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让人将所有的炼丹炉都给砸了个干净。所以对方今日才会这么闲,两只眼睛没事就盯着晋王。
“可是他昨天回来吃的就不多。”太上皇看了他一眼,有些烦躁的说道:“今天这都要过午时了,他才吃了几口奶而已。”
明显的胃口不好了。
皇帝听了,也不为这点小问题和对方争辩。等到太医来了,细细看了一会儿,才说是晋王受了凉。肠胃不适,需要开点草药吃一吃才行。
赵太妃一听。顿时就流下泪来:“这么小就要吃药,怎么受得了嘛!”
汤药多苦啊,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呢!嘤嘤嘤……她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皇帝一见到她这个样子就头疼不已。可偏偏太上皇就爱她这个样子。每次一见到太妃哭了,那眼光就绿的跟狼一样。太皇太后倒是搜罗了好几个跟赵太妃模样性情差不多的女孩儿进宫,整个太极宫如今竟是这种一碰就落泪的瓷人儿。可太上皇谁也看不上,只对赵太妃一人情有独钟。
再加上赵太妃在他们落难时相助过周思敏,太皇太后和他便也承了对方的人情。动用了手下去调查了一番,发现对方竟是被人买了来顶替后进宫的,宫里宫外的竟是一点势力都没有,这心里的忌惮便也放下了。
一句话,随她去吧。谁让太上皇喜欢呢。
果然,太上皇一看到赵太妃那泪珠子一颗颗直往下掉,脸上竟露出一副兴致盎然的兴奋模样来。
皇帝见了。顿时就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后劝慰道:“太妃,弟弟这是病了,生了病哪有不吃药的。只有吃了药才能好啊,您也别太担心了……”
瞥眼见到太上皇脸色难看,那模样倒好似在吃醋一样。皇帝便迥然起来。话题一拐,就引出了之前就想要讲的话:“要怪就怪那金世鹏!若不是那狗贼胆大包天。将弟弟偷了出去,弟弟又怎么会受凉生病呢!”
“正是呢。”赵太妃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附和道:“进远好端端在宫里住着,原本以为是再安全不过的,哪里想到会遭了这样大的劫难来!”
这孩子在她肚子里时就过得不好,三天两头的担惊受怕,如今生下来了,居然还被贼人给偷了出去!
站在赵太妃身边的嬷嬷见状便劝道:“太妃,您这还在月子里呢,可别哭坏了眼睛啊。太皇太后只答应您过来看一炷香的时间的,现在时辰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太上皇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正是呢!您给寡人立刻回去好好坐月子!哭坏了身子寡人可饶不了你!”
凶巴巴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宠着赵太妃的样子,可言语中的疼惜谁又听不出来呢。
赵湘怕死了太上皇,虽然不舍,却终究还是哭哭啼啼的离开了。
太上皇瞅着对方的背影离开了北极宫,马上就转过头,对着皇帝道:“那狗贼还没抓到?你怎么这么没用!”
胆子够大的,单枪匹马的就闯进了皇宫,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到底是侍卫们太无能了,还是对方的武艺真的高强到横扫千军的地步了?
站在宫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闻言顿时就缩了脖子:如今在这天舟,也就是太上皇能这般骂着皇帝了。
“哎,孩儿无能……”皇帝也很愧疚,虽然身边也有能臣干吏相帮,他自己又勤勉不堕。可是依然不能改变晋王是在他手上被人掳走的事实。
虽然更大的责任应该由太上皇承担着。
若不是对方心血来潮招了道士进宫炼丹,那金世鹏哪有机会混到皇宫里来!
不过他从不忤逆太上皇,对方说什么他哪怕不同意也会应下来。
“那金世鹏狡猾的很。”不过他还是低声解释了一下:“不仅擅长易容,还心狠手辣。我们追击的时候,才发现他早早就抓了好些个无辜的百姓捆在了各处,逃到一处就放走一人。而那些人全都被易容成了他的样子。蹿到大街上时发现宵禁了立刻吓得四散逃跑……”
结果各队禁卫军前前后后一共抓了有二十个“金世鹏”,每一个人脸上都贴着一张人皮面具!
“禁军抓的都是无关百姓,但是皇叔那边却又将金世鹏的儿子金源抓到了手上。”皇帝犹豫了一下。将宫殿内伺候的下人都挥退后才对着太上皇说道:“送到孩儿这边后,那金源便断气了……”
太上皇一听,脸色大变:“你说那金源死了?”
他虽然吃了两个月的丹药,整个人糊涂了一些,但是还没到了完全糊涂的境地。如今又停了药,自然又变得警醒起来:“这事还有谁知道?”
金世鹏就是个疯子,之前他们有金源在手。对方还能忌惮着他们一点儿。可现在金源死了,那疯子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除了孩儿,还有江一鹤以及几个禁卫军侍卫。”皇帝慢吞吞回道:“皇叔那边,只怕也猜到了……”
自从他登上皇位后,了解的越多便对李延年越忌惮。他身边的人觉得他态度**。想要夺了李延年的力量却又留了手,便以为他是因为尊敬对方的长辈身份才这样做的。可实际上的原因却是他根本就动不了对方分毫。
他也不敢轻易动了对方!
夺了对方的兵权又如何?李延年进宫救驾时用的主力可不是步芳军!而是那个和李延年交好的首阳王府的兵马!太祖对首阳王信赖有加,他却是不肯相信的。对方这一次轻易就攻破了皇城,谁知道他们回去后还会不会生出点别的心思呢?
还有平西侯府,与李延年的关系也是只好不坏。
只有姜桐那边,倒是谁都拉拢不来。沈家经营了数代,却也没能真正掌控姜桐,可如今老二又逃了过去……
想到这里,他又道:“还有一件事。孩儿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父皇知道。”
他脸上的为难神色太过明显,让太上皇一见就皱起了眉头:“什么事?你说!”
他前半生拼杀夺了这天下,兢兢业业的治理了十几年。临老了却被两个儿子逼宫……太上皇觉得这世上再没谁过得比他还苦了。这些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如今还有什么消息是他听不得的呢?
“这消息是皇叔那边传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皇帝低声道:“皇叔说那金世鹏说的,二弟在姜桐娶了怀化郡主!做了卫王的女婿……”
太上皇一听,脸上顿时就腾起一阵怒气,气的脸都红了!
什么娶了怀化郡主。谁家娶妻了还要特意去了老丈人的地盘上的!这根本就是被人给招赘了!
“逆子!逆子!他好歹也是我李家的儿孙,堂堂的宗室。竟这般没脸没皮的倒贴给别人做了上门女婿!”太上皇怒极反笑,连声道:“他可真是寡人的好儿子啊!丢人都丢到姜桐去了!”
他这辈子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就是没将儿子们给教好!子不教父之过,将来到了地底下,他都无颜去见李家的祖宗!
皇帝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幸灾乐祸的兴奋,反而还有些不开心起来。他就说吧,李进明被父皇了宠这么多年,哪是白宠的!哪怕是除族了,父皇却还是一口一个李家的儿孙,潜意识里还将对方当儿子看待呢。
若那金世鹏真的能摸到宫里抹了他的脖子,晋王又小,太上皇会不会妥协让李进明重新坐上这皇位?
“父皇,这事只是皇叔的一面之词……”皇帝突然开口说道:“二弟他最是骄傲的,怎么会做出这等没骨气的事情。也许是那金世鹏的挑拨也不一定……”
可太上皇听了却是狠狠瞪了皇帝一眼:“你皇叔说是,那就一定是了!还有,你不许再叫那逆子为二弟!他早就被你皇叔除族了,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二弟!你的弟弟只有晋王一个!”
是,那孩子是骄傲!可如今谁也不敢收留他,他再骄傲又能怎样!能当饭吃吗?说不准这事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呢!娶了一个怀化郡主,得了卫王府的支持,难不成还想再打回京城来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了这份上了,还不肯放弃!
皇帝一噎,他连续试探了好几次,可父皇对李延年竟一直是深信不疑的样子。他忍不住低了头,细细想着这里面的原因。
“你就是性子太软!”太上皇见到皇帝不说话,便以为对方正在同情那李进明:“你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可你不是!你是皇帝,是九五之尊。那些个不必要的同情心赶紧给寡人扔掉!在这朝廷里头,你唯一能信的就是你皇叔!其他人,便是再忠心,他也不信李,不是自家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你后头捅了你一刀了!”
自家人?
他们这样的家族真的有所谓的自家人吗?
皇帝抬起头,微微皱起眉头问道:“父皇,你为什么这么信任皇叔?二弟……孩儿是说那人……他还是孩儿的亲弟弟呢,都不可信。皇叔只是父皇的堂弟……”
到底是为什么,父皇对那李延年竟是这般的信任!他也不想怀疑皇叔的,可是却又不得不防。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亲兄弟都能相互背叛伤害,父皇凭什么就坚信那李延年是自家人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北峭(二更合一)
太上皇愣了下,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你怀疑你皇叔?”
他的声音陡然就拔高了,显然是气极了:“你有脑子吗?你皇叔若真的对皇位有意,那日还需要进宫救你?”
这才登基几天,居然都疑心到十七郎身上去了。太上皇又气又恨,恨不能将对方的脑子剖开,将自己的脑子放进去!
“也许他想救的人只有周姑娘吧……”皇帝在登基前,身边的幕僚不停在他耳边灌输着李延年危险、首阳王府危险的言论。他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时间久了,难免还是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感激周思敏,也相信对方是真的想救他的。
可是李延年就不一定了。
“混账!你皇叔想要收拾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倒是你,若想要动你皇叔,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寡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出来!”太上皇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他原本以为被养歪的儿子只有老二和老三,如今看来,老大也好不到哪去。他禅位后便躺在了太极宫内养伤,一应政务都不再插手。自然也没人会在他耳边念叨着李延年的事情,所以他这会儿还不知道皇帝已经收回了李延年手中的兵权。
“父皇既然知道皇叔这般难以撼动,就该知道孩儿为什么这么忌惮他!”皇帝听到太上皇也承认李延年势大。当即便委屈的叫了起来:“不说别的,就说首阳王府这次救驾的事情就绝不平常!他们离襄平那么远,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迅速就赶到了?定是早就知道京城要乱。早早就准备好了!”
知道京城要乱的意思就是和那两个皇子中的一个有牵扯。又或者说早早就有了一只黄雀等在了后面,只等着他们斗的几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只是那黄雀也没料到他这只秋蝉竟然大难不死,一翻身便将他们的打算都弄得落了空吧?
太上皇见到对方这个样子,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自那次受伤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太医的意思么,他若是劳心劳力的定然活不长,好生养着倒是能活的更长些。如今他的几个儿子一个死一个逃。新生的这一个还小的很,唯一能接任的有且只有老大这一个……
换句话说。除非老大是个傻子,否则他就是想换个人继承皇位都没那机会。
“你还知道去调查首阳王府,倒也不笨。”太上皇情绪稳定了些后,便自顾自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首阳王府为什么来京城。这事寡人早就清楚了。”他不想提王家的事,便含糊着说道:“他们的确是为了其他原因才进京的。你能查的出来就继续去查,查不出来也别多想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首阳王府胆子是大了些,可就连他都无可奈何;他这个儿子就更加奈何不了对方了。再者,若是没有首阳王府,天舟早就不存在了。哪里还轮的到他们在这里对别人怀疑来怀疑去的。
做皇帝,可不是样样都能舒心的。
他感觉有些头疼。之前吃的“仙丹”里居然被查出添加了少量的“砒霜”,他一怒之下就将其全都销毁了。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吃上瘾了,今天没吃。他便浑身都不舒服。
“至于你皇叔……只要寡人还活着,你就不能动他。他救过寡人的命,不是指这一次……若是加上这一次。他已经救过寡人两次了。”他用手撑着额头,意兴阑珊的说道:“你刚刚登基,光是熟悉政务就够你忙了,你皇叔那边你就别多想了。”
太上皇的前半生还只是个王爷,虽然身上也担着不少事,却是远离京畿。过得颇有些无拘无束。做了皇帝以后却感觉日子比他当王爷时难捱多了,好不容易选定了继承人卸下了担子。这会儿对朝政上的事情十分反感。
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他这会儿也不想多说。
皇帝见了,便也只好作罢。
“若是皇叔肯回封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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