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道:“没有人。但是娘娘。为了让他放过我爹爹,我愿意去拜他,也愿意每天用香火去供奉他。”
白漱道:“你自然可以。但是你一个人的愿力太小,也没那么大的福报去化解他和你父亲身上的因果业力。”
柳幼娘沉默不语,白漱又道:“若是你父亲能够答应诚心拜那玄狐。日为他诵经。自了因果。或许还有可能。”
柳幼娘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爹爹的脾气,我了解。他对这些玄虚之事,根不相信。让他去拜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狐狸,他是绝对不肯做的。”
白漱叹道:“杀生之人,因畏惧而不信果报之说,这也难怪。”
柳幼娘急道:“娘娘。难道就不能让我代父亲去拜他吗?”
白漱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说道:“柳幼娘。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如果代你父亲,就要发愿接下你父亲身上这一世所造杀业的一切业果。”
柳幼娘道:“娘娘,你是说让我替父消业吗?好,我愿意承受父亲所做的一切业报。”
白漱摇头道:“俗话说。自作自受。业力为人所做,为己自受,他人是代替不了的。”
柳幼娘发怔道:“娘娘,那如何说发愿可接下父亲身上一世所造杀业之业果?”
白漱道:“你发愿不是为你父亲。你父亲只是一个因由。你所发之愿,乃是为那些因你父亲而惨死之生灵。以你此世所积一切功德福报。馈赠这些生灵。让它们能够早点往生。
你父亲杀一个生灵,你就要做超度十个亡魂这么多的功德,你能做到吗?而你父亲残害的却不仅仅是蒙昧生灵,而是一个已开灵智,有修行机缘在身的修士。
一世能有机缘入道修行,那是几世积累下来的福报。你父亲害了他人的机缘,这要如何回馈?你有想过吗?”
白漱说到这,语气已经十分严厉。
柳幼娘想的很好,以为代父亲去承受一切因果,就是简单的拜相,供养。哪里是那么简单?
为父发大愿,愿救父亲于苦厄。这是孝道,谁人知晓,都会夸赞。
但是大愿不是胡乱发的。愿为其行,行做之后,才有不可思议之力。发了愿,就一定要去做,如果做不到,那就不是愿,而是妄言,是要自己受其所累的。
柳幼娘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半天,才抬起头,诚恳道:“娘娘,我有想过。我也知道这很难做,但我还想试一试。”
白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说道:“若真如此。我便欲留你在我这庙中,为我看护香火,引有缘之人来我这庙中,结缘救度。平日无事之时,便要为这众生颂念度人经,以虔诚心,以恭敬心,以救渡心,为众生颂经,消灾化吉祥。
这样一来,你便要离家常住山中。不能再同寻常女子那般,嫁做人妇,相夫教子。你,能做到吗?”
柳幼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白漱看在眼中,说道:“若你做不到。那便不要勉强。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个情郎难以割舍,放不下,若是强求,反而不美。”
白漱这么说,看似残忍,但实际上何不是在劝度柳幼娘?
柳幼娘自己不知,但白漱神通法目之下,一眼观其身,自见与她相关联之人。那位进京赶考,一走就是数年的林家郎。却是早在玉京之中得了功名,后被一位大家小姐相中,做了东床快婿。
柳幼娘若是苦苦等待,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空,徒留悲伤怨念痴缠。
白漱留她在庙中,一来化解柳屠户与那玄狐之间的纠缠。二来也是让柳幼娘能得清净身,早入道修行,不荒废这一世而来的机缘。
柳幼娘闻言,忽地长叹一声道:“我与林郎之间,有缘而无份。我也非痴傻之人。他一去数年不归,我前去他家询问,他的双亲也是语焉不详。我便知道他定是另有新欢。但我总在心中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他昔日所说过的海誓山盟,心中便还有念想,想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娶我。但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娘娘你现在点醒我,我又何必再如此?我累了,也不愿再受这般相思之苦。”
柳幼娘盈盈下拜,说道:“娘娘,我愿留在庙中,日诵经回馈众生,为他们积福积德。只求娘娘大发慈悲,救我父这一命。”
白漱点头道:“好。难得你有此愿心,赤诚无怨。我便应你所求。请你现在回家,将你父亲接来我庙中。记得,在天黑之前赶来。若晚一刻钟,那便是你我无缘,你父亲无福得你为其解厄。”
柳幼娘闻言,顿时大喜,谢了这白娘娘,匆匆下山去了。
柳幼娘刚走,师子玄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看着柳幼娘的背影,叹道:“这柳姑娘此去回来,恐怕还有阻碍。若她赶不及回来,你怎么办?真的不救人了吗?”
白漱说道:“因缘之事,强求不得。我如今虽为神祇,却也不能强行逆缘。不过我见柳幼娘,虽然出身贫寒,婚姻不顺,双亲不安,但福报却是不小。应该会平安度这一难。”
师子玄点头道:“原来如此。”
白漱奇怪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下山来了?”
师子玄说道:“无他,我想见一见那玄狐。”
白漱心中感到奇怪。师子玄如今于山中静修,若非心血来潮,不会随意离开玄都观,必有因由。
但师子玄没有明说,白漱也没有多问。
却说柳幼娘,匆匆回了家,一见柳母,便说道:“娘,快!你去帮爹爹穿好衣服,我现在去雇辆马车。”
柳母愕然道:“幼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幼娘说道:“去景室山,有一位神灵娘娘,愿意为爹爹救治。”
柳母将信将疑道:“神灵?哪尊神灵?幼娘,你不是被人给骗了?”
柳幼娘跺脚道:“娘,都什么时候了,骗不骗的说来有用吗?如果有一线希望能够治好爹爹,你做不做?”
柳母一听,却点头道:“你说的也是。那好,我这就去给你爹穿衣服,你快去吧。”
柳幼娘点点头,出了门,便去雇了辆马车。等回到家的时候,却听屋内父亲大发雷霆的声音传来:“胡闹!你们两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听信那些妖言,去什么神庙,拜什么神仙?是嫌我还不够惨吗?我这幅模样,出去怎么见人?你们娘俩是不是不把我折腾死,就不心安?好啊,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接着就听柳母慌张的声音传来。
柳幼娘心中一紧,连忙推门进了去。就见柳父一脸怒容,枯瘦如柴的手撑着身子,就要往那床沿上撞,柳母慌慌张张的拦着。
“爹爹,你这是做什么!”
柳幼娘连忙上前,将柳屠户拉住。
“不孝女,你做的好事!邻里乡亲的都知道我不信神仙。现在你要我去神庙拜神,这不是让我自己抽自己脸的吗?混账东西。”
柳屠户一见女儿回来,更是生气,心中不知哪里来的邪火,冲着柳幼娘就发作了起来。
第153章心中无信空凭笑,忍辱负重诚孝心!
柳屠户看起来病怏怏的,一副快要死的样子。但发起火来,还真有几分吓人。
柳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一听柳屠户发火,连忙说道:“别生气,女儿也是为你好。你既然不愿意,那咱就不去了。”
又对柳幼娘道:“幼娘,看你把你爹气的,还不快点给你爹爹道歉!”
柳幼娘看起来柔柔弱弱,脾气却和柳屠户十分相似,一听这话,便急道:“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自己身有怪症,谁也看不好,人都被折磨人什么样子了,你又不是没看见?现在神灵娘娘看出他的病症,也愿为他救治,这是天大的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为什么不愿意?”
柳屠户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怒道:“什么神灵娘娘,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灵?好啊,既然你说有,你给我说说,我这病是怎么来的?那么多郎中都看不出来,你口中的神灵娘娘就能看出来?”
柳幼娘道:“爹爹,你还记得吗?你发病那天,是不是杀了那只陈大叔送来的白毛狐狸?”
柳屠户说道:“是。这有什么关系?”
柳幼娘指着他身上的白毛,说道:“爹,娘。你们仔细看看,这白毛,是不是就是那狐狸毛?”
柳母仔细一看。嘿!这柳屠户身上的毛雪白锃亮,可不就跟那狐狸毛一样嘛。
柳幼娘又道:“娘娘说,那只狐狸,虽是畜身,却已开灵智,是异类修行。却因为爹爹你残忍将他虐杀,他心有不甘。就缠着爹爹,这才会发此怪病。”
柳母听的毛骨悚然,拉着柳屠户的手,说道:“女儿说的有理啊。那只狐狸我也见过。眼睛灵动的不像是畜生,跟人一样。一听我们要杀他,还直流眼泪。他爹,我看没准真是他来报复了。”
“放屁!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什么报复?我才不信这鬼话。这都是那些道士、和尚编造出来吓唬人的。不然天下那些傻子,怎么会争着抢着去给他们送钱?”
柳屠户冷笑一声。对柳幼娘道:“你爹我杀了那么多畜生,怎么没见他们来索命?这狐狸有能耐啊,还能来报复。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把我的老命直接拿走?”
柳幼娘急道:“爹,你怎么冥顽不灵啊!天下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人是聪明人吗?僧人道士中虽然也有骗子,但还是好的多啊。”
柳屠户哼了一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想要我去拜神,送去给那些骗子骗,休想!”
柳幼娘道:“爹,你是不听女儿的,一定不去是吗?”
柳屠户倔脾气上来。说道:“不去!”
柳幼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求道:“爹,求你了。你相信女儿一次。女儿又不会害你。”
柳屠户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就是不应。
“女儿啊,你快起来,你爹就是这个脾气。他说不去。你就不能把人请来吗?”柳母拉起女儿说道。
柳幼娘摇头道:“娘,求人办事。还要尚且亲自登门拜访。求神仙解难,还要神仙亲自登门吗?没这个道理。”
又对柳屠户道:“爹爹,你既然不答应,那女儿就只能自己做主了。请你原谅女儿的不敬,等你病好了,无论你如何打骂,女儿都绝无怨言!”
说完,也不顾柳屠户的惊怒喝骂,上前将父亲抱起,就往外走去。
这柳幼娘,看起来娇柔,力气却是不小,一路将柳屠户抱上了马车。
“不孝女,你放我下来!来人啊,快来看看这不孝女,这是要把我往哪送啊!”
柳屠户大呼小叫,立刻惊动了邻里。
不一会,这邻里乡亲的,出来了许多人。一见柳幼娘抱着柳屠户,而柳屠户却在有气无力的厮打着这姑娘,都心中纳闷,满是不解。
那陈猎户不由上前道:“柳大哥,幼娘,你们这是做什么?”
柳屠户一见到陈猎户,脸上又燥又怒,道:“老陈,你快来帮我教训这不孝女。她非说我这怪病是被你捉来的狐狸弄的,因为我杀了他,死后就来找我报仇。这不就要带我去山上的神庙拜神,说拜一拜就好了。你说这荒谬不荒谬?要真是这样,咱们生病了还看什么郎中,买什么药?直接去拜神不就好了?”
柳屠户这话说的倒没错,人得病,自然要去求医。
一旁看热闹的邻居都点头,纷纷称是。
陈猎户也笑道:“柳大哥说的是。不过是一头狐狸,还能人精了不人?就算是个狐狸精,杀了也杀了,还能翻天了不人?话说回来,他还是我抓来的,他怎么不来找我,偏偏抓着柳大哥一人不放?我怎么没有得那怪病?”
柳屠户连连点头道:“是啊。就是这个理儿。但这臭丫头,不知犯了什么邪,就是不听我的。”
一旁众人闻言,都赞同的点点头,附和着劝说起柳幼娘。
柳幼娘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只是强行将父亲抱上马车,对车夫说道:“刘大叔,我们走吧。”
“好嘞,这就走。”车夫应了一声。
陈猎户见柳幼娘执意要走,叹了一声,说道:“幼娘,你爹爹病得这么重,你还要折腾他做什么?罢了,我跟你们同去。路上若有什么事,还能照应一下。”
说完,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一路出了城,向东行去。这一路上,柳屠户大骂女儿不孝,骂了一路。
柳幼娘默不作声,只是忍着,终于到了景室山下。
“幼娘,这山道不好走,车上不去,只能步行了。”车夫说道。
柳幼娘抬头看了一眼巍巍高耸的景室山,深深的吸了口气。
陈猎户见状说道:“柳大哥,让我来背你上去吧。”
柳屠户这一路骂也骂的累了,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你。这死丫头不是非要带我去吗?就让他背我上山!”
陈猎户无奈道:“幼娘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背的动你?”
柳母也劝道:“他爹,你就别犯浑了,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何苦为难他?”
柳屠户冷笑道:“她不是能耐吗?都能给她老子做主了。那好啊,就让她背,她不背,咱们就这么耗着。”
“爹,我背你上山就是!”
柳幼娘一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心中不由焦急起来,哪还有功夫和柳屠户计较。便将父亲背在身上,一咬牙,快步向山上走去。
将父亲背在身后,柳幼娘就感到父亲身上似乎有一股刺。刺在自己的后背上,又痛又痒,好生难受。
而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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