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地底泥土的味道。”哭了一整晚，清歌才说话。
  “好。”
  ……
  
  明黄的火焰在陌邪周边燃烧，他活泼爱动，现在在火中，死气沉沉的，这么安静，嘴角甚至还有着笑意，就是已经苍老，还是美的让人心动。
  清歌依附在萧衍之身边，她身体软的厉害，要是没有萧衍之支撑，恐怕会就这么瘫软在地上。面前火焰熊熊，时不时的会有一阵灰黑色的烟，很呛人，却也没有呛出清歌的眼泪，她记得，陌邪说，他不想她在他面前哭，因为若是他哭了，他也会觉得难受，那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活着的时候美美的，走的时候……她也不能让他不好看了。
  她给他换了新的红色的衣裳，头发也好好梳过了，就是脸上的皮肤，额上的梅花，她都有好好给他擦拭整理。他就是最美的人，穿红色最美，没有谁能比得上他。
  “小鸽子，我是你的夫君啊……”
  ……
  “小鸽子，你可要对自己好好的，脸上都有青春痘了，这样不可爱。”
  ……
  “小鸽子，你要多穿衣服，冻到了我会心疼的，说不定会哭哦。”
  ……
  “小鸽子，为夫我委身于你可好？”
  ……
  “城郊的山上有一片红梅开的很好，要不要去看？”
  ……
  “小鸽子，我想好了，就算你将我忘了又如何？我还记得你不就成了，你忘记的那些东西都在我脑子里印着，将来，我一一说与你听。”
  ……
  “小鸽子，我记住你了，你也要记得我啊，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做我的新娘子，让你也风风光光一次。”
  ……
  “小鸽子，我一个人活了十几载，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我虽笑着，但心里，也会难过。那些我不想听的话，你就咽进肚子里，就和从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就好，待你身体好了，我再重新告诉你。”
  ……
  “小鸽子，别难过，你看，就是老了，我依旧很美不是吗？我不是想死，我只觉得，只有这满头银发才配得上我的无双美貌，所以别哭，我这样……还是很美不是吗？”
  ……
  “要是，还能再看你一眼就好了，你的样子，我还没有看够。”
  ……
  ……
  清歌的耳边不断回响着陌邪对她说过的话，他那样无羁，那样无邪，看起来总是开开心心，做什么都毫无章法，可是不论做什么，他却全都是为了她好。他在乎的只有她，可她……却在乎太多的人。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她入宫、忘了他、喜欢上萧衍之，这些事情……他都不在乎，他只是想要娶她，让她陪在他身边而已。
  这浮生殿太空，他在意的人又太少，所以只要碰上，便想要倾尽自身一切去对待。
  她还依稀记得他为她弹得琴，为她跳的舞，为了不让她和亲而挺身相护，为了救她而舍身进重围。每一次，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陌邪就会在，就像是最亲近温暖的港湾，每一次，都会给她安慰，哄她开心。
  现在他死了，她能为他做的，却只有这么一丁点儿。
  多不公平！
  “我想在这里呆几天。”
  “好，我陪你。”萧衍之说。
  “不用，你是皇帝，朝中事务繁忙，不用陪我。我只是想呆上几天，若你觉得太久，等不急了就来接我便是，我会跟你回去。”
  清歌眉眼惨白，萧衍之知她心里难受，最后……还是让了步。
  也该……让她自己呆上一段日子了。有时候，有人陪着，反而觉得疲累。
  
  浮山的晚上总是冷，清歌站在平日陌邪喜欢站着的悬崖边向下看。
  山脚的人还是很多，依旧为了见一面医术第一的浮生殿主一面而努力挣扎，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举世无双的……能救他们性命的神医已经死了。
  “清歌。”
  身后有声响，清歌回头，是红衣。
  红衣一向喜爱红色，现在和她一样身穿白色丧服，看着……总觉得憔悴。
  陌邪去世的这些天，她一直都将自己闷在屋里，现下，倒是头一次相见。
  她本就不胖，现在更是清瘦了许多，脸上连颧骨都显露了出来。她从前便不爱笑，现在……更是冷淡了许多，无论眉眼，还是精神，都显得怏怏的。
  “这个给你。”她手中是一个墨色黑印，形状奇怪，分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浮生殿主的宝印。是他的东西，给你。”
  “为什么给我？”
  “殿主没了，可浮生殿……不能没有主人。殿主生前，就只有当朝公主萧山一个徒弟，你把这东西给她，从今天起，她……就是新的浮生殿主了。”
  “那你呢？你去哪儿？”清歌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我哪里都不去，”红衣面无表情，连从前那一丝倨傲都没有了，“浮生殿就是我的家，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也没有谁能够依靠，除了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况且，他在这里……不是吗？”
  红色梅花林下的那一座小小孤坟，那么小，除了一座碑文，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可陌邪就躺在那里，他……最喜欢梅花，也长得……也总是要比梅花要美。
  “他……会喜欢这里吧……”清歌喃喃自语。
  “怎么不喜欢？你选的地方……他都会喜欢。”红衣遥望着陌邪的墓碑，双眼泛红。
  “常清歌，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嫉妒？”
  “对，真嫉妒啊。他眼里……就只有你。即使我守在他身边这么久，他……想的也都是你。”
  清歌有些惊异，“你……从前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吗？果然是他。”
  “他救了我的命，那时候他还不是浮生殿主，可是……他长得真好看，他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于我而言，却不一样，见他一面，我就认定了他。他待我，像对待浮生殿里的其他人一样，没有丝毫地不同，可是情愫暗生，我也没有办法。”
  “……”
  “这么长时间，其实……他只正眼看过我两次，第一次……我偷看他跳舞，被他抓住，他罚了我，我却开始努力练舞，我也想……跳的像他一样好看，可是无论我怎么拼命，也永远比不过他的风华绝代。第二次，他让我进宫，他说，有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进了皇宫，他让我陪那人一起，护她平安，那也是第一次，我见到他真的对一个人上心。那个人就是你。我喜欢穿红色，因为他喜欢，我喜欢跳舞，也是因为他喜欢，他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喜欢你。”
  “你和他真像。”
  “确实像。”红衣笑，“可是我要的不是像，不过没关系，他那样的人，本来就不是我能期许。我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他向来执拗，我争不过你，也从来不敢告诉他我心中所想，所以他才喜欢你，因为你喜欢或者不喜欢，都能够顺着心意说出来，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怕。那是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有的勇气。可是常清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就算他的死不是你的错，可我还是不会原谅你。你还有皇上，所以你早晚都会离开这浮生殿，可我不会，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他，直到死了，我都会一直守在他身边，这样就好了。”
  红衣这话说的毅然决然，陌邪死了，她也就跟死了一样了。
  “你……恨我吗？”清歌有些抖。
  “我想恨的，可是我不能。”红衣被对着她，“他想护着你，所以我也会护着你。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你一分一毫。”
  清歌在陌邪的坟墓前蹲下，那坟墓上花瓣零落，红色点点，那样好看。
  有小厮上来，跪在清歌面前，“娘娘……山下……有人来了。”
  “陌邪，他来接我了。”清歌抚摸着墓碑，声音浅淡。“我要走了，有红衣陪着你，我也放心了。她喜欢你，你不知道吧，不过现在没事了，她会陪着你，你不会孤单。”
  她说罢站起身来，这风已经有些冷了。
  秋天来了。
  原来她已经在这玉澜殿呆了近三个月，萧衍之……也真的等不及了。?

☆、终

?  先过来的是萧山，她穿着鲜艳，头上戴着鲜花一朵，脸上是少有的妆容精致，笑的灿若繁花。
  清歌记得，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萧山这样子笑了。
  她一手举着宫灯，四面皆画着清秀好看的典雅花枝。宫灯光彩晕黄，柔柔地照亮她脚下的一方土地，依稀映照出那纱绢上的相思两字。
  那字清歌认识，潇洒流畅，苍劲有力，那是萧衍之的字迹。
  而她的另一只手掌里，牵着萧牧玄家的宝贝念儿。那孩子今天穿的分外精神，好看的银白金丝锦袍，裹着他胖胖的身子，看起来更像是圆滚滚的小球了。
  “歌……歌……”念儿看到清歌，踢着小短腿跑过来，言语不清的叫着清歌的名字。
  可能是平时听他母亲叫习惯了，念儿也是这样叫，无奈嘴巴不好使，只能单音节单音节的叫着，他声音稚嫩粘腻，惹得清歌一阵发笑。
  “你怎么来了？”
  “瓜……瓜……瓜……”
  瓜？清歌弯腰抱起念儿，想了许久，才看到他小手里面紧攥的花朵。
  “瓜……”念儿又重复一遍，高高地抬着手。
  “哦，花，知道了，我收下了。”清歌在念儿面颊上亲了一口，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花。
  红色的话，闻了一下，味道很好。
  “走吧，清歌姐姐。”
  萧山为清歌带上一个花环，侧开身子，宫灯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
  清歌跟在萧山后面，山路黝黑，念儿大概是有些害怕，乖顺的窝在她的怀里。
  面前忽然有灯亮了起来，从左右两边突兀闪亮，一盏连着一盏，飞快地蔓延到了路的尽头。上面的花纹同萧山手中的一样，全部都是相思二字。
  清歌这才看清她脚下的路，上面尽是大红的长毯，跟着那宫灯的方向一同伸展。
  “瓜……瓜……”怀中的念儿扭动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清歌顺着他的手指看，昏黄的灯光下，无数花瓣纷飞，零落成了雨，当真……是比初雪还要缠绵。
  那么多的花瓣，从天空之上缤纷落下，美的好像天上人间。
  真美啊。
  清歌驻足，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花瓣，就那样在清歌的周边围绕，好像在跳一支不知疲累的舞。
  “清歌姐姐，继续走吧。”
  花瓣不断落下，可眼前的路还是漫漫没有尽头，清歌继续向前走着，没走多远，便听到了缥缈的歌声，熟悉的曲调，熟悉的音符，可唱歌的人，却是一名男子。
  “有一没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
  面前突然间灯光乍起，宛若火光普照，数名白色衣衫的女子窈窕而舞，她们脸上皆带着金色的面具，舞姿万分妖娆，当真是绝美，可是……却没有谁能敌得上中间唱歌的男子好看。
  他头发被一只木簪子简单竖起，身上是少见的白色，手中的东西简简单单，只有一只玉箫。
  这还是清歌头一次听萧衍之唱歌，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唱过，萧衍之的声音显得有些僵硬，可还是很好听，清清凉凉的就像此刻吹在清歌脸上的晚风。
  一曲将闭，萧衍之挥散了舞女，远远看向清歌。
  “相思，这凤求凰，本来……就应当是男人唱歌喜欢女子的歌儿。”
  萧衍之站在这一片空旷的中间，灯火融合，让他清俊的面颊少了些硬朗，却多了一抹柔和。
  “相思，我本以为……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呆在空荡大殿里的滋味，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我不会感到孤单，而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曾感受过不孤单的滋味。陌邪为你做过许多事，他的脾性比我好，因为他从不向你索取回报，可我不行，因为我已经太习惯利益交易了。现在想来，除了你手上的那串相思树的种子，我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让你开心的事情，你为我唱凤求凰，现在……也轮到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
  “这一曲相思引，我只吹与你一个人听。”
  萧衍之将玉箫放在唇畔，眉眼泛起柔光，就像是普通的世间少年。
  箫声本就哀，萧衍之吹得又极好，曲调辗转去，就是不懂萧的清歌，也确确实实听到了几分相思入骨的味道。
  “萧衍之，原来你也还会吹箫。”清歌笑。
  “我会的东西，比你想的……可是要多很多。”
  “是吗？”
  “是。”
  萧衍之将玉箫递到李富贵手中，手掌一拍，从黑暗中便显现出一方精致地轿辇。
  那轿辇底座如莲，周围皆是纱幔飘散，洋洋洒洒倾泻而下。
  “相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平日我说起话来巧舌如簧，可现在，我真的无话可说。我知道，孩子的事，就是在你心里开的一个黑色大洞，你恨我，确实理所应当，像我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就应该如世人所想，永生永世都悲苦孤独。所以，就是你今天不跟我走，我也是不会怨你的。”
  “你要说什么？”清歌放下念儿，一步一步走向萧衍之。
  “做我的妻子吧。”萧衍之握住清歌时候，声音浅淡，“不是妃子，是妻子，常清歌，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