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将替文官背黑锅,如今却颠倒过来了。”孙传庭坐在职房里,叹了口气。
坐在孙传庭对面的,是武备大学的年轻上校教授杨威。杨威在象牙塔中的环境里如鱼得水,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完善着自己的理论。在皇帝陛下的指引之下,大明版的地缘政治学基本形成了体系,而杨威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新的思维方式灌输给几位阁老。
即便阁老们不能接受,起码也得知道。
见孙传庭这位最倾向于武将的阁老都发出如此感叹,杨威知道最近报上的清议还是给内阁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事实上内阁的确是冤枉的,美洲问题是大都督府进谏给皇帝的策略,最终形成的基调。
“老先生大人,”杨威客气道,“待大明巩固了美洲,这份开疆拓土之功也是诸位阁老的。”
“老夫当年披甲出关,哪里想过有甚军功?无非就是想为祖宗基业效死罢了。如今老迈不堪,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上进之心了。”孙传庭苦笑道:“你这些东西说得的确有些门道,但是跟我们这些老朽而来说,恐怕没什么用了。”
“老先生何出此言呢。”杨威是真的不知道。
孙传庭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点透。
其实关键就在于年龄。从周朝开始,官员七十致仕是常态,如李遇知那样八十多岁还在朝中的,那是有特殊需要。如今国家稳定下来,蒸蒸日上,吴甡肯定不会推迟致仕。所以算起来吴甡担当首辅的时间就只有两年了。
孙传庭只比吴甡的小四岁,按照内阁论资排辈的传统,他的首辅生涯其实也就只有四年罢了。
这还是他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周阁老明年也就要致仕了吧。”孙传庭终究还是被这个比自己孙儿还小的上校软化了,点了点关键之处。
周应期其实今年就要致仕了,但是廷推新阁臣之前,人们发现在推举地方督抚入阁和朝中部堂入阁之间有些分歧。
一方认为应当吸取国变教训,效仿宋朝,非有地方经验者不能入阁。另一方则是觉得,国变终究只是一个污点,而从成祖建制内阁以来,清流入阁还是主流,既然国家恢复了正常,那就应该一并恢复这个体制。
于是,枚卜大典也就此搁置下来。
与周应期同岁的还有蔡懋德,不过他情况特殊。因为皇帝在他七十大寿时说:蔡先生精于养生,身体康健宛若五旬之人。
这话一般人听来是吉利话,但对于皇帝和阁臣而言,却是挽留不放的意思。蔡懋德本身就是兢兢业业,严于律己,在工作态度上与皇帝陛下最为契合,所以皇帝要留他当两年首辅也是很正常的。
最生不逢时的人其实是蒋德璟和袁继咸。
这两人与孙传庭是同龄人,等孙传庭致仕了,他们也就该致仕了,没有再上一层楼的机会。
这几年的朝局变化势必极大,吴甡回家抱重孙儿之后,稳定朝局的重担就落在孙传庭身上了。而最终承上启下的人物皇帝已经选了蔡懋德,目前来看,似乎都还算安排得妥当。
杨威对此并不敏感,只是道:“这几年真是令人感伤。大都督府也有不少将军都要卸甲。”
军方的人事调动更加麻烦。
秦良玉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虽然力气还是大得吓人,胃口也好,但终究得放人家回去享受天伦之乐。尤世威等老将也都年迈,后起之秀却都乐在主力军,亲临战阵,不愿回北京坐守职房。而且萧陌、萧东楼之辈都有作战任务在身,也不是说调就能调回来。
如今看起来,武官这边才是真正青黄不接。
好在今上的权威也是开国以来所罕见的,甚至堪比太祖、成祖之世。
隆景七年,朱慈烺基本稳定了八小时工作制,每十天能够休息两天。如果算上与内阁和大都督府各有半天务虚茶会,基本是做七休三。这样在太祖朝算是怠政的姿态,丝毫不能妨碍他对朝政产生着极大的影响力。
各地的军报仍旧捷讯连连。
第一锅硫化橡胶就取得了不错的结果,完全可以一边研究配方,一边先将硫化橡胶实际应用起来。只要让民间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有许多人跟进。当然,这个金饭碗皇家也不会放手,宝和店专门设立一个橡胶投资公司,专门投资国内各民营橡胶厂,虽然不占绝对股份,但足以保证分红收益。
大明皇室在朱慈烺的强势之下,真是一心奔着天下最富有的皇室去了。
“万历时候人才储备被破坏,直至今日还得还债啊。”朱慈烺对此很无奈,但是这种公开非议太爷爷的话,也只能说于密室之中。
皇后知道最近许多老臣纷纷请求致仕,一来是年纪到了,二来是在自己夫君手下当官的确比以往更辛苦。
“父皇母后可有消息回来?”朱慈烺问道。
南幸的太上皇帝可谓乐不思蜀,在江南玩得十分尽兴,甚至动了南下闽浙的念头。浙江倒是可以去,但是福建那个多山之地最好还是免了。否则当地官府肯定鸡飞狗跳,光是修路都来不及,别的事也就不用做了。
“父皇知道了的橡胶轮胎的事,让北京这边送一批过去。”段氏道。
“理应如此。”朱慈烺点了点头。
要减震舒适,有三样尖端科技:弹簧钢,高水准的路面,以及橡胶轮胎。
弹簧钢看起来是遥遥无期,高水准的路面则受限于大明的工业总量,里数很短。不过现在有了能够充气的橡胶轮胎,比之木轮时代肯定是个大飞跃。
“父皇还说,多多与民休息才是圣主应有的姿态。”段氏小声道。
朱慈烺道:“朕难道不是如此么?”
“你这边打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每天夜里想到打仗臣妾就要做噩梦。”段氏直言不讳道。
朱慈烺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别说段氏,就是太上皇帝崇祯未尝也不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赖在江南不肯回来。
第714章 胶鞋
如今大明说是一直处于在战争之中,其实这个时代的战争并不像后世那般激烈。譬如西北方面,真正发生的战斗不过数十场,平均下来每个月能有一场就算是高强度了。这是受到通讯、交通等技术的局限,完全不用担心强度会过大。
即便日本各藩大名在大明的援助之下,已经算是很积极地备战、开战,但从最早进行毛利家工作以来,已经五年时间,真正的大合战却还没有形成条件。不过明军倒是以苦兀为跳板,占据了整个北海道,也算是为太平洋舰队准备了一个不错的分基地。
“现在百姓对于战争基本已经麻木了,而且也没有明显的厌恶情绪。”朱慈烺翻着各地的报纸,发现大明进入了良性的战争轨道,那就是前方在打仗,后方却像是没事一般。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这样既能开疆拓土,又能让国内保持稳定。
从整个社会来说,因为前线在打仗,所以还有个固定的奋斗目标,整体士气如虹。
前线战损一向被严格控制,而且新兵分配的时候很注重打乱籍贯,避免了一次大战之后满村满乡都是烈士。如此稀释之后,即便阵亡通知书送到某个村子,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
张友全背了半人高、等身宽的行军背囊,从码头走了出来。他在门口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马车,买票上车,将行囊往两腿之间一夹,省去了扔上车顶的麻烦。车夫本想过来发怒,但看到张友全背着的火铳,瞬间按捺住自己的火气,摆出最客气的口吻道:“兄弟,行李都得放车顶,这是规矩。”
张友全有些不好意思,挪了挪,只好道:“那就从了你的规矩。”说罢一提行囊,弯腰除出了车厢,往车顶上一抛,就听到重重一声闷响。
车夫有些心疼自己的顶篷,却忍住了没说什么,只是嘟囔道:“对嘛,都守规矩大家都方便。”
张友全没有理会,重又回到自己刚才的座位上,等了良久才等满一车人。等人坐满之后,这车夫才肯出发。张友全此番退役回来,第一个感受便是沿途的人家似乎更少了。许多记忆中的田亩也都放了荒,甚至种了树。
“这些人都去哪里了?”张友全喃喃自语。
“美洲、河套、安南、台湾……出去的人实在太多了。许多地方都是整村整村走的。”张友全身边一个行商装扮的男子十分自然地接口道。
“不是说国内海晏河清么,为何这么多人背井离乡?”张友全问道。
“去美洲的人是奔着金子去的,去河套是因为那里良田多,官府还给马给羊给农具。”那行商笑道:“去安南、台湾、吕宋、三佛齐可以种甘蔗、橡胶,收益是留在山东种田的数倍,为啥不走?”
张友全表示了解,便不再说话了。
那行商问道:“兄弟是哪支营伍回来的?”
“近卫第一军,第一师。”张友全道。
那行商肃然起敬,道:“是萧将军的兵啊。”
“你也当过兵?”张友全有些意外,又觉得此人不甚像当过兵的模样。
“不曾有此荣幸。”行商略显尴尬,转而又兴奋道:“只是常在报上说起贵部的英勇事迹,听说已经的恢复了大唐疆域?”
“差不多吧。”张友全其实并不知道唐朝的疆域到哪里,反正人家这么说,自己就随便应一声呗,闲聊罢了。
那行商却来了兴致,问了好些个的西域方面的风土人情。
“其实我们主力军只是驻扎在轮台附近,往哈萨克方面打的都是蒙古都司和乌斯藏都司的土兵。”张友全终于忍不住道出真相,希望这个行商能够适可而止。
“天山南北路!那也是了不得,那边可有什么土产么?”行商问道。
张友全想了想,道:“棉花。那里种了成片成片的棉花。”
行商一愣,道:“真能种活?”
“咋不能呢?活得好好的,据说比江南那边活得都好。”张友全道。
行商若有所思,道:“看来江南那边布价要动了。”
“能管到江南?”张友全有些诧异:“从天山到山东都要走三四个月呢!”
“货和人不一样,一旦走起来,就是三四年也不在乎。”那行商补了一句:“你看以前的丝绸之路,从西安走到泰西去呢,有没有人走?去日本的货,一年才走那么一批,有没有人走?关键啊,就是获利。”
“路上几多消耗,还不如江南自己种呢。”张友全道。
“江南一亩地是什么价?天山那边才是什么价?若是天山那边能种,谁还在江南种?而且现在朝廷管得狠,种桑植棉都要多收税费,已经有很多棉农都改种别的了。”行商道。
“那一车车运过来,成本也是极高。”张友全不住摇头。
“小兄弟想差了。”行商突然笑道:“愚兄说江南布价要动,倒不是说天山棉去江南。天山既然产棉,自然也可以织布啊!若是天山布发行大江南北,江南布价岂不是要大跌?”
张友全一愣,略显腼腆的笑了笑,望向窗外。
窗外道路平整,马车上也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要比张友全记忆中的马车舒服许多。这便是橡胶轮的好处,军中也有,不过只给炮车用,据说效果显著。张友全是火铳手,还没有受到这种新材料的影响。
“兄弟这次退伍回乡,可有什么打算?”那行商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说了两句话就真像是兄弟一般。
“并没什么打算,只看官府到时候怎么安置。”张友全道:“或是蒙学里做个教员吧。”他尴尬一笑,道:“兄弟我没什么出息,从军五年,也没立下武功。”
“哎,这个不怨兄弟。”行商竟然宽慰道:“愚兄倒是听说过,军中强调集体,要想立功那是难上加难。”
张友全的确心宽了不少,顿时心防大消,道:“正是如此。原本还以为进了军中凭着本事就能跳荡得功,谁知道现在军中连杀手队都削减了,推行大小方阵化。你可知道这方阵么?小方阵三十六人,只有三排。大方阵一百人,有五排。所有人不得命令不能擅动,威力虽大,但即便关羽张飞那等猛将也是出不了头的了。”
行商听得极为认真,又问道:“现在军中还着甲么?”
“得看了。”张友全的确是上过阵的:“大将出阵着皮甲,像我等兵士只着上身胸铠。”
皮为甲,金为铠。
“兵士竟然比将军穿得还好?”行商大为差异。
“其实吧,是因为现在咱们遇到的敌手根本没法靠近方阵。”张友全挠了挠头:“而且各方阵之间还有火炮和骑兵横阵策应,反正我当了五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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