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给拉扯大了,喟叹于妻子的红颜早逝命比纸薄,不得一日做母百日幸福,又觉冥冥中似乎皆有机缘命数,不得忠孝两全万事如意,唯抱残守缺不能移抑。基于对妻子的愧疚和惋惜,人老面黄风烛残年的曾祖父更加娇惯溺爱起祖父张海山了,因此就养成了张海山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脾性。
他是个心宽豪爽的人,在曾祖父的宠爱下并没有变得自私自利欺弱怕硬,而是热忱友爱诚挚随和。曾祖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眼见这孩子越长越大了,也不见他怎么操持家里的营生和地里的庄稼,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他该如何生活。他一边忧虑一边欣慰,心想这孩子总归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定然不会无法生存的,今后就随机缘看造化了。
张海山喜欢读一些有关于野闻怪谈奇说谬论类的书籍,不大搭理身边的劳务,算得上是不学无术,他二十岁的时候曾祖父便已仙逝,撒手人寰前忧虑重重爱心难消,硬是咽不下一口气,临终时留下遗言说自己有古本风水秘术《阴阳秘要》一卷,要好生存之,并且要将自己葬在骑龙山脚下的卧牛洼里,自己已在那里挖一浅坑留下记号,如此可保后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张海山当时抹着肿的像蟠桃似的泪眼点头答应下来,不料待得良辰吉日下葬之时却出了岔子,不知何故原本打好的墓坑里竟然涌出了大片的红水,血红粘稠甚是骇人。如此这般可如何是好,把棺材放在里面岂不是很快就被泡烂了吗?帮葬的众人一面惊奇一面感叹,这寒冬腊月的怎么在这地力冒出水来了,此地距离乱石沟的泉眼虽说不远,可是地下的土层都被冻实成了那里的水通不到这里来吧,再者这里地势低矮又兼挖出一个深坑,或许是地下水因此上涨依循着一些暗渠裂缝渗漏出来了,但怎么着水也不该是红色的吧?看来张先生也有沙迷慧眼马失前蹄的时候啊。没办法,本家亲房只好张罗着另请风水先生堪地定穴,再择吉时将曾祖父厚葬重殓入土为安了。
张海山自此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将曾祖父积攒下来的积蓄挥霍一空后他是东家蹭西家借,就这么过一天是一天倒也活的颇为自在,很快便到了这年的三十晚上。昔年合家团圆大鱼大肉过惯了,如今是家徒四壁孤苦一人,他不禁悲从心来暗自垂泪,哀叹一番后又觉空虚寂寞冷,悠忽间忽然灵光一闪念头急生。
旧闻大年三十晚上子午相交之时身披白狗皮躲在碾子磨石下亦或是十字路口可听见据守一方的鬼差阴司甚至是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论断方圆左右百姓生死寿命的诡秘私语,如果今晚自己去偷听鬼话的话一来可提前获知邻里邻外的生死,二来则验验传言的真伪,岂不美哉?至于为什么非得在这一天才能灵验有所感应,他记得父亲曾对自己说过,说是这一天是新旧交替隐羊交汇的日子,而子午相交之时正是处于混沌相融隐羊不分之际,因此这时候常有异象发生。
说干就干,张海山从隔壁吴婶家的柴房里窃来一张白毛狗皮就匆匆朝着二里地外的磨窑去了。而在那里有很多不知哪个朝代遗留下的村落,其地有许多的院子和窑洞,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就是白天的时候看上去黑洞洞的都令人不舒服头皮发麻,更别说晚上了,而且那里还老有闹鬼的传闻。
时值年三十,连续阴沉了月余的老天终降下大雪,瑞雪兆丰年,黄昏的时候就刮起了白毛风,漫天风雪夹杂着被吹起的雪片呼呼直响撞到脸上犹如锋利的刀片割到皮肤上一般,生疼生疼地,祖父还哪里顾得了这些,兴冲冲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赶到了磨窑。此时正值民国未年,军阀浑战民不聊生,所以偏远山村的生产水平民生状况就更是苦不堪言了。好在那个年代的人肯吃苦爱团结,邻里关系人情世故都很和睦融洽,所以村里除了地主老财家私家磨房是不二财产外,长工佣人贩夫走卒等一众劳苦大众的公用磨窑就建在这里了。
窑与洞通常都是连接在一起来说的,顾名思义,两者如同手足亲如夫妇,甚至本为一人,区别只不过是有深有浅有大有小罢了。夜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这附近窑洞众多,而且大多都很结实牢靠。安放磨子的大窑在一个平整宽敞长满荒草的院子里,邻近挨着别的院子和窑洞,其最是稳固,深数十丈,更是漆黑如碳,幽如混沌,仿佛是一个诡异的妖兽将黑洞洞的巨口张开只待羊入虎口。张海山不禁有些心虚和胆怯,转念一想全年有多少头驴子在此围着石磨转圈,又有多少五谷杂粮自此被碾磨成粉,俗话说牲畜能驱邪避鬼,五谷杂粮能正气养神,怯个鸟毛怕它个鸟,真是疑心生暗鬼,没鬼也能有鬼了。他把心一横将胆一壮就虚头巴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了。
祖父张海山摸黑进了磨窑,一时大意不曾带灯火照明,深一脚浅一脚地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云里雾里地,恰好此窑洞的入口是倾斜向下的一段陡坡,从敞开的洞口里落下的大雪将部分坡道给遮蔽住了,张海山本身就心虚再者难辨虚实黑白不分,因此脚下一滑就骨碌碌地滚了下去,直到撞在了位于正中间的磨台上方才停住,额头被撞破掉一块皮肉肿起了一个大包,痛的他咬牙切齿直吸冷气,就差没哭爹喊娘呼天喊地了,他一边摸腰动腿一边暗骂倒霉,就在准备摸将着爬起来的时候,一抬头却顿时毛发竖立心惊肉跳。漆黑不能视物的寂静黑暗里,借着夜幕辉映在敞开的洞口里漏下来微弱缥缈的光芒,只见两团阴森森红彤彤的鬼火就在眼前磨台的不远处,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张海山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怔在当场,魂魄都从躯壳里出来不知蹿蹦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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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怪胎
自付不知是遇上了哪路凶神恶煞张海山暗自叫苦,他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双手捣地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虔诚不已,却不料手下却传来黏糊糊湿漉漉的触感,他顿觉不好急忙伸手入口一舔,只觉满口咸腥胸腹恶心,念头急转心中暗想莫不是遇上了恶鬼邪魔在这里生吃人肉不成?
那岂不是一脚踏进阎罗殿一臂已过鬼门关?说不得人家正在聚餐庆贺大快朵颐且还喜不自禁呢,自己搅了人家的兴致不是找死么?这纯属误会还请担待则个,他心中如斯付。
张海山脸上阴晴不定如丧烤枇,偷眼望去却见那两点鬼火闪了一闪,他见此情景后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思付道可真是庸人自扰无事找事,难道一有什么非就要往神神怪怪的那一方面想吗?
抛开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直看事情的本源,那么必然会有蛛丝马迹遗漏出来,这就是事无绝对,人无好坏。他镇定心神稳住惊惧,到是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鬼火大概不会一明一闪的闪烁吧?就算可以,但是如果没有洞口撒下来的微光照映的话那它应该依然能够被人看到,但这两点鬼火却恰恰是在渺光的照射下才突然乍现。这样一来,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至少,让人可以往正常的情况下去想。
张海山即刻开窍,他想他是知道答案了,看此情景必然也不是什么鬼火,反而该不是什么动物的眼睛吧?念头刚生,那鬼火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心意读懂他的表情,立马就要趋避遁走,张海山心想果真是八九不离十,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
如果是什么动物的话被自己逮着了肉可食皮可买那岂不美哉,利欲熏心他也顾不得生死危险,伸手就从兜里掏出把匕首刺了过去,刀过处感觉刺到了毛绒绒软绵绵的一物上,不知是刺中了什么刺在了哪里,那东西本来就在急掠而去,慌忙中也没有刺稳只是划拉了一道口子,他好奇心起,正准备要奋起直追再接再厉时却闻到一股奇臭无比而又不陌生的味道迎面而来,他一时呆住险些给熏得闭过气去,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不过是一只狐狸,白白害的自己虚惊一场。
他又顺着地上的血液摸了过去,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堆禽类的羽毛,他长叹一口气,暗笑不止,想必是大雪封山山里的狐狸找不到食物就乘着年三十村民们串村走户放松警惕的时候潜进村子偷了哪家的鸡鸭跑到这儿享受大餐来了。
心猿意马了一阵后他方才想起正事儿来,估摸着距离午夜也差不多了,于是乎赶忙披上了狗皮,俯身爬在磨台上将耳朵贴在石磨眼上侧耳细听起来。
接下来他却大失所望,屏神静气了好一阵子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莫不是这也是大人骗小孩子的把戏?还是乡野怪谈民间传说本就不该相信?好像就连俺爹也曾提及过此事,还是时间未到异像不显?
张海山都觉得自己有些煞笔了,暗自腹诽道“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大煞笔,想到哪出就哪出,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太孤单了呢?”他边嘀咕边等待,两眼皮上下打架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就在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好像进入了深深的梦中,又似乎只是在梦的边缘里打转,他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迷迷糊糊的并未睡着,总之,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在半睡半醒间忽然隐隐听到了模糊奇诡的窃窃私语声从磨石缝隙和眼孔里传了出来。
“今年张阴阳死了,他可说是寿终正寝也可以说是死有余辜。”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暗哑。
“天机不可泄露凡事不可做绝,他妇人死得早,等他多时了。”另一个声音尖细刺耳,犹如猫爪挠划玻璃。
“是啊,都二十多年了,做他们这行的就是这个命……对了,你说姓张的本事真的很大吗?”先前的那道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疑问。
“还行吧,反正是有些真本事的,但却未必都用在了正事上。”后者答道,语气中有点惋惜又似夹杂着些许不屑。
“那他择的风水宝地后人怎么没把他葬在里面?”
“那个地方有古怪,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宝贝呢。”另一个声音犹疑道:“气数命理不可改,阴阳黑白不可倒,附近今年死几个,死的又是谁?”
“咦,我说你看,哪儿来的一条大白狗爬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不吭声儿?”这道声音明显是发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显得颇为惊疑和不解。
“是啊,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一条白狗。这孽畜在这里偷听了咱俩的谈话,这可不妥,倒不如让我一箭结果了它吧。”另一道声音也是有些疑虑和好奇,接下来依稀有取物拉弦的声音传来。
这时张海山豁然惊醒警觉,先前的一切非常模糊朦胧,就好像是产生了幻觉或者说是进入了梦乡,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萎靡起来,竟不知当下处在何种境地中。但是在这种状态下他在本能或者说是潜意识里感到了危险和不安,出了一身白毛汗,浑身上下似乎都湿透了。于是猛然间便变得清醒了几分,惊疑恐慌不定间灵机一动就调转身体匍匐在地把屁股对准了磨盘,他暗自祈祷又默默思付,屁股肉厚脂多要射就射吧,看是有多厉害的一箭。
看看这鬼畜生能把你张爷我怎么着,他是光棍拉娃娃——豁出去了。恍惚踌躇间他就觉得刚门附近隐隐一痛,就好像是被蜜蜂给蜇了一下的感觉,说痛也痛说不痛也并不是太痛。之后再无异常,似乎并无大碍,他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和机灵聪慧,侧耳再去细听时却寂静无声,再也听不到一丝一缕在声音了,一切都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了无痕迹。难道是白狗皮被破了起不到通灵或者是灵介的作用了?还是说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张海山不无遗憾的摇摇头。
如果不是日后久治不愈的痔疮发作起来疼痛的地方和当晚疼过的地方不偏不斜恰在一处,提醒着他这或许就是那一箭的厉害之处或者说是后遗症,因此看来当时的所见所闻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会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个幻觉或者是梦魇。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就说当时,饶是他胆大也是惊诧莫名,就在他准备要赶快溜走的时逃之夭夭人时候,他好像心有所感般地也可能只是不经意的,也就是忧心忡忡地无意间地向里面更黑暗处一望。
就是这一望,却险些将他给吓得昏死过去,真个是三魂出了六窍——不知在什么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黑暗深处。
那是个很诡异的人,说他是人他又不像是人,说他不是人他又像是人,具体来说就是一个畸形的侏儒。那个人只有手掌大小异于常人,更怪异的是他头大身小赤身裸体,一动不动立在那儿浑身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有这样的侏儒吗?有这样的畸形吗?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张海山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是背到家了。
张海山被眼前的景象所吓,是又惊又疑,心乱如麻间暗自揣测:“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小人儿?莫非是磨窑里有小鬼作祟?”张海山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糙人,惊恐过盛反而激起了他好勇斗狠和心狠手辣的另一面来,哪里晓得此间厉害,壮声道:“哪里来的怪胎在此装神弄鬼,还不过来!”
他本想说还不快走,但一时紧张下口不择言就说成了还不过来,不说万事休,一说之后那小人竟然“咯咯咯”地怪笑起来,一阵风似的朝着磨子跑了过来,须臾之间便已到了张海山的面前。
“怪胎怪胎,我要把你扒皮抽筋。”其实刚才他还想要说这样一句话来给自己壮胆。
但岂能料到那诡异畸形的怪胎还真听话,他真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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