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吃惊之色。
心中暗笑,原来……便是蒙错……也通通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吗?
“皇上……,这是何意?”容正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蒙错,从庄太后身边离开,将手中长剑握紧。
“皇上,莫不就是此刻,也要将这妖女护到底不成!!”
“朕……不懂大将军的意思。朕护着朕的爱妃,乃情理之中,若是将军心爱之人受到伤害,将军……难道也不护吗?”
容正眼睛眯着,手指已经不懂声色做了指示,这萧衍之,居然此刻出现,当真是……不可小觑。自己在宫门四周早已埋伏重兵,他如此一路无声的来到永寿宫,接下来受制的,怕就是不是太后而是他们了。
心中闪过莫名的预感,他看了一眼容太妃和萧御凛,心道,事已至此,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臣只知道,江山和百姓最重要!!皇上若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舍了这天下百姓,那臣,就是冒着大不敬之罪,也定要为大玥除掉昏庸之君!!”
替天下百姓?萧衍之暗自嘲笑,他这说的,还真当自己是正义之师不成?
“看来……容将军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他一挥手,指向蒙错,“你可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叛国之臣!!!”
容正一怔,谷远却已经领了两个披着斗篷的人进来,一个人扶着另外一个,被扶着的那人似乎很是苍老,弓着腰背走的艰难,沙哑的喉咙咳嗽两声,那人一扯斗篷,朗声道,“叛臣蒙错!!还不速速认罪!!”?
☆、清君侧为名(六)
? 如庭前漫步般,萧衍之轻笑着迈开步子,牵着清歌的手向庄太后走去。
“母后辛苦了,身子……可还好?”他附上庄太后的手,扶着她,坐回椅上。
庄太后疲惫的摆摆手,手指在太阳穴上揉按。
清歌看着她的模样,虽然那时是她让她去北番和亲,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对孩子无比宠爱,对大玥最忠心的,也是最优秀的太后,想必……刚刚容正他们,是狠狠的逼过她了。
“皇上一回来便故弄玄虚是何意?!莫不是认为,我等……只是同皇上开一个小小玩笑?”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3页 当前第
66页
目录 上一页 ← 66/13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