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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_分节阅读_第312节
小说作者:美味罗宋汤   内容大小:4749.93 KB   下载:金鳞开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1-22 09:40:00   加入书签
的使者。

    安南国与暹罗国使是在国变之前来进贡方物的,谁知华夏动荡,竟然被困北京,无法返回。足足耽搁三、四年之后,大明又收复了北京,他们也算是熬出了头。至于琉球使者却是从福建赶来,而且已经在福建耽搁了三年之久。

    朝鲜作为中华第一属国,国王受封郡王爵,享受亲王待遇,故而其使者站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林在中偷偷拿眼去瞟安南和琉球的使者,见他们一副激动失措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鄙夷:真是蛮荒之邦,不曾见过上国威仪。

    他们没等多久,鸿胪寺的礼官便到了,带他们步行穿过长安街,从西长安门进了紫禁城,一路到午门城楼。他们自然不能在午门正楼观礼,只是在西侧城楼上有一块独立的区域让他们能够看清下面的献俘礼仪。

    在初四日,内官监就已经设了御座和宝座于午门楼前楹正中。那是崇祯和朱慈烺的座位。

    初五日早间,等四夷使者上了午门西楼观礼台,锦衣卫便开始设仪仗于午门前的御道上,东西分列。不一时,敎坊司陈大乐于御道之南,面向西北。

    在天蒙蒙发亮的时候,鸿胪寺的两位赞礼也到了位置,站在午门前,东西相向。

    在平日早朝的时间,李遇知和秦良玉分别带领着文武两班从东西长安门入禁中,在鸿胪寺礼官的引领下来到文武官侍立区域,正位于楼前御道之南,随后文官在东,武官在西,相向而立。

    “怎地我等反倒比俘虏来的还早?”孙传庭站在吴甡身后,低声问道。

    吴甡也有些奇怪,沉声道:“鸿胪寺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总比武庙时皇帝和百官都等在东华门外要好些。”

    两人刚耳语,便传来铁甲、镣铐之声。萧陌身穿亮闪闪的山文甲,身背靠旗,走在最前,身后一列身高八尺的大汉,各个威武非凡,都是第一师中精选出来的“人样子”。作为献俘将校,他们站在御道西侧,稍稍偏南,面向北面而立。

    身穿麻衣的鞑虏战俘多是两红旗的梅勒额真、牛录额真之类,被将士用长枪驱赶到兵杖之外站住。

    都察院都御史李邦华出班,从萧陌手中接过露布,侍立御道上,等待礼乐奏响。

    崇祯此时已经带着朱慈烺去告祭了太庙,回到午门,示意奏乐。

    协律郎举麾,鼓吹振作,编奏乐曲。

    崇祯和朱慈烺一前一后,登上午门升座。

    鸿胪寺赞礼上前跪道:“请奏凯乐。”

    皇帝在此时不用说话,因为凯乐已经随着赞礼所“请”奏响了。在凯乐声中,献俘的萧陌也带领众将士把俘虏带到御道正南,命他们跪下。这些俘虏都以为献俘之后就能免死,颇为配合,并不喧闹。

    待凯乐奏毕,赞礼又唱道:“宣露布!”

    李邦华上前,只听赞礼唱:“跪搢笏!”便将笏板插入腰带,跪拜圣颜。

    “兴。”崇祯朗声道。

    李邦华这才起身捧出露布,由御道南行,至宣露布位,以授宣露布官。宣露布官也是都察院御史,选的年轻中气十足者。宣露布官受了露布,与展露布官同展,高声宣读。其中写的都是东虏数次冒犯天朝,终于得祸,其罪难恕云云。

    他们身在楼下,却仗着一副肉嗓子将字字句句传到楼上,听得崇祯热血沸腾,终于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

 第495章 春来雨露宽如海(6)

    宣露布官读罢,将露布还给李邦华。李邦华手捧露布,退回班中。

    赞礼高声唱道:“献俘!”

    萧陌精神一振,拿出当年在锦衣卫大汉将军里学到的步伐威仪,引俘至献俘位,将校在前,俘获在后,北向立定。

    李邦华再次出班,当楼前站定,俯伏跪奏:“都察院左都御史臣李邦华言:大明官兵近卫第一师师长萧以山海关所俘献,请圣躬裁定,以付所司。”

    奏讫,李邦华退回受俘位伺旨。

    崇祯清了清喉咙,昨晚背了一夜的话却在脑中不翼而飞,他扫视全场,方才勉强记起了一些,朗声道:“东虏本我大明子民,世代先皇册封,却起不臣之心!此谋反重罪,罪在不赦!今着有司押赴市曹,以正国法纲纪!”

    下面的俘虏许多本就听不懂凤阳口音的官话,茫然地被带到西厢,面向东方。刑部官员上前,宣读圣谕:“今有罪囚八十七名,因谋反之罪论以磔诛之刑!因罪在十恶之首,刑不待时,即刻押赴市曹行刑!”

    献俘将校引俘虏退出。

    引礼引萧陌及诸将校就拜位北向,立定。

    赞礼唱:“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跪!山呼万岁!山呼万岁再!山呼万万岁!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

    萧陌等人随着赞礼所唱,按照之前鸿胪寺所教的动作一丝不苟行礼御前。

    引礼引大将及诸将出,又有引班引文武百官合班,北面立定。

    赞礼唱:“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搢笏三舞蹈!跪!山呼!山呼再!山呼三!”

    称万岁讫,赞者再唱:“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

    文武百官皆鞠躬,四拜四兴之后方才平身。

    赞礼唱道:“班首少前!”

    首辅李遇知作为班首出班北面立定。

    赞礼唱:“跪!”

    李遇知跪在软垫上,开始诵读贺表。

    上了年纪之后,中气不足,李遇知的声音自然不如其他人那般响亮,即便是正坐御座的崇祯皇帝都很难听清楚。

    林在中站在观礼台,忍不住身子前倾,侧着耳朵想听清上国贺表文章。他这不知不觉地往前倾斜,却让同在观礼台的鸿胪寺礼官十分不舒服——明显破坏了队列。

    礼官蹑足上前,低声道:“贵使谨慎。”

    林在中恍然惊醒,连忙站直了身子,满面通红,愧疚不已。

    那礼官却是好心,又低声道:“表文会发在明日的《皇明通报》上,贵使自可到坊间去买。”

    林在中连连颌首,拱手作揖用汉语道:“失礼失礼。”

    礼官点头还礼,正要复位,突然感觉有人拉他袖子,顿时一惊,侧目看去原来是琉球国使者。

    “长官,礼毕之后可有赐见?”那琉球使者问着,声音中却带着哭腔。

    礼官细细再看,那使者眼中竟然满布血丝,分明含泪,心中暗道:琉球国与东虏相隔重洋,这国使为何至于动容至此?

    “长官,恳请见一面圣天子,外臣实在有惊天冤情要诉!”那琉球使者拉着礼官衣袖不放,出言恳请道。

    那礼官不敢在这种场合惹出事来,低声呵斥道:“快松手,何其失礼也!”那琉球使者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躬身不语。礼官一甩衣袖,这才道:“有天大的冤情也不该在国家典礼上提出来。你且回去,说与交通署官员知道,他们自会帮你转达。”

    那使者只以为交通署是会同馆更名,并没有实权,犹要再求情,那礼官已经回去原位。

    林在中在一旁听了,觉得奇怪,见下面又到了拜兴的环节,侧首低声道:“贵使有何冤情,竟至于此?”

    “在下是来通报先王讣闻,并求册封的。”那使者深吸一口气:“见了大明兵雄将勇,更想请大明出兵为我国报仇。”

    林在中正要询问报仇之事,只听到一声干咳,循声望去原来是鸿胪寺礼官面色铁青地发出了警告。两人也不敢冒犯,垂下头等待礼毕。反正平日有的是时间相互往来,这等他国秘辛总要好好打听清楚。

    朱慈烺坐在宝座上,对于下面的献俘公审没有丝毫兴趣,只是看看场面十分庄严肃穆,奏乐水准也高,却很难有崇祯皇帝的那般感触。眼看父皇陛下双目含泪,身子微微颤动,朱慈烺便将目光投向了四周,正巧看见观礼台上有些异动。

    朝鲜贡使特有的黑纱高顶宽檐斗笠格外醒目。

    看到这些外国使者,朱慈烺倒想起一个人来,正是之前在济南劝崇祯南幸的姜曰广。

    这个视他为“肃宗”的老臣,眼下正授了交通总署司令的官职,秩在正三品。

    姜曰广在天启年间曾出使朝鲜,对于外交环节十分清楚,而且说话软中夹棒,正是个出色说客的天赋。之前史可法请姜曰广到济南,也是看中了这点。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姜曰广的能力和资历实在过于醒目,以至于他任了交通总署司令之职后,彻底压倒了鸿胪寺卿。鸿胪寺卿只有正四品,比他还低了两级,被压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若是细细考证,鸿胪寺的本职才是接待四方藩使,其下本有典客、司仪二署,如今典客署反倒鸠占鹊巢,成了交通总署,只留了司仪的任务给鸿胪寺。

    非但鸿胪寺卿不乐意,姜曰广也不高兴。

    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姜曰广本能地反对这种违背传统的改制。如今通政司不能随便往里递奏疏,所以他只能将一腔抱怨发泄到《皇明通报》上。因为自己的身份敏感,所以姜曰广取了一个“彳亍客”的别号,合起来便是“行人”之意,同时又暗示如今忠臣踟蹰难行。他在报纸上的口诛笔伐颇有些恣意放纵,倒是比写奏疏时的遮遮掩掩、斟酌字句要有意思得多。

    为了矫正本末倒置的情况,重将交通总署纳入鸿胪寺,姜曰广一接到琉球国使正议大夫金应元的国书,便知会鸿胪寺,请鸿胪寺安排觐见圣天子。这样有意识地将外交工作和礼仪工作结合在一起,正是要让皇帝知道,这两个官署实在不能分开。

    不过觐见之事容易,琉球国的问题却不容易解决,具体问题还是得交到文华殿去。

    姜曰广非常反感这种“国有二王”的不合规制状态,但现实如此,自己连鸿胪寺和交通总署的问题都无法解决,何况是帝王、储贰之事,更是只能忍耐。

    琉球国报丧、求救的奏疏走通政司到内阁,内阁票拟之后送到司礼监。司礼监进呈给崇祯皇帝,皇帝陛下忍住内心中的冲动,无奈道一声:“皇太子知道。”

    于是这奏疏便又由司礼监送到了文华殿,交给中书舍人科。

    中书舍人本不是科,因为其职房与六科在一起,故而被人叫做舍人科。现在东宫侍从室已经成了舍人科,姚桃任“印君”,一番清点之后,循着重要、紧急四分法,将这份奏疏放在了很后面。

    等朱慈烺看到的这份奏疏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也不能怪姚桃,谁让琉球地处东海,实在是个太不重要的地方。而且奏疏里说的事,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万历三十七年,最重要的先王讣闻也是四年前的旧事。至于册封新王,就算是一衣带水的朝鲜都要等个几年,乃至十几年,让琉球世子多等几年也很正常啊。

    这样既不重要,又不紧急的奏疏,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皇太子的过目,已经是皇太子勤勉工作的缘故了。

    “你分得并没问题。这事虽然不急,但早日下手总是好的。”朱慈烺唤来陆素瑶,食指轻敲书案:“明天能抽出十分钟么?我见一眼琉球国使,交代几句就行。唔,连带把姜曰广也叫来。”

    陆素瑶拧断娥眉才在早上运动之后安排出十分钟的散步时间,那个时间本来是召见总参询问永王一起军训之事。本着皇太子先国后家的原则,这件事只能顺延到——唔,下个月。

    金应元当日晚间得到鸿胪寺的通告,并展开觐见礼仪训导。好在琉球国从服饰到礼仪与大明并无二致,故而进展顺利。只是金应元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之快就能见到皇太子殿下,兴奋紧张之下整夜都没有睡好,翌日醒来双眼赤红。

    他在福建就听说了皇太子的功绩,到京之后也知道了这个帝国由谁说了算,此刻的心情更是比上月觐见皇帝陛下时更为激荡。从会同馆一路前往文华殿的路上,金应元都在脑中默背祖国从万历三十七年至今的悲惨遭遇,希望能够大明切实的支持,而非一纸诏书。

    “大夫,见了皇太子殿下千万不能哭,一定要简明扼要。卑职去查了‘十分钟’,原来只是踱上不到一里路的光阴。”副使吉时逢紧跟金应元身后,低声提醒。

    金应元连连点头,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第496章 春来雨露宽如海(7)

    朱慈烺第一眼看到金应元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外国人。在这个地域交流近乎为零的时代,每个地方的人除了口音不同,就连容貌体型都有特色。而这个琉球人却长了一副标准的中原容貌,加上与大明完全一样的朝服,就像是个普通的大明官员。

    “殿下……”金应元趁着身前礼官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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