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
正是早朝,满朝大臣却都低着头一语不发,四周气氛僵硬地连掉根儿草都能听见。就连着长了一脸白胡子的宰相首辅没了往日淡定,额头哗啦啦的向下掉冷汗。
这一切都是因为龙椅上蹙着眉头不耐烦的敲着桌案的少年天子。
萧衍之身上冷箭嗖嗖,重眸里漩涡翻滚,一脸的生人勿近,免开尊口。
只有谷远站在大臣堆里一脸奸笑,慢条斯理的和小富贵对视几眼,眉目来去几许,尽是了然。
这天子的虎须谁敢撸,当然有人敢,还不是后宫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子。
有趣啊,有趣,他谷远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看戏,尤其是当朝天子的戏,谁让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看着英明神武人模狗样的,偏生是个闷骚的……扑哧……妻管严啊妻管严。
只要一想起萧衍之在常清歌面前吃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要爆笑。
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功夫,萧衍之就坐不住了,挥手来了句退朝,就疾步回了他的长安宫。
要说萧衍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迁就过人,想治常清歌那个夫控还不是动动小指头的事儿,可偏偏他现在还真是一点儿都动不了她。
没办法,人家有孕了!!
要说这两个人也是费劲艰苦才在一起的,你侬我侬如漆似胶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确实让人高兴。
萧衍之一开始也是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有着一种被悬崖上掉下来的千斤大石头直勾勾砸中的眩晕感。
他堂堂大玥国皇帝萧衍之,终于熬到头了,他当爹啦!!!
萧衍之二十几岁膝下尚无子嗣,朝中老臣没少烦他,有的大胆地,居然私底下酒场里说他不举!他萧衍之明明就每日努力耕耘着,怎么能忍!!
不过现在好了,他有孩子了,他忍气吞声听了那么多年的风言风语,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可是……萧衍之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怀孩子有一件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的事,孕妇……不能同房!!
想他萧衍之漫漫追妻路,这好不容易两个人之间没有了误会,正是如胶似漆,柔情蜜意。他二十几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常清歌对他又是前所未有的配合,软的跟个小白兔似的,那叫一个温柔似水,他萧衍之正是春风得意,可这半路上蹦出来了一个浑圆孩子,他以后的幸福生活,全完了啊全完了。
原本萧衍之觉得,这只是御医说说而已,他小心点儿,注意一点儿,常清歌再娇羞一点儿,那两个人不还是照样亲亲热热的?
可是没想到,常清歌的反应这么大,萧衍之不过才上床,连嘴唇都没亲上一口,就被一脚踹下床了。
这怎么能忍!
可是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他大男儿……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原想着男人不跟老婆一般见识,可是……常清歌对他也太冷淡了吧。
天天盯老虎一样盯着他,连床也不让他上了,偷香不用说,就连着小手都不让摸了,那架势,好像他吃人一样,就剩下把全身挂上层盔甲全副武装了。
所以萧衍之很郁闷,可偏偏又不能对着常清歌发,于是大臣们就成了炮灰了。
可发脾气归发脾气,这相思怀着孕脾气不好,他再怎么样,也得哄着惯着不行,这不是,一看见萧山,萧衍之就坐不住了。
清歌的身体一直都是萧山照顾,这个时候来,定是常清歌出什么事儿了。
这不,一回到才长安宫,就看到清歌捂着肚子吐个不停。
那架势,几乎快要将肠子都吐出来。
萧衍之那叫一个心疼啊,二话没说就冲过去把清歌抱进了怀里。
“没事儿吧?怎么回事儿,怎么吐得这么厉害?”萧衍之拍着清歌的背,焦急的不行,恨不得吐得是自己。
常清歌没有心思理她,只专心致志吐自己的,吐完就一屁股做回椅子上,怏怏的不说话。
“怎么了?相思,哪里不说话你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
清歌喝了口水漱漱口,拍拍肩膀上的手,“放心吧,萧衍之,我没事儿的,孕妇嘛,都是这样。”
“什么没事!”萧衍之吼清歌一声,冷眸看向萧山,“你怎么弄的,不是说了让你看好你嫂子吗?你看看现在怎么弄得!你嫂子吐成这个样子了都!”
“四哥……”萧山委屈的厉害,“你这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孕妇都是这个样子的……这叫孕吐好不好?”
“什么孕吐,我不管!萧山,赶紧让你嫂子不要再吐了,否则,哼哼,我就把你嫁到西疆去,正好他们过两天就来求亲,也省下我挑选宫女当公主的功夫。”
“哥……你现在已经就是一妻奴……”
妻奴?萧衍之一笑,“李富贵,传旨……”
“别别别,四哥,我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对清歌姐姐太好了,简直是咱们大玥王朝好男人的典范,嘿嘿,您放心,我马上就去扒医书,给我一天,不!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保证让清歌姐姐不再吐了,嘿嘿……嘿嘿……”
萧山尴尬讪笑着,狠狠瞪了李富贵一眼,逃一样的跑出去,一回头,就撞上了一个吊儿郎当的人。
那一脸笑容明媚,狐狸眼上扬,斜斜倚在门口的人,她化成灰都认的。
谷远……谷远……
萧山在心里叫着谷远的名字,刚刚脸上的笑意全然不见,手指微微伸出想抓住谷远的衣角,却被它从手上划过,丝质的衣服,很柔软,从萧山的手上划过,就像是云朵。
可谷远看都没有看她,好像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个叫做萧山的人的存在。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萧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讲话。
谷远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别看萧山平日没心没肺好像二世祖一样,对谷远,却总是有些怕,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明明前一秒,谷远还对你很好很好,可萧山却总觉得若近若离,似有似无,像是清晨的浓雾一样,没有办法抓住。
低着头,萧山有些幽怨的盯着谷远,站住了步子,不在动。
不能在这样了,她还是喜欢从前和谷远打打闹闹的样子,今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她一定要好好抓住,同他说清楚。
这样被无视,她真的是受不了了!
谷远淡然自若走到萧衍之面前,轻轻作揖,算是招呼。
他素来不喜礼节,私下里,萧衍之也并不计较。
倒是清歌,看看萧山,又看看谷远,小眼珠一闪,眼中一片狡黠。
萧衍之看她一眼,并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看向谷远,道,“有何事?”
谷远也不废话,“皇上,西疆最近,似有动乱。”
“这事儿我知道。”
“皇上怎么看?”
“西疆也心勃勃,可是国小人微,成不了大器,不足为患。”
“你倒是有信心。”清歌笑了一声。
“论智谋,天下谁能与我比肩?”萧衍之眼眸含笑,举手投足,全是运筹帷幄的威严霸气。
谷远轻笑,并不多言,只是说,“皇上既已知晓,臣下便无事了。”
谷远说罢,便要告辞。一转身却被萧衍之叫住。
“皇上还有事儿?”
“以后西疆的事儿,朕让你全权处理。”
“全权?”
“对,你也看到了,朕忙的厉害。”
萧衍之说的心安理得,谷远却忍不住唇角抽搐,忙啊,忙,皇上,您真忙。要是伺候老婆吃东西也叫做忙,那满朝的大臣,就都不要活了。
真是典型的公私不分,昏君啊昏君。
清歌也是有些面色微红,差点儿被萧衍之勺子中塞过来的莲子羹噎住,萧衍之的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说这话也不觉得骚的慌,她都受不住了。
尴尬的咳一声,清歌猛地夺过萧衍之手中的勺子,红着脸蒙头吃饭。
谷远见怪不怪,耸耸肩膀,继续问,“皇上,臣敢问,这全权,是做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吗啊?”
“自然。西疆过两天会有使节团过来,你替朕好生招待。”
“臣明白。”
“西疆那群人,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的,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心思,也会想办法忍着在暗处动手,你就正常对待即可。”
“臣懂的。”
“好了,回去吃饭吧,一开始就着急回去,怕是家中有暖香玉吧。”
“皇上哪里话? ”谷远道,面上未变,语气却有那么些冷魅,“臣在做什么,皇上不是一清二楚吗?这家中凉薄,长夜漫漫,臣怕的厉害,自是找几个美人逍遥才能得意。”
“哦?谷远也会孤单寂寞?”
“那可不是。”清歌抬起头来插嘴,抓着萧衍之的手臂,“你也是的,谷远一表人才的,不觉得……该给他指上一门好亲事吗?”
清歌的眼神若有似无的飘过萧山,那意味明显,惹得萧山双颊红润,恨不得钻到地里头才好。
谁知谷远却好像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多谢娘娘挂念,只是臣多年来自由自在惯了,不适合有女人,再说,皇家的小姐,哪有青楼中的女人懂我心?”
他说罢再不给清歌说话的机会,扇子一摇,道,“娘娘和皇上继续甜蜜,臣就不在这里叨扰了,告退。”
谷远步伐飞快,走的冷绝,走到萧山身边时,脸上笑容已是全然不见,只剩下冷意。
让萧山发抖的冷意。
萧山心中一紧,没等反应,就已抬脚追了过去。
他们一走,清歌就丢了筷子,嘴唇嘟着,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萧衍之。
萧衍之回头,宠溺的勾勾她鼻子,一边为她布菜一边说,“怎么了?不开心?”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是,我自然知道。”
“萧衍之,你知道萧山喜欢谷远,谷远也喜欢萧山,我这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给他们两个说媒,你怎么不帮我?”
“帮你?怎么帮?”
“萧衍之,萧山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萧衍之将清歌揽进怀里,不理会她的气恼,“清歌,他们两个人,咱们管不了。谷远的脾气古怪,又自恃清高骄傲,是逼不得的,萧山也一样,是个胆子小的跟没有一样的主儿,他们两个人,只能自己摸索,若是有缘,他们自会在一起,这些事情,咱们管不了,他们不小了,你想过没有,若是你逼的太紧,谷远和萧山反而会越走越远。”
“你说真的?”
“自然。”
“那好吧,我不管了。”清歌懒懒倚进萧衍之怀中,萧山啊萧山,自求多福吧,你嫂子我,只能专心致志看着你家小侄子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3页 当前第
114页
目录 上一页 ← 114/13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