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便宜!所以必须让我出去第八次!这一次我会取得大胜回来!”
“可是……”
“我们必须将回纥人打痛!”田浩道:“不然才能让他们知道北轮台城不是一个他们能够逾越的地方!必须将他们彻底拖住,然后才能让他们知道妄想越过去必须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惨重代价!如果我们丧失出城作战的能力,城外的一切在元帅返回之前将彻底沦为他们肆虐的地方!”
“可是现在再出城太危险了!”李膑道:“我们的兵马已经疲了,而回纥人却如日方中。”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击!”田浩指着南方,道:“让我去打掉他们!让他们缩回去!只要在天黑之前我们能够完成此事,逼得回纥人没有兵力他顾,那这场仗我们就赢了!”
郭师庸在昏黄的阳光中用千里镜向城南望去,正在城南那个小山包会合的两支部队数量不多,来自西面的不过三千余人,来自东面的约二千余人,他们要会师的地方有一座小砦,是里三环离北轮台城最近的一座砦子,上面驻守着三百多个民兵,望见回纥人来正自射箭拼命,同时向北轮台城求援,如果城内守军出战让他们看到希望,这些民兵或许会固守下去,但如果城内没有援军,这些民兵可就未必能够守到最后一刻。
“田浩所部作为此刻城内最强劲的冲击部队,杀出去后回来应该是可以的。”郭师庸想。
以战守城,这是唐军的传统,哪怕是在兵力屈居弱势的疏勒一战中,唐军的骑兵也从来没有畏惧过出城作战。而且如今回纥大军四合,东面与慕容春华的联系已经被切断,如果南面也被阻截,那么与里三环的联系就会断绝!那时候后方可能会因此而产生混乱!
“好!”郭师庸道:“将这两部人马给我打回去,让他们晓得,北轮台城是封不住的!”
田浩应声领命,率领八百余骑从城内穿行,田浩猛地冲了出去,直奔正在那个小山包会师的回纥奔去,先取来自西侧的那三千多人。
除了田浩之外,八百余人的战马都换过了,已经攻上小山包的回纥军惊呼着,转身迎敌,砦内的民兵都大声擂鼓敲锣,高呼唐军威武为田浩助威,破军刀横侧着劈扫过去,回纥人微见散乱,田浩从午时杀到现在,其实已经颇为疲倦,但这时却还是抖擞精神,叫道:“养兵千日,用在当下!让砦中的民兵,让城中的新兵,看看真正的战士是怎么打仗的!”
八百余人齐声应命,声音回荡在充满尘土的空气之中,八百多把破军刀发出让人心寒的破风声,迎面斩将,侧掠斩马,回纥人的惊呼以及其战马的惊嘶都已经成了无用的呐喊,田浩一冲而入,突破数层兵马,一下子冲到这一部回纥人的将旗之下。
在回纥人杂乱的呼吼之中,他们的兵马也受到了冲击而四散,擎旗之人惊叫着,呼喊他的战友们增援自己。然而在田浩的威逼之下,一切都来不及了!
汗血宝马冲到敌旗之下,看看那旗杆不过手腕粗,田浩大喝一声挥刀将之劈断!
“好!”郭师庸飘扬的白须都飞了起来,从他这个角度望去,田浩这次冲击几乎是兵不留行!他期待着敌旗一倒,回纥势必胆寒,一进一出,毫不停留地破敌而还,这种干净利落的胜利将为城中士兵带来巨大的士气振作。
然而大旗倒下之后,回纥人却未因此而惊散,东侧那原本显得稀散的两千多黑衣骑士忽然间竟变得活跃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泥潭深陷
田浩以八百骑冲入五千胡马之中,斩其旗帜,看着那面大旗倒下,城中砦中唐军士气无不大振,田浩道:“冲散败兵,准备回城!”
却听副将道:“将军,有古怪,你看!”
刚才东侧那显得稀稀疏疏的二千骑兵忽然集聚,猛地压将过来,二千人中以杂兵居外,这时候中间的千骑冲出,个个在黑袍之外皆穿铁甲,为首一将手持一柄厚重的拜占庭宝刀,刀锋弯曲,隐隐带着血槽,望田浩直冲过来。西侧的三千兵马在将旗倒下之后却并未溃散,反而布列于周围堵住了田浩的归路。
“不好,是陷阱!”
双方越来越接近,田浩猛地看清了来将的身形相貌:“是萨图克麾下大将霍兰!”
第一次见到霍兰的时候,田浩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火长,而那时霍兰却就已经是萨图克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几年过去田浩已经升到了中郎将,但霍兰在俱兰城外的勇猛表现他却仍然清楚记得。
田浩原本以为对方五千人未必困得住自己,却没想到这五千人中竟然藏了这样一支精锐,他所部八百余骑从今天下午即浴血奋战,中间虽休息过几次却毕竟无法完全消除那种疲累,田浩心想:“现在杀回去,此砦必失,且周围有回纥兵马堵截无法疾驰,霍兰从后追来,我自己纵能回城队尾的兄弟损伤必重,我出城是要振作士气,而不是要给城内的将士带去打击!不行!”他看了越奔越近的霍兰一眼,心想:“若能斩霍兰回城,我军士气势必大振,这一战也就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叫道:“对面是回纥大将,兄弟们,鼓起你们的力量来,做此最后一冲,然后我们拿着敌将的首级回城邀功!”
众将士齐声应命,便也对着回纥黑衣骑士猛冲过去。
双方骑兵对撞,田浩这一刻知道霍兰麾下的黑衣骑士是以逸待劳,但久在张迈麾下的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热血沸腾的作战方式,他放下了压力和心理负担,心中只是一个念头:“胜利!”
在刀林箭雨之中闯过来的这几年让他建立了一种信念:胜利,一定能够胜利!
是的,过去的每一次在张迈身边,唐军都在危机之中创造了许多不可能,这一次也一定可以如此的!
这种信念让田浩相信此战之后自己必然能够活下来!何况他麾下的将士也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在这一刻八百人的精神互相感应,一种大唐军人的豪情激发了开来,化作一勇无前的强大力量。
“来得好!”霍兰大叫:“好,好!”
冲得更近了,黑衣骑士们的脸也越来越明显,所有人脸上竟然都满是刀疤!
他们和田浩一样,同样是身经百战,而他们和田浩不一样的是,在过去的几年他们打了太多的败仗,可是在多少场败仗中他们还是都活了下来,这让他们有一种比任何人都渴望的复仇冲动!
在双方的呐喊声中两支数量差不多的骑兵冲在了一起,刀光在夕色之下迸出点点火星,火寻马与宁远马在主人的催促下互相挤压踩踏,明明有着一个广阔的草原在不远处,这两千人却挤压在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之中,整个山包的斜腰很快就被马蹄踏得凌乱,惊人的吼叫声如野兽一般回荡着,两千人就在这里做生死之搏!
鲜血溅洒着,有唐军的,也有回纥的,惨烈的战况看得城头的郭师庸和砦内的民兵都心惊胆战!两支骑兵在这一轮争斗中一时间不分上下,周围四千回纥人却慢慢围了上来形成外围的压力。
砦中的民兵忍耐不住,终于在民兵校尉的率领下冲出来支援,但很快就想一条小溪冲入泥潭之中,迅速陷了进去!
千里镜中,看到二千黑衣胡骑之中有一部变得踊跃,郭师庸暗暗讶异,马继荣在他的提醒下也望了过去,霍兰所率领的骑兵一开始混在骑兵之中不显眼,这时候忽然发力,登时成为整个南方战线的焦点,田浩等八百骑奋不顾身地冲杀着,在下午的几次冲击中破军刀所过之处都能迅速撕开一条血路,但这时候面对着霍兰所部,这支部队人人手中都是两套兵器:偏手绑定了轻便的盾牌,盾牌以坚韧的轻木镶上铁片铸上铜边,正手持刀,以盾牌抵挡破军刀的攻击,以弯刀劈砍唐军的人与马,千余人个个都有不用手挽马辔就能冲击驰骋的本事!
在数千胡马的包围中,在数量占据优势的敌人面前,拼杀着体力更胜自己的敌人,田浩部依然没有丧失追求胜利的激情,可是他们的数量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这些可都是岭西跟来的健卒!每一个骑士至少都有副火长以上的军衔!每倒下一个,郭师庸的心都在滴血,这是一种绞心的痛!
“是他!是他!”李膑在千里镜中也看到了霍兰:“是霍兰!我们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是个陷阱!必须让田浩赶紧撤回来!”
“来不及了!”马继荣说:“让我出去接应吧。”
郭师庸犹豫着,田浩的这八百骑兵就像一把刀的刀锋,他不能丢,丢了的话会不但会让战力大削,而且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很可能会让唐军从此不能出城!那样北轮台城就相当于是被封死。可是要继续派人的话……北轮台城西侧和东侧望见那杆旗帜倒下,已经第一时间派出兵马增援了倒旗不是回纥士气低落的开始,而是一种信号。胡人正在向南方汇聚着,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决定都仿佛会让当前的局面面临巨大的危机。
“出城吧!”郭师庸下令:“不能让子弟兵这么白白地在我们眼前牺牲而什么都不做,那样会让城内的将士心寒!”
“是!”
马继荣命令发出之后,立刻五千余骑冲出城外,山包上疲倦的田浩望见,高呼呐喊着要冲下来,但霍兰所部在这个时候却展现了极为强劲的韧性,任凭田浩如何猛冲就是不作稍退。
马继荣的骑兵比东西两侧的敌军提前抵达,让南部的局部战场产生了变化,但他这一部士兵虽有五千多人,却不如田浩所部精锐,霍兰手头也有四五千人,虽然腹背受敌一时却未显败绩。
“郭帅!”李膑道:“萨图克已经看破了我们的弱点!他要引我们出城野战!”
现在都已经是黄昏了,但回纥人却似乎半点也不疲倦,李膑忽然想到,下午的激战唐军能够在局部占据上风,很可能是回纥人没有出全力的缘故,他们的有一些士兵可能处于休息状态之中。
“萨图克不一定是真的要冲过去,”李膑说:“也许他根本就是要夺取这座北轮台城!郭帅,点燃烽火吧!慕容副都督的骑兵离这里只有半天的路程,点燃烽火他明天就能到达!”
“叫回春华?那样东北的防线……”
“只能放弃了!”李膑道:“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守住北轮台城!不惜一切地守住,守到元帅回来!”
“但那样只怕会让契丹和回纥在北轮台城下会师!”郭师庸道:“那样的形势只怕会更加不利!”
“但是我们需要慕容副都督的野战力量!”李膑道:“或者……”
忽然他不说话了,因为他望见东面忽然射出了烟花,那是唐军行军中遇到危险时所放出的信号,至于信号的内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就只有唐军高层将领能够看懂。
李膑看得呆了,郭师庸也看得呆了……“春华,已经来到附近了……”郭师庸说。
城外,田浩未能如愿冲下,马继荣也未能在东西两侧的回纥援军抵达之前将霍兰击垮,看看回纥援军从后方掩来,只怕自己也要被拖住城外了。
太阳已经只剩下半个,落日的夕阳光芒犹如血迹一般,但更加惹人瞩目的红色则是战场的鲜血。马继荣一个咬牙,不再心存侥幸,叫道:“不回去了!冲上去!和田浩会合!”
他的兵马猛烈冲了上去,终于与只剩下不到七百人的田浩部会合,但后路也被截断了。
“入砦!”马继荣下令。
霍兰在山包下排开兵马,又将他们围住。
已经入夜了,但萨图克竟然好像没准备休息一般!
“报!”有一骑从东而来:“敌军分出约四千余骑兵,行到十五里外,已经被我友军契丹皮室九千人困住!”
葛览来到萨图克的身边,万分诧异:“契丹人还有兵力?”
萨图克一笑,道:“在北边围住杨易的是忽没里,在道上设陷阱诱张迈北上的是耶律察割,但他没有在途中继续等着张迈,直接攻慕容春华去了,现在在这附近和我们配合的,都是他。耶律察割攻击慕容春华的时候,兵力并未全部用上。为的就是要麻痹慕容春华,让他以为自己的东北防线行有余力,作出错误判断而来增援北轮台城。”
葛览道:“可是,契丹人的兵力也有限,他们又围困杨易,又攻击慕容春华,现在还哪里来的兵力?”
萨图克悠悠道:“那自然是从东方调来的……”
“东方?”葛览惊道:“难道是……”
“他把进攻折罗漫山城的兵力大部分调来了,只留下了少数作为疑兵。”萨图克道:“这次契丹的这股拼劲,竟不在我们之下,看来他们能够取代我们回纥称雄漠北,不是没有缘故的……”
葛览大惊:“将东面的兵力都调过来……难道他们就不怕东归的道路被截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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