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敏捂着脸笑了一下,放下手掌又换了一幅悲伤的表情,对张氏道:“我还得跟去出殡,回来再母亲说话啊。”
说完便提着裙子匆匆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送葬的队伍很长,十六个穿着白衣的奴仆抬着灵柩,在吹鼓手的哀乐声中缓缓朝着墓地走去。灵柩后头,孝子贤孙们在前头扛着幡杆,长媳孙氏独自抱着瓦罐跟在后头。周思敏追上了女人们要坐的车,然后便看着顾宪堂及郁正德两人在左右撒着纸钱。黄澄澄的纸片一撒手就飘得漫天都是,队伍过处,留了一地。
周思敏太累,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竟有些犯困。两个眼皮子不停打架,旁边的周思慧看了,不由暗暗掐了她一把。只把周思敏掐的脸都黑了。
“再熬一会儿吧。”周思慧低声说道:“这会儿外面这么多人,给人看到了不好。”
周思敏默默揉了揉被掐痛的胳膊,还要和“凶手”道谢。
周思淑和周思媛都是冷淡的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转到了一边。这么多天的等待,只等着周思文兄妹回来了才能结束,周家人都累惨了。虽然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周思文兄妹,但是她们两个还是看不惯周思敏。
就这么折腾了一番,直到将裴氏的棺材都入了土,周家人才俱都松了一口气。
周思敏回去后,急忙就蹭到了张氏身边打听她怀孕的事情。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张氏的肚子:“母亲,这有几个月啦?你怎么也不写封信告诉我们一声啊?”
外面灵棚里都是来吊唁的亲友分了一桌桌在吃饭。吹唢呐的,敲木鱼的,混着这鼎沸的人语声吵得她头都疼了。还好张氏是个孕妇,她便打着照顾张氏的名头躲进了偏院的厢房里。喧嚣声远去,母女俩靠在软榻上低低说着话。
“快两个月了。”张氏笑了笑,妍丽的容颜根本没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我这是头一胎,哪里有经验啊。直到你祖母去世的时候,我被吓晕了过去,大夫才给我诊出了喜脉。”
她真是太高兴了。十年了,她不知道被多少人骂过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如今忽然有了身孕,她还老是觉得不真实。
便是二老爷也高兴疯了。这么多年了,二房一个孩子也生不出,外面不少人就传闻他坏了身子。如今张氏怀孕了,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他自然兴高采烈。
“你被吓晕了?”周思敏的注意力却跑到了别的方面:“老夫人是怎么死的啊?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急病?
张氏听了不由古怪的看了守在门口的婆子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其猥琐的表情凑到周思敏跟前悄悄说道:“她啊,是被你三婶给气死的。”
周思敏先是被张氏的猥琐表情给惊到了,再听到对方的话后,更是惊愕。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氏道:“不能吧?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裴氏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之前周思敏那么气她,都没将她给气死。这三婶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将裴氏给活活气死了。
谁知道原本还兴味盎然的张氏突然间就眼神躲闪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别瞎打听。这里面的事,可不是你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该听的。”
天!能不能别这么折腾人啊。你要么就别说,要么就全讲完,说一半留一半是什么意思?
“母亲,这跟出不出嫁有什么关系啊!”周思敏急了,摇着张氏的胳膊求道:“好母亲,您就告诉我得了。反正这里又没其他人。”
一边说一边又威胁起对方来:“您要是不说也行。回头我找大伯母或是四婶打听去!”
张氏一听,身子都坐直了,忙低声骂道:“不行。你不能找别人打听这事。”
她想到周思敏的性子,还真怕对方一个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便低声道:“算了算了,你答应母亲不再向别人打听这件事,母亲就把事情都说给你听。”
周思敏忙不迭的点着头保证道:“母亲,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来的。您就放心吧。”
实在是好奇啊。
张氏便凑到周思敏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几个月老夫人不是一直都住在三房那边么。出事前的一天,你三婶在老夫人院子里抓到了一个男人。”她声音极低:“衣衫不整的就从老夫人房里逃了出来。进去一看,老夫人被绑在椅子上,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却全都光溜溜的没穿几件衣服,好似都被人糟蹋了。”
周思敏眼睛都瞪大了,捂着嘴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事是三婶自己说的?”她狐疑的问道:“她都没帮着遮掩一下?”
张氏这样的人,不是别人有意要她知道这事,她会这么清楚?再说了,发生这样的丑事,哪户人家不止遮遮掩掩的想要消灭掉一切痕迹的?不然名声坏了,家里的女儿还怎么嫁人啊!
张氏便摇了摇头,继续耳语道:“你三婶可不是那样的人。那日是你三叔的生辰,我们几个妯娌都由你三婶领着去拜见老夫人的。哪里知道竟碰上这样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这事发生在谁家里不得说个晦气啊。也亏得你三婶底下没个女儿,不然被那贼人给祸害了可怎么办?”
周思敏越听越觉得这事蹊跷的很,横看竖看都好像是预谋好的。
“那贼人抓到没?”
张氏点了点头:“自然是抓住了。”
周思敏眼睛一亮:“那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原本是想要进去偷东西的,见到老夫人房里的丫鬟美貌,便起了色心呗。”张氏有些好笑的对她说道:“后来这人被你祖父给提过去亲自审问了,听说到最后是被剪了舌头扔出去了。”
作孽啊。
张氏抚了抚肚子,只希望这种事不要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给听见。
周思敏却并不相信。周老爷子连亲孙子都敢杀,碰到这种摸到后院的小贼反倒松手了?
“那两个丫鬟哪去了?”周思敏又问:“不会被三婶子给打杀了吧?”
张氏皱了皱眉:“哎,要说你三婶就是为了这事才跟老夫人呛起来的呢。这两个丫鬟原本就是老夫人从外面买进来的,听说是准备调教好了,送给老三老四一人一个的。结果这人还没调教好,倒让贼人摸进来占了便宜。你三婶气不过,便说老夫人这是故意的,买了两个野丫头回来,等怀上了野种再推到三房和四房头上……”
方氏说的话比她转述的要激烈多了。那两个丫头原本被贼人糟蹋,已经够难过的了。再听方氏说那贼人正是她们的奸夫,是她们故意引进周家的,她们哪里还有脸面活下去。两人一个撞柱子,一个撞墙壁,当场就给撞死了。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不仅把裴氏给气晕了过去,就是张氏也撑不住,眼皮一翻就倒了。
等她醒来时,先是听说老夫人已经去了,接着又听身边的嬷嬷兴奋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真相
周思敏听了张氏的话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裴氏在经历了上次的事后,不但没有夹起尾巴做人,反而在三房和四房拿起了架子,跟自己的亲媳妇对着干了?这不是找死吗?
若是三房和四房没有子嗣,倒也算了。但是这两房都有子嗣继承香火,裴氏还要给两个儿子房里塞人,这不是明晃晃的打方氏和梁氏的脸吗?
周思敏越发相信那两个丫鬟的死不简单。没准就是方氏下的手,这样多妙啊!一来除了那两个丫鬟,二来将裴氏这个不顺眼的婆婆也干掉了。反正她没有女儿,亲生儿子也娶不上媳妇,她会担心这事的影响吗?
所以说女人啊……比起心狠手辣,还是她们更厉害一些。
不过,这一切都跟周思敏没什么关系。她只关心这件事对自己有没有影响。
“这事……闹的很大吗?”周思敏问张氏:“这外面人可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有一点风声,他们都能捕风捉影的传得人尽皆知。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把这事说出去,周家的女人可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张氏听了,便沉默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门口的婆子,有些难过的说道:“你没发现母亲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吗?”
自她醒来后,原本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就全都消失了。据说是老夫人院子里失火,这些奴才们去救火的时候不小心被烧死了。
周思敏便顺着张氏的目光又看了那嬷嬷一眼,结果那嬷嬷也正好看了回来,两人视线交汇,那嬷嬷对着周思敏笑了一下。
“母亲,都是过去的事了。”思敏有些尴尬,转过头又觉得心里也不好受。一下子没了好几条无辜的生命,这周家堡可比京里的人家手段更暴戾。但是张氏如今还怀着身子,自然是不好引她往那些伤心的地方想的。转了个话题,周思敏便对张氏说起了京城里发生的趣事。张氏也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不大一会儿,就已经被周思敏逗得笑了起来。
而在正房的暖阁里,周老爷子也在细细听着周思文讲述在学监里学到的东西。
“孙儿还是太笨了。这次联考,虽然名次往前去了一些,但还是没能跳出丙班。”周思文有些羞愧的讲道。
周老爷子却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你能在学监里读书,这本身就是一个极高的荣耀了。至于是在甲班还是丙班,没人会在意的。”
他从没指望过自己的孙子能在国子监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拼出个才子的名头。
“让你去学监,一是想让先生们多教你一些本事,二来祖父也希望你能在那里多交一些朋友。对于第一条么,你只要用功学了,祖父就不会失望。而第二条的话,那就看你的缘分了。你和你那些同窗,将来终究是要走仕途为朝廷效力的。你这时候交好一些朋友,将来在仕途上也会有些助力。”
这是周老爷子的血泪教训。他们周家比不上那些世家名门的人脉,当年他就是得罪的人太多,又没几个硬气的朋友声援,才在刚伤了腿后就被人撸了权职。
可明明运作一下,大郎就可以替了他的位置的。
如今周言礼已经守了好几年的城门,甚至会一辈子都只是个守城门的。这如何不叫周老爷子心痛后悔?
“祖父,孙儿知道了。”周思文听出了周老爷子的殷殷期望,连忙回道:“孙儿一定会努力上进,广交朋友,将来挣得功名好给您老人家添光的!”
“好好好……”周老爷子听到周思文的豪言,心中郁气一散而空,连叫了几声好字,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思文突然支支吾吾的问道:“祖父……那个,那个她是怎么死的啊?”
这个她说的是谁,周老爷子心知肚明。他瞥了周思文一眼,见对方脸上有挣扎之色,便轻飘飘说了三个字:“我杀的。”
周思文顿时呆立在一旁,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往地上一跪,朝着周老爷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捂着脸低低哭泣了出来。
他恨裴氏,咬牙切齿的恨。但是当对方真的因他而死了,他心里却并没有得到期许中的报复后的快感。
他反而觉得心情沉重,一点也不开心。
周老爷子见状,先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又欣慰的笑了起来。周思文若是从头至尾一点情绪都没有,他反倒应该担心了。没有人是天生的冷酷无情,这个孙子或许还要打磨,但是在人品上他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哭什么!”但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娘们唧唧的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痛快。她又不是你的亲祖母。一个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贱人,死了就是死了,还哭哭哭,哭你姥姥啊!”
周思文的声音一下子就噎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来了。他姥姥可是个好人,而且还活的好好的呢。周老爷子这一声吼,不是诅咒她嘛?
但是跟周老爷子抬扛是不可能的,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孙儿错了。孙儿只是觉得连累了祖父……”
谁知周老爷子一点账都不买:“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杀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人是我下令杀的,但真正动手的却是你三叔。”
一边说一边就冷笑起来。他真是小看了三房的两口子,一个平日里最是贤惠善良装大度,另一个满腹经纶又温文尔雅。可一旦绝情起来,比周思文这个和裴氏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孙子都利索。
周思文听了这个消息,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什么?真正动手的人是他那个病弱书生一样的三叔?
“祖父,您……”
您老人家不会是为了掩饰自己满手的血腥,才将这事给栽到别人身上的吧?
周老爷子见了周思文那惊疑不定的表情,哪里还猜不出对方在想些什么。可正是因为猜到了,所以这心里更生气了。
“祖父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了,会干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周老爷子觉得自己光辉的形象受到了侮辱,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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