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帮有种,敢往油锅里扔活人,既然划下道儿来了,双方就比着往油锅里扔活人,那活人下到油锅里,冒股黑烟这人就没了,到锅里捞只能捞出些残余的油渣,那也不带眨眼的,比来比去,谁比不过谁就输了,输的那方就要把地盘让出来,或者让对方插上一股。
比到最后分不出高低,想不出比活人下油锅更狠的招儿了,文比不分高低,接下来是武比,一个对一个斗狠是文比,两拨人抄家伙群殴是武比,火神庙脚行都使地牛和斧头,钩子帮则用拉货箱的铁钩和棍子,两拨人在河边打在一处,拼个你死我活,直打得血肉横飞,死伤了一百多人,地上倒下二十来具尸体,伤的缺胳膊断腿,一个个都跟血葫芦相似。
闹的这么厉害,官面儿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货场码头的脚行之争,从前清以来官府就默许了,不管死伤多少人,各双方脚行自行承担,后来山东钩子帮抗不住了,停下械斗,答应不再插手东货场六号门,火神庙这边一看对方服了,也不死缠烂打,死伤各安天命,过后绝不寻仇,还要掏钱给钩子帮买药治伤,以及安葬死者。
两拨人住手不打了,裹伤的裹伤,收拾死尸的收拾死尸,一点人数对不上,地上应该有二十二具死尸,数来数去是二十三个,那死人大多满脸鲜血面目全非,天色也晚了,大片乌云遮蔽了明月,云阴月暗,辨认不出谁是谁,但活人有数,地上的死尸怎么数都多一个。
火神庙把头对钩子帮把头说:“贵帮没数错吧,是不是刚才跳油锅里的多算了一位?”
钩子帮把头说不能够,跳油锅里让热油炸没了的人,你我双方各有两人,这还算得错吗,可地上多出来的死人究竟是谁?
东货场在老龙头火车站旁边,货场临着海河,大铁门一关,外人绝进不来,多出来的一个死人,肯定是双方脚行的人,两拨却都说没这么个人,点上马灯火把,抹去死尸脸上血迹逐个辨认,发现地上多出来的那具死尸谁都见过,这死人是个男子,黑衣黑裤黑棉鞋,衣服硬得像铜钱,指甲犹如铁钩,满身河底的淤泥,湿漉漉的都是水,好像刚从河里出来。
火神庙脚行有个小伙子,战战兢兢地告诉把头,天黑后双方斗得正激烈,混乱中他看见有个人从河里走出来,月光朦胧也看不清楚是谁,还以为是哪个脚夫被人打进河里,自己又跑上来了,此时一看,从河里爬出来的人,竟是这个“河漂子”。
海河里的浮尸,在民间俗称河漂子,这淹死在河里的人自己走上来,岂不是变成行尸了?脚行的人们全吓呆了,之前争脚行斗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连眉头都不皱上一皱,但旧社会的人迷信,看见河中出来行尸,都吓得不知所措,还是火神庙脚行的一位老把头有见识,据他说当初修老龙头火车站,铲平了海河边好多坟头,先把棺材从坟里刨出来,准备迁去别的坟地掩埋,有些棺材当天没来得及迁走,暂时放在河边野地里,转天去搬取的时候,有一口棺材空了,看棺材盖子是从里面顶开的,棺中死尸不知去向,有人说是变成僵尸跑进河里去了,也有人说是盗贼开棺毁尸,因为是没主家的坟棺,当时无人往下追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说不定这河漂子正是坟中死人变成了行尸,迁坟时跑进河里躲了起来,刚才被脚行争斗的血腥气吸引,从河里爬上来了,之前有月光,借着月光的阴气它就能动,这会儿乌云遮月,行尸才倒下不能动了,河漂子没法烧,赶紧叫人去通知巡河队。
脚行忙着派人去找五河水上警察队,剩下的搬走死伤之人,谁也不敢动那个多出来的河漂子,又担心等会儿月亮出来,这河漂子突然起来,那还不把人吓死?商量来商量去怎么办呢,老把头把祖上的龙票取出来,拿块砖压到那死尸脸上,这大清龙票有官府压印,以前认为这种东西可以镇邪,压在脸上这个死人就不能动了,火神庙脚行留下两个守尸的脚夫,其余的人都撤了,留下的两个人,守着地上的死尸,眼看天上的乌云散开,月光又照下来了,不由得怕上心头。
这两个脚夫提心吊胆,不敢离近了,站到远处守住,看河边有条小蛇,抓过来压在石头底下,俩人用树枝逗弄那蛇解闷儿,俩人还互相说用不着怕,好歹有龙票官印按在河漂子脸上,能出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却不放心,他们心里想不看,可是忍不住,往横躺在地的死人身上这么一看,俩人同时一拍大腿:“大事不好!”
原来忘了一件要命的事,这死尸身上全是泥水,龙票是一张黄纸,上头压着朱砂官印,那纸可不能见水,放在死尸脸上没多久,已经让水浸透了,上面的官印全模糊了。
龙票是老龙头火车站六号门火神庙脚行祖传之物,没这龙票在脚行里立足都不硬气,这可要了命了。
两个脚夫急忙扔下蛇,跑过去把湿透的龙票揭下来,但那龙票年代久远,湿透之后不成形,一揭就烂了,俩人心里正叫着苦,就看仰面躺在地上的死尸睁开眼了。
朦胧的月光照到那死人脸上,让人一看就是心中一寒,两个脚夫惊得魂飞魄散,口中叫声我的个亲娘姥姥啊,俩人是掉头就跑,耳听那行尸在后面追上来,这两位都吓懵了,哪敢再往身后看。
东货场六号门另一侧紧邻铁道,俩脚夫在前头跑,行尸在后头追,追到铁道上正赶上过火车,也是这两个脚行的人命大不该死,驶过来一辆装煤的火轮车,把那个死尸碾到了铁轨上,等巡河队的人赶来的时候,铁轨上的死尸脑袋都被碾没了。
关于这件诡异离奇的事情,说法可多了,河里僵尸跑上来,是传得最多的说法,还有一说,是有凶徒打闷棍作案,打倒了一个外地老乡,本想抛尸河中灭迹,不料想死尸怎么也沉不下去,恰好看到东货场斗脚行,便把死尸拖进来充数,结果两拨脚行一点人数,地上躺的多出来一个,那人还没彻底咽气,躺一阵子缓过来,以为是那俩脚夫害他,追上去要去找这俩人拼命,结果被进站的火车撞死了,这是比较靠谱的说法,不过也没得到官面儿上没证实,后来这消息不胫而走,在民间传来传去,许多人都信以为真了,个个说得好似亲眼所见一般,解放前老龙头火车站闹僵尸的传言,正是由此而来。
胖子想了想,道:“张司令,你说了这么半天,也是模棱两可的话嘛,到底是不是僵尸也搞不清楚,反倒让人心里觉得有些发毛,你的良心可是大大地坏啦。”
正这时,阿英急声道:“不好,你们快看!”<a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煞
听阿英一叫,我心知有变,急忙定睛向棺中看去,就见棺内的那具男尸长出的黑毛竟然越长越长!
尸体长毛称为煞,白毛为白煞,黑毛为黑煞,煞是粽子中极为厉害的一种,因此也是极难对付。现在,那只黑煞的黑毛越长越盛,手上、脸上长的又长以密,都快成了美利坚和众国那只因为害怕剪毛而逃跑掉在数年后才被发现的绵羊了,毛长倒吓不到我们,主要是长毛的僵尸会吓到我们。我心说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突然拜访和不请自来激怒了这货,因此它才整出了这么一出粽子变形记,好在还是粽子,我们还可以包它围它打击它,要是金刚变形记或者是变形金刚记的话,那我们是万万奈何不了它的,那就只有被虐出翔的份了。
想到此节,我暗自庆幸,觉得世界这么美好,我的运气又是这么奇妙,好坏谁能预料,预料不如不料,料想这黑毛粽子定要被我痛殴,或者我被其给终结,料来料去思前想后,情况非常不妙,我赶紧大叫一声:“遇见大粽子了!抄家伙!”胖子和阿英早已掏出手枪,严阵以待多时,就等敌特露头,到时打它龟。头——就像乌龟缩头。两人兴奋莫名跃跃欲试,就在这时棺里的粽子突然颤抖了起来,手指甲和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地生长,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动。
我靠,这难道真的是变形金刚变形记吗?我去,就算真是变形金刚,它也是那只名字叫金刚的大猩猩!
尸变的粽子长满黑毛,像只猩猩,猩猩点灯,你想灭灯,等我灭你!
我们三个迅速撤离到一边,胖子和阿英手持手枪,随时打枪,显得风轻云淡运筹帷幄。他们两个神勇英武,气度非凡,我再看看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却好像是拿着关公老爷的青龙偃月刀,相形见绌,像是一个土鳖。我没有枪械,手中只有一把工兵铲,艳羡地望望阿英和胖子手中的手枪,不由的吞了口涎水,两相一对比,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我怒了,心说你们拿的都是现代化武器,而我拿的却是远古时代的冷兵器,冷兵器也就罢了,聊胜于无,但还是一把不怎么趁手的烂铲子,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公平吗?
为什么不让我也打上几次手枪,难道你们是怕枪打多了伤身体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千万不要有这样的顾虑,我懂得其中的道理,倒是想对你们两个说一句推心置腹的大实话和大好话:玩过枪吗?玩得好吗?枪好玩吗?
别摸过几次手枪就觉得自己是玩枪的高手、打枪的专家、使枪的大师,实话告诉你们,我这个养猪的能人也打过手枪,不过此枪非彼枪,枪有很多种,我想说的枪是仿真玩具枪。
千万别误会,我是一个纯结的人。
这两个家伙,一定想不到我此刻复杂的心情,唉,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呀,我都不想跟他们玩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无知无爱?!
这么一想,我也真是醉了,都想哭晕在厕所里。
考虑到眼下复杂的地理环境和特殊的形式,我还是生生的忍住了哭晕在厕所里的这种想法,觉得克制和隐忍是十分必要的,更何况这不单单只是生理上的,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
三把武器同时对准棺材,阿英和胖子准备随时开枪射击,而我没有强有力的杀伤性武器,只能做好了随时挥击的准备。射击和挥击,随然听上去都有个打击的击字,但实乃有着天壤之别,就和八国联军打进了紫禁城时洋枪对上长矛的情形一样,虽然都是枪,但差距千万里。黑煞还在变形中,指甲挠棺材的刺耳摩擦声听在耳中,让我不由自主的一阵阵发痒。我们三个对视一望,全都很不好受。
阿英颤声对我说:“老张,这尸变了的走尸怕是不好对付,你看没看过行尸走肉生化危机之类的丧尸电影,那些丧尸用枪打都打不死,很难缠的,你只拿了一把工兵铲,待会要是形势所迫,万一近身格斗的话,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我愣了愣,心里一暖,看来英子这个女人还是想的挺周到的嘛,在危急时刻还能想到我的安危,看来没白救她。我摆摆手说:“看过的,这僵尸和那所谓的丧尸也差不了多少,都是活蹦乱跳扑人抓人的走尸,若真到了需要近身搏斗的话,那我也只能尽我所能拼尽全力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练过武功,功夫不赖,也不怕它,保管叫它有来无回,要来就完,打它个满地找牙哭爹喊娘。这样我还不解气,还要把它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如果它不同意还要反抗,那么我就直接将它的脑袋打成个烂西瓜。”
阿英显然不相信我说的话,她道:“张大海,你可别逞英雄装好汉,练过个屁的功夫,我看你多半是梦里练过武功。”
我扑哧一笑:“什么,胖大海?你说的是药吗?哈哈!梦里练功?做梦要躺在床上……我明白了,英子你是不是想拐着弯的说我的床上功夫好?你实在是太坏了,你这么坏,你男朋友他知道吗?”
胖子立刻插言说:“我发誓,我不知道!”
阿英剜了他一眼,嗔怒道:“自做多情!你们男人实在是太坏了,任何时候都能想到那方面去,张英雄的功夫这么好的话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也不用担心会被黑毛粽子给生撕活剥了。”
我听了很不服气,语带双关的说:“功夫好不好,你可以亲身体验一下,没有试过就没有发言权。”
阿英还要说些什么,眼珠转了转,但随即脸色一变,说道:“不扯闲篇了,你看蜡烛。”
我转头望去,只见蜡烛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蜡烛一熄灭,我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和幻想就没了,可能这就是阎王注定不让我们摸明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阎王他老人家也管的太宽了一些吧?多半是这黑毛老怪在捣鬼,我还没下手呢你倒动起手来了,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吗?我又没拿你的一针一线,就算想拿,这他妈棺材里也没东西可拿啊!
鸡呜灯灭不摸金,没金我还摸个屁,不摸白不摸,摸了或者还可能会有所发现,心有不甘,没办法,看来这次只能硬扛了。
棺材里的咯咯声和挠棺材壁的摩擦声越来越响了,整个平台上都充斥着一种刺激人神经的刺耳声音。我们三个背靠着背慢慢退到了心中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与棺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胖子深吸一口气,睁圆了铜铃大眼,紧盯着棺材细看。
“这他妈真是一波三折,霉运不断!”胖子骂道:“这货磨磨蹭蹭不敢现身,多半是被我的英姿给唬住了,真他玛窝囊!”
胖子说完,得意的一笑,仿佛真觉得自己英姿勃发,魅力非凡。话刚说完,就见刚才被我们升棺的尸煞腾地一下从棺里站了起来,像受到感召一样,就把长满黑毛的脸朝向了我们,黑煞四肢不会弯曲,像一尊石像一样僵硬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0页 当前第
114页
目录 上一页 ← 114/16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