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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_分节阅读_第458节
小说作者:美味罗宋汤   内容大小:4749.93 KB   下载:金鳞开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1-22 09:40:00   加入书签
,但是有效。

    然而在秦晋陇三省却不然。这三省都毗邻边境,一人一马就可以往返汉地和蒙古人的部落。尤其在秦晋之北,蒙古人的势力范围内还有汉蒙杂居的板升。这无疑给核查户口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何况这三省的民风都颇为彪悍,在内地是警察抓捕流民,偶尔需要巡检司帮忙,在这三省却很可能反过来。

    警察也不是傻子,等闲不敢去查这些武装流民的户口凭证。

    张诗奇在四川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也知道在别处许多官员信奉的是剿杀策略。不过人上了年纪之后心肠往往会变软,看看这些小伙子有的和自己的孙儿一样大,更是不忍心做这种铁血决策。

    “高巡抚是个好官啊。”张诗奇道:“如此一来,这些人有了土地就有了户口,国家也就安生了。”

    店家一愣。这本来是他下一步打算卖弄的,谁知道这老冬烘竟然一语道破,看来读书人果然不一样。

    “不过老夫倒是有些奇怪,高巡抚为何一定要这些人先押送军资呢?”张诗奇问道。

    “是投名状。”那边站起一人,高声答他。

    张诗奇好奇道:“这又不是让人落草,叫什么投名状。”

    那人显然对此门路颇为清楚,道:“押送军资的自然还有朝廷大兵,哪里需要我等草民去对付马贼?只要走完一趟,哪怕是马贼胡匪的内应,拿了地也就成了良民,再也回不了头了。”

    至于敢劫夺的军资的马贼胡匪,倒也不是没有,但几次打击下来差不多就绝迹了。到底谁都不想啃硬骨头,更何况万一豁出命抢到的东西不是粮草,而是水泥,那岂不是亏了血本!

    张诗奇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法子不知管不管用,但实在太小气了些。”

    众人纷纷望向这个奇怪的冬烘。

    “朝廷做事就该大方些,只要百姓忠于大明,管他之前犯过什么事?总是有苦衷的居多。便送他一块地又如何?只要登记了户口,兴许这些好汉子还要投军报效皇恩呢!”张诗奇道。

    站起来的那个大汉闻言动容,显然被触动了心事。

    另有一个尖耳猴腮的闲汉怪笑一声,道:“皇帝家的地是你说送就送的?好有意思。”

    “新总督不是个吝啬人,有何举措大家到时候自然能够看到。”张诗奇悠然道。

    店家见张诗奇出口不凡,低声问道:“老先生是部院幕宾?”

    张诗奇笑而不语,故作高深。

    隆景五年十月初八,陇、天两省总督行辕发布公告,凡是愿意置业安家的百姓人等,不问身份皆可以获得嘉峪关外千亩土地。

    唯一的要求就是人不能离地。若是离地十日无家人居住,则土地收回归于朝廷。若是有人连续居住某地三个月,地主未能提起异议,则此地归于居住者所有。

    嘉峪关外尽是戈壁,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水。数条发源于祁连山脉冰川融水滋养着这片贫瘠干涸的土地。固然不能与江南的鱼米之乡比拟,但也足以让人们在此勉励生活下去。

    有些人是被“千亩”这个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数字打动,有些人则是因为家中子弟多,想出去自己博个前程,还有些人就是冲着户口来,并不在意有多少地。

    形形色色的百姓蜂拥总督衙门,惊得兰州府紧急戒严,封闭城门,调动巡检司应对可能发生的动荡。

    张诗奇当然有自信解决这个问题。他身穿便服,仍旧像是个冬烘先生一般,带着一个年轻大胆的书吏从总督府的侧门出来,混进了人群。

    “先生在找人么?”书吏颇有些紧张,见张诗奇没事人一般东张西望,忍不住问道。

    “对,找个尖嘴猴腮的闲汉。”张诗奇随口道。

    书吏下意识地跟着找了起来,却看谁都像,细看又都不像,浑然没有头绪。

    “就是他!”张诗奇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标,招呼书吏,两人一同朝那闲汉挤了过去。

    日子过的不久,西部又是人少,那闲汉竟然对张诗奇也颇有印象,拿着一双小眼睛看他。

    “就是你。”张诗奇哈哈一笑,上前抓住那闲汉的手臂。

    闲汉担心自己一挣会伤到这冬烘老人,只得让他抓着,问道:“你抓我作甚!”

    两人一问一答,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竟腾出了个小圈子。

    “你找他作甚?”前日那个壮汉也挤了过来,不知道是与此人认识,还是单纯的仗义。

    “你可知道我是谁?”张诗奇抓着那闲汉的胳膊,大声道:“老夫便是陇、天总督张诗奇。”

 第699章 送行

    围观众人将信将疑,年轻的书吏被张诗奇这般表明身份吓得双腿打颤,恨不得装作不认识这个老头。

    被抓那人却有些惊恐,急道:“就你也是总督?”

    “正是!”张诗奇扬臂大声道:“前些天就是他说老夫坐不得主,送不了地。如今看看又如何!”

    那尖嘴猴腮者一脸苦相:“谁知道总督老爷竟然是这般模样?求老爷饶命!”

    “你得罪了本督,哪里这般容易就饶过的。”张诗奇说着,犹自拉着那人不放手。

    总督行辕里卫士也发现了异象,连忙分开人群挤了进来,保护张诗奇。

    “我便在这里看着吏目给你登记,分给你一片只有黄沙的土地!”张诗奇道。

    那尖嘴猴腮的听了苦恼,道:“老爷开恩些,小的真不知道老爷身份尊崇,否则怎敢放肆!”

    “孙吏员,给他登记!”张诗奇大声招呼随他一起出来书吏,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只要略有煽动就会闹事一般。

    孙航硬起头皮,心中大声呐喊着:人倒势不倒,怕个球!一边又忍不住腹诽这位黄土掩到脖子总督老贼,将他拖入这等危险的境地。想自己二八年化,刚从乡学毕业混了吏员小官人的身份,若是就此被人踩死,岂不冤枉!

    “全是黄沙……”孙航双手颤抖,捻起黄册的页纸啪啦作响,“新探查的都是有水草的地啊……”他颤声喃喃,突然发现周围静得即便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自己的窘态尽数暴露在围观众人眼中。

    ——他们连大气都不喘?

    孙航脸热如烤,手颤得更厉害了!

    张诗奇一把夺过黄册,哗啦啦一翻,道:“就是这里了!地号:荒甲三百六十七!造册!”

    黄册中划定要送的土地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定方位,然后以十二天干定区域,最终配上数字确定地块。光是这个地号,谁都不敢说是好是坏,只是因为沾了个“荒”字,又是三百六十七那样的大号码,难免让人误以为这块地真在戈壁荒滩。

    孙航总算忍住了手颤,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那闲汉造册。

    张诗奇眼看这里已经安定下来,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教训道:“看你日后还能不能管住自己那张嘴!”

    闲汉不敢回应,只是垂着头。

    张诗奇扫视一圈,摆出要走的架势,众人纷纷闪出一条路来,躬身让总督老爷回衙门。

    孙航终于稳住了颤抖的笔,书写速度也追了上来。

    众人眼看着一行行墨字落在纸上,纷纷露出笑容。其中还有人打趣那闲汉:“看,这回你那良田美眷的梦可是有着落了。”

    那闲汉无奈地接过地契,自嘲道:“本也就是想落个户口,好去投军。小官人,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若是去投了军,也就没人住了,地会不会收回去?”

    “参军不算。”孙航高声宣讲道:“参军非但不会把地收回去,官府还会派人帮你们各家打理土地!朝廷洪恩浩荡,就是为了我等百姓安居,将士无后顾之忧!”

    “吾皇万岁!”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之声随之而起,虽然皇帝陛下远在北京,却还是喊得地动山摇,饱含热情。

    张诗奇已经回了衙门,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把紫砂泥壶,凑到嘴边饮了一口。听到身后传来的山呼万岁,张诗奇充满笑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步朝职房走去。

    原本对这老冬烘并不算恭谨的甘肃官吏,这回算是心悦诚服。再看张诗奇的背影,顿时高大起来,就像是个斩将夺旗凯旋而归的将军一般。

    “总督安一仇以定众心,手段颇为了得啊。”有书吏小声交谈道。

    他身边却有人不以为然道:“只是与个闲汉为仇,不怕玷了朝廷的脸面。”

    “若是闹出大事,便是朝廷的脸面了?能俯首时便俯首,这是大智啊!”有人一本正经恭维道。

    一干书吏都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话迟早会传到总督耳朵里。之前对总督有所质疑还可以圆过去,但现在有人摆明车马要投入新总督座下,再说不合时宜的话就是犯蠢了。

    ……

    “陇督这是汉高封雍齿的故伎,却还能用。”吴甡面带笑意,轻轻端起案前的热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若是单看这情形,却也寻常,但将视野拉远一些,却能看到对面坐着的正是这个偌大帝国的主宰,九五至尊皇帝陛下,那实在有些惊悚了。

    朱慈烺却全然不计较首辅老先生的失礼,一边靠在椅背上,笑道:“蜀人有谚:猫不分黑白,能捕鼠者为上佳。张诗奇这是学会了。”

    吴甡对于皇帝陛下的功利思想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并不认同,但也不会犯颜直谏。他正待笑笑揭过此章,与皇帝陛下讨论棉花在西北大力推广种植的问题,突然发现皇帝身边的太子竟然皱着眉头。

    年幼的皇太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朱慈烺的那般惊人的天赋,但在学习上十分肯下功夫,好学程度一度让黄道周惊叹说他是自万历以来最用功的皇储了。

    “父皇此言颇有君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意思,但儿臣怎觉得其中颇有问利而不问义的意思?”朱和圭出声道。

    朱慈烺手上一颤,颇为惊诧。

    吴甡也望向这位储君,不知该如何观想。虽然他这辈子是很难再有机会成为三朝元老,但仍旧很关心未来的皇帝会是个何等样的人。

    “这孩子,跟黄道周学迂了。”朱慈烺轻笑一声,伸手要爱抚儿子的后脑勺。

    谁知一向很享受被父亲爱抚的朱和圭竟然跪了下来,用稚气未脱的声音大声道:“父皇!黄先生教了儿臣好多做人的道理,他并非是个迂人。”

    朱慈烺的手还停在半空,颇有些尴尬。

    “国家根本在义理,焉能不分黑白,只重功利?若非此,如何能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之心呢?”朱和圭大声说着,颇有些慷慨之情,但配上他不过八九岁的幼稚容貌,却让人听了想笑。

    吴甡脸上一本正经,想笑不敢笑。

    朱慈烺脸上带着笑意,却是不想笑而硬挤出来的笑意。

    “你这般与父皇说话,指摘父皇的不是,就合于义理了么?”朱慈烺反问道。

    “儿臣不敢指摘父皇,但黄先生说,国有明君而容诤臣。儿臣非但是父亲之子,也是皇帝之臣,不敢不做诤臣,以毁父皇的圣明。”朱和圭说着,还看了看在一旁微微垂头,恍若老僧入定的吴甡。

    朱慈烺伸手把儿子一把拉了起来,扫了扫他的膝盖,道:“父皇知道了,你先带弟弟去玩吧。”

    朱和圭这才老不情愿的向朱慈烺行了一礼,牵了浑然无知的弟弟朱和圻退了出去。

    朱慈烺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才苦笑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吴甡只得宽慰道:“陛下,这也是皇太子天资过人。寻常人哪有这般年纪就懂得这些道理的?”

    “老先生不要诳我,”朱慈烺摇头道,“那些个七八岁考中秀才的神童,在我朝又不是少数,哪个不比他强?他就是被黄道周……”朱慈烺寻摸了一下措辞,方才补完说道:“就是被黄道周鼓动得以为自己是个卫道士。”

    卫道士在眼下还是个褒义词,多少儒者为了这个称号上皇帝家门口讨打讨骂。世间再没有与皇帝对着干,更能体现出自己精神品格的事了。皇帝们一不小心就会沦为他们的殉道工具,也是十分无奈。

    不过朱和圭是皇太子,可不是个儒教教徒啊!

    朱慈烺再没有与吴甡喝茶闲谈的心情了,又言语几句便要回宫。他知道很多事不能怪黄道周,尤其让黄道周担任皇太子的书法老师的确是他的旨意。

    “其实是皇帝对太子太过宽厚了,没有了身为人父的严厉,小孩子自然不怕。”段氏看着一岁多才在学走路的三子朱和垣,轻轻扶了扶腰。

    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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