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
于是,她故意发出极大的声响,绕着他周围走了两圈。然后,又走到书架前,把各种书抽出推进。
余光中,白屹东似乎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如许简直想笑出来。她极用力地拍了下书面,上面的浮灰呼啦一下全飞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白屹东咬牙切齿地向旁边跨了三步,退到了门边。
“滚。”他的声音压着隐怒。
“那你站门边,我怎么走?你开开。”如许眨眨眼。
白屹东狠狠瞪着她,没动。
“白屹东,你看……”如许循循善诱:“其实主动权就在你那儿。我就想和你随便聊两句,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开门让我走。这事很简单。”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还给你开门?你算老几?——她几乎可以背出白屹东的心声。
因为这家伙就是这么别扭。
白屹东额角的青筋都气出来了。他慢慢捏紧手心,用一种极恐怖、冷厉的眼光盯着她。
可对面的女人仿佛得了失心疯,一点察觉不到自己的危险,反而悠闲地坐在了藤椅上。宽大的书本挡住了她的整张脸,所有的身体曲线都暴露在他面前。
白屹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地向前走去。
突然……
“If someone loves a flower, of which just one single blossom grows in all the millions and millions of stars, it is enough to make him happy just to look at the stars. He can say to himself, "Somewhere, my flower is there…"(倘若一个人对一朵花情有独钟,而那花在浩瀚的星河中,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他只要仰望繁星点点,就心满意足了。他会喃喃自语:“我的花就在星河的某个角落……”)
如许的声音自书后传来,轻柔、低缓,仿若召唤。
暴躁的白屹东定住了——他好像真的,在哪儿,听到过这声音。
那么美,让人怀念。
于是,他呆呆地站着,听如许一页一页地读下去。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滩绵软的沙里,一抬脚,便有更多的自四面涌来。
焦躁的心好似被催眠了一般,一点点沉下来。他忽然觉得昏昏欲睡,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迷离。
然而,如许的内心,却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她的手在微不可查地抖着,那根白色棍子就放在包的最外层,隔着一层皮,紧贴着她的腿。
如果刚才,白屹东再近半米,她一定拔出来了。
她竭力保持平静,把整个节选的故事都读完。白屹东打了个哈欠,瞟了她一眼,靠着床打起盹来。
看得出,他还是在防着她的。手别扭地抓着靠枕,歪着头,仿佛听到一点声响,就能跳起来。
可如许知道,白屹东真累了。平时,他累极了的时候,就是这样——连睡觉时,眉头都紧蹙着,嘴里还会偶尔嘀咕两声。
那些被压抑的心事,就那么细细碎碎地流了出来,无人察觉。
如许如释重负地放下书,从包里翻出一叠稿子,对照着,一点点打在手机上。
无论怎样,她将一直陪着他。
临近十二点时,白屹东醒了。他暼了眼低头忙碌的如许,后者安静地就像不存在一样。
心里的那股邪火,已经渐渐消失。他开始有心情细细观察起她。
嗯……好像还挺漂亮。
se诱吗?应该不是。安自衡至少也算个医学权威,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那这女人是谁?她又来干什么?
白屹东很好奇,但他强忍着不做声。从早上护士们的反应中,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危险分子”,而作为一个危险分子,是必须要不苟言笑的。
“醒了?”女人忽然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
白屹东愣了下,立刻报以白眼。
如许强忍着笑意,指指桌子:“饭菜一直温着呢,起来吃点儿?”
不要……
“我也没吃,一起吃吧。”
更不要……
如许扑哧一声笑了:“白屹东,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真跟个初中生一样。”
“我本来就是……”白屹东吼了一半,像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到,恨恨地闭上嘴,继续瞪她。
“那我……先吃了?”如许微微一笑,拿起碗筷,毫不客气地吃起来。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把白屹东气得冒火。他想也不想地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筷子,丢到地上:“谁啊你!给我滚!”
如许停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得向旁边挪了挪,拿起另一双筷子。
白屹东简直气炸了,端起菜盘就要往她脸上倒。
“我是你太太。”如许抬起眼,声音平静:“我叫江如许,你还有个七岁的儿子叫白屹南。”顿了顿,她说:“我们一直在等你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屹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继而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不可能!我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如许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因为……”白屹东噎了下,顿时恼羞成怒:“我干嘛要告诉你?你以为自个儿是谁啊!!给我滚,滚出去!!”
他粗鲁得推搡着她:“快滚,不然我真揍你!”
如许被他推得差点跌地上。但他犹嫌不够,四下一望,把书桌上的中文原稿全拿起来,恶狠狠地全扔地上。他用眼斜瞄着她,冷笑着重重踩了几脚,又用脚尖捻。
这下,如许的脾气也上来了。她“腾”得一下站起来:“你踩啊,随便你踩!反正这部分我早翻好,存邮箱里了。有本事,你踩邮箱去!去啊!!”
“你!!”白屹东气得脸色铁青,想也不想的,抄起一个凳子,砸过去。
哐当一声!凳子砸窗台上,如许一凛,回过神。
她忘了:不能太过刺激他。这就是个青春期的“老男孩”。
“你……你给我滚!”白屹东呼哧呼哧得喘着气,每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恨意:“给我告诉安自衡,派谁来都没用!我不会信的……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信!”
☆、第81章 我白四才不吃女人的软饭
如许狼狈逃出的时候,正撞上安自衡医生。那了然的眼神,让她突然觉得,也许,他一直就在等着一刻。
但他的脸上,依旧是儒雅、温和的笑:“刚才屋里动静挺大的,没事吧?”
“没事。”如许不做声地望了楼上一眼:“就是撞翻了张凳子,你们别为难他。”
“放心吧。”安自衡笑起来:“这点医德,我还是有的。更何况,他是我老朋友的孩子。屋里有监控,东子的所有举动,我们都能做出及时反应。你尽管放心。”
有监控……那你还弄根神神叨叨的棍子。如许皱眉。
而安自衡像是听到了她的腹诽,继续火上浇油地补充:“对,我们可以保障你的绝对安全。整幢别墅,含外围三千米内,都有监控。除非白屹东痊愈,不然他是出不去的。”
“那您觉得,他要多久才能痊愈?要到什么程度,才算痊愈?”如许反问。
自衡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当然得看数据。”
“所以,当年的数据显示,他需要被关在这儿整整三个月?我一直奇怪,他胸口上的几道陈伤,是怎么来的。现在,我知道了。”如许怒极反笑:“安医生,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你究竟是在治疗,还是虐待?”
“那是他自个儿撞的。”背后响起一个悲凉的声音。如许转头,看到夏盛芳站在门口,神情凄楚:“当年,东子的记忆只有8岁,我们帮他一点点恢复了。清醒后的第一天,他就想自杀,是我哭着把他拉了回来。如许,我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可他都成了那样,不治疗的话,真会疯的。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啊。”
“我们?”如许冷笑:“您是说爸爸吗?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是因为……不好意思么?”
“江如许,注意你的态度!”夏盛芳噎了下,恼怒地叫道:“这是你可以过问的事吗?”
“那请问您,哪些是我可以问的事呢?”如许毫不示弱地反问,眼神炯炯地看着她。
夏盛芳愣了——这还是往常乖顺、沉默的媳妇吗?那话里字字带着锋芒,几乎要直戳进她的心底里去。
是谁改变了她?东子吗?
“妈,您不愿回答,那我自个儿说吧。我原本无意干涉长辈们的私事,但如果这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屹东,那我作为他的妻子,是绝不会置之不理的。”如许静静地看着她:“还有,妈,恕我直言,您真的偏心。就是您和爸一块儿,害了屹东。”
……
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夏盛芳差点就要叫护工,把如许撵出去。最后,还是安自衡拦住了。
两人在外间嘀咕了好一会儿。如许听到婆婆气哼哼得骂了两句,终于走进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她:“好,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态度。但你要保证,以后好好配合安医生。如果你故意干扰,造成什么后果的话,别怪我们白家翻脸。”
“妈,您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屹东好起来。”如许静静得看着她,嘴角是讥讽的笑:“但我会防着别人以治疗的名义伤害他。任何人,都不行。”
“行,行,你就嘴硬吧。一礼拜后,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漂亮话。”夏盛芳被噎得满脸通红,拂袖而去。
她就不信了。当年,她这亲妈也在漫长的治疗中,被拖得心力交瘁。江如许说到底,也只是一纸维系的外人而已。
就像她和白竞先,到中途,就已经各走两边。
如许坐在客厅里,缓了半天气,终于平复下来。她走上楼,准备去看白屹东,却发现房门是开着的。
“白屹东?”她惊骇地在房里转了圈,扑到门外的围栏上:“安医生,白屹东人呢?”
“出去溜达了吧。”安自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看见了。刚才他就从那边的楼梯下来,拐后头去了。没事,一般半小时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就成。”
你俩都是故意的吧……如许无语。
她匆匆地到后面小花园里找了一圈,没有。又沿着小路,转到前面。
这下,连安医生都没了。
白屹东被两个护工架回房时,已是下午三点。
如许几乎是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就跳了起来:“白屹东,你……”她声音颤了下,转为愤怒:“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成了这样?”
“小姐,您该问问,他对我们做了什么。”护工没好气地看着他:“听说您是他太太,那麻烦您看紧他。我们可不想为了份工作,赔条命。再有下回,就算安医生说情,我们也不客气了。”
“你们敢!”如许愤怒地喊了声,但两人转头就走,“砰”的一声关上门。
房内一片窒息的安静。如许转头,看到白屹东像滩烂泥般,闭着眼,歪在沙发上。
她心疼地用手一遍遍擦他额头的冷汗。而他一直毫无知觉地躺着,胸口微弱地起伏呼吸。
如许向监控的方向愤怒地瞪了一眼,忍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衬衣解开。她用自己的身体遮着,把前胸后背都查了遍,然后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看下来。
白屹东的两手骨节都有些青肿,指甲缝里有几丝可疑的暗红。
是和护工发生冲突时,造成的吗?那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如许皱眉。想了想,她轻拍了下两下白屹东的脸:“屹东,屹东醒醒。告诉我,你还有哪儿不舒服?我去找他们!”
白屹东沉重地呼吸了两声,忽然拉住她的手,按在眉心:“疼,这儿好疼,给我揉揉,头疼。”
如许依言给他轻轻揉着,可他的表情依然很痛苦,胡乱地抓挠着她:“好疼,我真想不起来了。别再问了,我真头疼……妈,妈你在哪儿,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会听话的……”白屹东的声音已近呜咽,而如许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白屹东为什么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
那是他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化为泡影。
“屹东,屹东别怕,我带你回家。”如许轻轻拍着他:“我们一起回家。”
白屹东“呜”了一声,焦灼的神情慢慢缓下来。许久后,他闭着眼,慢慢向她的脖颈处凑了凑,深吸了口气。
他黑沉沉的眼终于缓缓睁开,声音暗哑疲惫:“你说……你叫什么?”
“如许。”如许低声呜咽:“屹东,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独自受苦了。哪怕你以后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不能工作,还有我!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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