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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无痕_分节阅读_第4节
小说作者:聿津   内容大小:442.99 KB   下载:炊烟无痕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1-21 10:32:00   加入书签
灭了灯火说:“啊呀,狼来啦。”吓的孩子一声不吭地搂紧了妈妈。

老奶奶不敢正眼对着电灯,她用手遮着眼睛,直了直腰:“啊吆,这灯的脑袋怎么还冲下呢?”逗的大伙哈哈大笑起来。老奶奶又操起了大烟袋,对着电灯便用嘴裹了起来,可那烟袋就是没着,老奶奶放下了烟袋,别人又拿起了火柴给她点着,老奶奶边抽边嘀咕着:“这灯泡儿倒是怪亮堂的,就是这灯火可不怎么硬。”大伙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而从这一天起,我的鼻孔不再发黑了。

今夜,我太兴奋了,本想巩固一下《语文》课本里的文言文,“算了吧。”我一反常态地干脆领着弟弟东家串西家地走了起来。由于强烈的光差反应,刚从东院走出来时顿感这夜特别的黑。

弟弟有些害怕,“大哥,别往后边走了,太黑了,回来咋办呀?”

我犹豫了一下站住了。闻听弟弟的劝说,我自然心生余悸——那天晚上二叔给我们讲了西北屯的事,在回家的路上,我和同伴儿分手时害怕的不敢独自前行,便又折回二叔家里住了一宿,妈妈一夜惦记着也没怎么睡。第二天,妈妈见我好像有点打蔫,夜里趁我睡熟时,妈妈在灶坑前不知烧着什么,然后又走到我跟前“孩子来家,孩子毛儿毛儿吓不着……”聚魂似的叫了一嗵。早晨起来时,妈妈见我又精神起来便劝着“以后晚上可别瞎走了呀。”

三弟扯着我的衣服“大哥,你上回在二叔家听啥故事了?一宿都没回来,是吓的吧?”别看三弟人小,可论心计,连我这个当大的也有时逗不过他,有道是: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

闻听此言,我这个当大哥的内心自然不怎么仗义,“你们想听吗?那就跟我回家吧。”

我和弟弟回到家里脱吧脱吧就躺在北炕上,听到爹在南炕的鼾声,那鼾声显然是对劳累一天的回报。还在吃奶的小弟早已搂着妈妈睡熟了。

“嘘——”我暗示着弟弟们。

我小声地色彩神秘般地讲了起来……

“很久以前,西北屯有个叫郑玉山的,胡子出身。三十岁那年娶了个俊俏媳妇。不到一年,媳妇就生了一对儿双儿,乐的郑玉山逢人就说,媳妇真是光宗耀祖,给我生了对儿龙凤胎,以后的家务活我全包了。可孩子还没过周岁,郑玉山的媳妇得了一场大病,死了……”

“啥病啊?”二弟刨根问底地问道。

“别打岔!”三弟数落着。我继续讲着……

“愁的老郑整天什么事都不做了,抱着还没舍奶的孩子直哭。有一天夜里,老郑照例把房门锁好后,就和孩子一起睡觉了。到了半夜,他忽然听到碗架柜里哗啦哗啦直响,郑玉山以为是猫在扒食吃,就没在意。紧接着,从门缝里又射出一道亮光,嗯?老郑急忙把手伸到枕头下……”

“枕头里摸什么?”二弟问道。

“别忘了,这个郑老可是个胡子出身。他身上经常带着家伙。当他的手刚要碰到那枪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个人影蹿到屋里,把老郑吓的身子跟僵尸一样一动不动。又一道亮光,只见那人影慢慢地坐在地中间的板櫈上。老郑心想,这门锁的够结实的,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哪容他多想,只听咯噔咯噔地挪板櫈的声音,当那人快要靠近炕沿时,老郑张大了嘴巴,眼睛都直了……”

“他看到啥了?”三弟问道。

“坐在板櫈上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只见她穿一身白褂,煞白的脸上还咯咯地笑着,那嘴好像吃了死人肉一样翻翻着,呲出一圈的长牙,眼睛红红的直盯着炕上那两个孩子。老郑咬了咬舌头,感觉不是在做梦,他毕竟受过训,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问道:你是谁?那个女人细声细气儿地说:我是你媳妇……”

“啊呀妈呀!”四弟急忙用被子蒙住了头……

“只见那女人一抖胳膊,露出来一双尖尖的细手,当她就要掐住孩子的脖子时,老郑唰地拽出了枪当当就是两下,就听啊的一声,那女人化作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后来呢?”二弟问道。

“后来你说怎么样,老郑拿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啊,发现有一道血印子,他拎着枪顺着血印子就跑到了外面,一直到了墙根儿,哈哈原来是只狐狸……”

“这肯定是老郑做的梦……”二弟很自信地下个结论。

“哼,我一点儿都没害怕……”三弟用脚蹬了一下四弟,显然在嘲笑他。

我也用脚报复性地蹬了一下三弟,然后用手指了指那南炕墙边的拉线开关……

“啊呀妈,我可不去,灯线一拉这屋黢黑的,我要转到外面去可咋整。”三弟说着便用被了蒙上了头……打那以后,每天晚上睡觉时,三弟总是最先脱下衣服躺下,他就怕最后一个上炕的还得管拉线开关。

第七章 喜讯

“陈木匠,来信了!……”乡邮员还没等进院就喊。

“他爹在地里呢,啥信儿?”妈妈挎着蓝子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啊呀呀!先恭喜你了。”乡邮员撂下破自行车,袖子擦了擦脸,从绿兜里摸出一个牛纸信封。

妈妈放下蓝子接过信封仔细的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着“还是等他爹回来看吧。”

“妈……”我放下了柴草,沾着满身的草叶儿进了院,打算让妈把弟弟叫来和我一块儿往回背柴禾。

“嗨,正好,你来看看吧,这上面都写的啥?”

我接过信封急忙撕开……“天哪!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妈,我考上了!……”

我激动的手舞足蹈地嚷着,家里的大黄狗也从柴垛里蹿了出来。

“啥学校?”

“吉林省交通学校。”

“搁哪嘎达?”

“搁长春。妈,让我十七号前报到。”

“啊呀,去那么远,没几天了。”妈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好一会,一块肉要从妈的身上割下似的“哎呀,这是要走了。”心好像悬了起来,便不再说什么,转身拾起了蓝子没事似的又进了园子。

乡邮员抓起自行车,从村西头向东头使劲地骑着、喊着:“老陈家大小子考上了……”

村子里除了来场电影,没有比这消息更让人振奋了。一时间,我家小院子里挤满了人,一下子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爹领着队长和一帮社员抗着锄头也从地里跑了回来,说要看看我和那如同圣旨一般的“录取通知书”。大伙好像不认识我了,我被热心和好奇的目光包围着,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有个叫“球子”的同学,上来就给我一杵子“啊呀妈,你太牛X了,真整上了?”

“其实,你脑子比我还冲,就是还差点心劲儿。再复习一年吧,等我到城里再整些资料回来给你……”我鼓励着他。

“咂咂咂,啊呀!看看人家,他爹还犯愁说媳妇呢,这回考上了,还不得扒拉着挑,快点让我看看大侄子,要走了这是?这回你爹可有吹的了。”二娘端着洗衣盆,上前仔细地打量着我。她再也不用说我八岁还尿炕的事了。

老叔看着二娘盆里的衣服,笑嘻嘻地“二嫂,就手把我裤衩子也给洗洗呗。”

“滚犊子,瞅你那死样儿,没个正形的。”二娘瞪了老叔一眼,便站到妹妹的身后。

“嘿,大哥这下可妥了,考上了,要进大城市了,这回书包也用不着背砖头儿了,再也不用天天走二十多里地的**了。”妹妹领着七岁的小弟弟很神气地站在那,甭提有多自豪了。

“嗯,这小子行,我早就看出来了,从打前年他就在地里干大半拉子活,有心劲,从不刹后。这一夏天他在水库里捞了一千多捆浙江草(类似浙江一带的茭白草本),先说家里有烧的了,是块料啊……”

生产队长掏出了烟口袋还想发表点什么,爹抢过来“哼!早的呢,哪那么容易呀,这大城市可不是好呆的,你没听人家说吗,城市人瞧不起咱乡下的,都管乡下人叫什么二哥,你瞅瞅他,大脚指丫子在外边支着,穿那衣服都不敢使劲儿洗,吭哧瘪肚的连话都不会说,进城里不得让人家笑话死。”爹说的大伙一阵哈哈大笑。

老叔放下锄头“三哥,你可德了吧,”他撇了爹一眼“还不得回这政策,再说了,孩子考上了,是咱们祖坟上长那根草了,全县才考上几个?”

老叔粗重的手拍住我的肩膀“小子,你够尿性,总算给咱们老陈家争口气!没事儿,到了那地方时候好好学,精神点儿,你肯定是一个儿!将来家里人还想沾你的光呢。”

二叔也来了,他边走边用脚踢着儿子。要说二叔的儿子够顽皮的,被踹的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还一个劲儿地“嘻嘻”着。

以前上学的时候二叔儿子总跟我们一起走,他的脚走路的时候也不闲着,总想找点什么踢着玩,不时的在我们中间左右躲闪着踢着,冷不叮的还来个“射门”的动作,看样子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尤其那张嘴,频的像呱哒板似的,也不知从哪学来那么多嘎咕词儿,总是一套一套的。有一次我们去偷瓜,他便首先来个“战前动员”:

“下定决心去偷瓜,不怕黑夜往里爬,瞅准机会就下手,生的熟的都是瓜。”

在水库洗澡的时候,他看见别人的裤子开裆了,便笑道:

“休看我裤裆破,里边有好货,两个咸鸭子儿,一个水萝卜。”

逗得我们肚皮直疼。

二叔先是给我道个喜,然后指着儿子“不争气个玩意,好好跟你大哥学吧,你天天溜溜达达的就知道骑马玩,不愿学习,庄稼活还干不了,将来可咋办呢?”

可二叔儿子眼睛盯着剔着光头的父亲又嘻嘻道:

“秃脑亮,亮光光,不着虱子不长疮。”

大伙一阵大笑。二叔无奈地看着儿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的确,“念书”对于二叔儿子来说,就好像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一闻到酒味儿都想吐。在他眼里,那学校犹如“监狱”,老师如同“看守”,那书本好像天书一样更让他头疼。于是,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招法来蒙骗父母和老师进行逃学。但是,二叔儿子不是什么课都上不进去的——体育课。每次上体育课时,他能兴奋的跳起来。学校每年的运动会,所有田径项目的前三名非他莫属。所以,他每次逃学的日期都是没有体育课的。

二叔瞪了瞪儿子“瞅你那熊色,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一个了……”妹妹笑的捂着嘴。

爷爷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你总算爬出这地垄沟儿了,嗨,不易呀,你奶奶要是活着,不知道怎么乐呢。到那场可得好好学习,别忘记家里人,勤来信哪。”

“知道了,爷爷。”我闻言道。

家族里,属爷爷的文笔最好,墨水最深,方园百里的人都称他为“老先生”。谁家要是建宅搬迁或是红、白喜事什么的,都要找他看风水和择日。他研读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理论,并根据相生相克原理,能推算出人事的和谐、兴衰、生灭。当然,有机会一定得好好跟爷爷学学的。

这时,后院老奶奶弓着腰拄着拐棍儿裹着小脚蹈着小步走了过来。老奶奶摸着我的手“嗨,听老叔说你考上了,可怪好儿的,这一去不知啥时能回来,早年你老爷爷当壯丁那会儿我就送过他,可这个死鬼到这会儿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没个准信儿。孩子,你可得往家常稍个信儿呀,再回来,奶奶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了……”

我看到老奶奶那张干巴巴的脸上沾着几滴眼泪“老奶奶,那是啥年月,现在好了,您放心吧,等我回来给您买好吃的。”

奶奶上下打量着我“嗨!这一身稍儿怎么行呢?衣服还露着肉呢,”奶奶看着爹“他三哥,想想办法,给孩子好好扎古扎古,让孩子穿上点再走,可别让人家笑话,自打八路过来那年,老陈家就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可得好好捯饬捯饬!”

老奶奶停了一会,手颤抖着从腰里摸出一张全国粮票塞给我“孩子,城里吃的也不知道管不管够,拿着,饿的时候就垫吧垫吧……嗨,也快熬出头了。”

老奶奶慢慢地磨回身去“嗨,这地里年年也打不出个粮食来,一到这时候就吃土豆子,怎么受得了,那东西不抗饿呀,还一帮牲口也跟人抢嘴,怎么整?”老奶奶一边拄着拐棍嘴里还嘀咕着。

是啊,我要走了,家里少了张嘴,至少睡觉不那么挤了。想到自己要离开家了,心里很是茫然,似乎好多事还没做完。眼下也只能把我打的那些柴草晒干了扛回家;借的两本小说要看完:一本是《战地红樱》,一本是《林海雪原》。

第八章 赶集

自从集体户的小丁儿被推荐上了大学以后,几年来,这十里八村的没听说又有谁考上了什么大学。致使父亲一直认为,上中专、大学根本没那么容易,甚至根本就不可能的。尤其家里的成份还不占什么优势,要想“旱地拔葱”地考上去,难哪,难于上青天!还不如早点下地,实实在在的当个好庄户人家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因此,父亲的目光总是眼巴巴地等着我能早点放弃那书包,来拿起真“家伙”来。

于是,还没等我高中毕业,他就准备好了锛、刨、斧、锯,希望我能尽快学成他的手艺,成为他的继承人;高考结束那天,爹就把镰刀、锄头磨的铮亮,好准备让我这个棒劳力下地干活多挣些工分,来偿还那一年比一年多的“三角债”。

含辛茹苦的母亲,生了我们一大帮,没命地做着永远都做不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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