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的出宫去,也没去伺候德妃,找了一处角落,跟着各宫的宫女们一起看起热闹戏来。
暖阁里,胤禵躺在炕上辗转反侧,胃里翻江倒海,怎么睡着都不舒服,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绾绾耐心的把地上收拾干净,静静的守在一旁,见胤禵还要呕吐,忙拿了痰桶过来接着,秽物溅到她衣服上,也不以为意。
胤禵吐完后,绾绾端来一杯清茶给他,“十四爷,喝点茶醒酒。”胤禵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也不知是谁,接过茶就喝,喝完又躺下睡着了。绾绾拿湿帕子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又放了被子替他盖上,自己则拿了绣活儿坐在一边。
一灯如豆,室内静悄悄的,胤禵渐渐睡得踏实,绾绾不时瞧着他的面容,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幸福的感觉,但她很快逼着自己打消了念头,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渐渐的,她也有了倦意。
等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已不知过了多久。她振作精神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宝璃进来。宝璃道:“十四爷怎么样?”
“正睡着呢。”绾绾看她打了个呵欠,忙道:“姐姐去睡吧,我刚打了个盹儿,这会儿倒不困了。”宝璃向暖阁内张望了一眼,见胤禵好好的睡在炕上,放下心来睡觉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胤禵才醒过来,坐起来望望四周,睡眼惺忪的问绾绾,“我怎么睡这里儿了”醒过来便觉得头疼欲裂,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绾绾笑道:“十四爷忘了?您昨晚上喝多了,主子吩咐您在这儿歇了。”胤禵嗯了一声,见她脸有倦容,问:“你一夜没睡啊?”
绾绾道:“主子吩咐奴婢照看您,奴婢哪儿敢睡,总得等您酒气散了,方可安置。”胤禵向她点了点头。绾绾出暖阁去吩咐小宫女端水来给胤禵洗漱。
胤禵走后,绾绾打起精神去德妃所居的东暖阁听差。宝璃正在替德妃梳妆,德妃从铜镜中看到绾绾的影子,做了个手势,宝璃停了下来。
德妃转过身,向绾绾道:“听宝璃说,昨儿晚上你忙了一夜,这会儿一定乏了,先回去歇着吧。”绾绾依言而退。
暖阁里只剩下宝璃和德妃两人,德妃悄悄问宝璃,“你看她如何?”宝璃想了想,道:“勤快,老实,性子也不错。”德妃点点头,“我瞧着也是。”她瞧着镜子里的面容,摸了摸鬓角。宝璃思量着德妃的话,忽然悟出些什么,但是又不敢妄言。
德妃感觉到她的手顿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宝璃这才道:“奴婢本不敢妄测主子的心思,但既然您问起,宝璃平日也是心直口快,说错了,您别责怪奴婢。”
她和秋婵是德妃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宫女,对德妃最是忠心耿耿,秋婵走后,德妃便最信赖她,此时听她这么说,德妃倒想听听她的意见,忙叫她不必顾虑,有什么尽管说。
宝璃小心翼翼道:“绾绾心气儿高,和奴婢们不大一样。”她把上回在太后宫里十七阿哥的养娘打了馥儿,以及绾绾为馥儿讨公道和养娘评理的事一并告诉了德妃。
德妃不住点头,赞道:“这丫头不错,心眼儿正。”宝璃也一笑,“这一点奴婢也很佩服她,到底她是大家族出来的,一看就和寒门小户的人不一样。”不知怎的,德妃忽然想到洛灵,心里又有点不快。宝璃瞧出来,不敢作声。
德妃冷冷一笑,“有什么不一样,她就是比你伶俐点,也不见得比你高贵多少。”宝璃笑笑。德妃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宝璃忙抿了嘴,“您心里有打算,其实十四爷也知道,那天他问过奴婢。”“哦?他说什么?”德妃听了这话大感兴趣。
宝璃低声在德妃耳畔道:“十四爷问,这个丫头怎么进永和宫来的?奴婢说,是陈贵人来看望主子时,跟主子无意中说起秀女的事,十七爷在一旁提起有个秀女长的像十五公主,主子便跟内务府要了她。”
德妃忍不住一笑,心想那时跟儿子说起绾绾,儿子还一脸不屑,转身就去问宝璃,这小子倒和自己转起心思来。“然后呢,他怎么说?”德妃不禁追问。
宝璃神色中有一丝疑虑,德妃瞧见了,忙道:“你别怕,老十四是我亲儿子,我这当额娘的难道管他不得。他要是怪罪,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宝璃顿了顿,才道:“十四爷说,一点儿都不像,然后哼了一声就走了。”说了这话,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德妃也笑。德妃不知道的是,胤禵的原话是,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她,宝璃替他隐瞒了这话。
德妃止住笑,末了说了一句,“绾绾那丫头确实不错,只可惜心思深了点儿,不够大气,不是当嫡福晋的料。”
宝璃似懂非懂的跟着她嗯了一声。德妃慈爱的瞅着她,道:“我倒是更喜欢你这样心直口快的,从来不动歪心思,也没非分之想。一个秋婵一个你,都是百里挑一的。”宝璃听了这话,忙道:“主子过誉。”
宝璃既知道了德妃的用意,也明白该怎么做。有意无意的,替绾绾和胤禵制造了不少机会。
绾绾自己本就存了心思,见胤禵对她一直无可无不可,既不讨厌也不表示好感,便下了心思殷勤周到。日子久了,胤禵对她渐渐也另眼看待,使她越发觉得自己和别的宫女丫头不一样。
眼见到了十一月,胤禛的生辰也近了,洛灵为了给他准备贺礼,下午亲自去了趟如意馆。回来时天已近黑,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太阳已经照不进高高的宫墙,微微透着寒意,洛灵总觉得一阵阵凉风直往领口里灌,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迎面来了一乘软轿,看看随行的人,洛灵忙闪向一旁,低头静候。“停下。”经过她身边,轿中人吩咐了一声,软轿停了下来。洛灵意外地扬起头。
轿中,良妃正掀着轿帘看着她。洛灵忙恭身见礼:“良主子吉祥。”“自打去了皇上身边,人变得稳重多了。”良妃慢声细语地道。
“谢良主子,奴婢不敢。”洛灵听了这话,皱了下眉。“走吧。”良妃又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唇边闪出一丝冷冷的笑,放下轿帘,一行人缓缓离开了。“恭送良主子。”洛灵恭身相送,半晌,才抬起头,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疑惑不解。
回到自己屋里,已到了传晚膳的时候,洛灵净了手,拿出了前日为馥儿绣的小荷包,拣了淡紫色的丝线,打着穗子。
打到一半,门外传来一个宫女的喊声:“灵儿,去吃饭啊。”洛灵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线笸箩,准备起身出门,眼光过处,一眼瞥见了胤禩的手帕。
愣了一下,她走过去,拿在手中端详,想了想,坐了下来,拣线挑针,半晌,一个天蓝色的禩字被绣在了手帕一角。
洛灵手指轻抚着那个字,心里猛然想起他在桂花树下所说的话,心里猛地一抽,懊恼地把手帕丢在一旁,转身出了屋子,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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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 这一日,胤禵接到玉穗儿写来的信,看到她说不日将起程回京,心里一喜。再细看她字里行间幸福之情溢于言表,不禁也替她高兴。尤其是信的末了写的那句,“彼时九月之后将有婴儿呱呱坠地”,更是充满了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胤禵将信叠好放进袖子里,转过永和宫的殿门。绾绾在廊下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难以启齿。
胤禵打量她一眼,眼里有征询的意思。绾绾却只是轻声道:“四爷和十三爷都在。”胤禵点点头,看她转身而去,有点意外,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德妃歪在炕上,胤禛和胤祥陪坐一边,三人拉着家常。德妃眉宇间有一层喜色,“皇上要是知道玉穗儿要回来,一定高兴地很,改天得打发人把玉穗儿原来的住处洒扫一番。”
胤禛笑了笑,“额娘怎么忘了,十五妹自己有府第,她不会住宫里的。”德妃嗯了一声,思忖道:“我光顾着想她在宫里住着我们照应方便,倒忘了这一层,多半她也觉得在自己府上住着自在。一转眼,连玉穗儿都要当额娘了,我如何不老。”她不禁有些伤感。
胤禵走进来听到这话,忙道:“额娘不老,您怎么会老?还年轻着呢。”德妃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高兴,“今儿遇到什么好事了,这样高兴?”“没什么。看到您高兴,儿子心里也痛快。”胤禵说着坐下了。
德妃慈爱的看着他,以为他还不知道玉穗儿的事,忙告诉他,“玉穗儿要回来了,写了信来。”她看了胤祥一眼,胤祥道:“玉儿说,她怀了身孕,多尔济署理科尔沁事务繁忙,派人送她回京来。一来怕她在草原上诸多不惯,二来京里物产丰富,也便于咱们照顾她。”胤禵只是听着,并不接话,胤祥便已猜到,玉穗儿已经写了信给他,不再多言语。
绾绾端着茶盘进来奉茶,见众人正在说话,把茶放到炕桌上就退了下去。走到门边时,下意识的又看了胤禵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满怀心事。胤禵注意到这个细节,陪着德妃说了会话,就走到永和宫的院子里。看见绾绾站在海棠树下,向她走过去。
“有心事?”胤禵望着她。绾绾咬了咬嘴唇,始终有点说不出口,半晌才低声道:“有。十四爷,我……我有……”她脸上一红,羞于启齿。
她的声音太小,胤禵没听清她说什么,纳闷的问了一句:“有什么?唉,你别吞吞吐吐的。”绾绾怨恨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些爷们怎么这么傻。
胤禵看她忽然有怒色,心中一动,惊讶道:“你不会是……真的?”绾绾用力的点点头,侧过脸去不看他。
胤禵扳过她身子,抱了抱她,笑道:“好,我这就跟额娘说去,你别担心,一切有我。”绾绾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有一丝羞涩和甜蜜。胤禵拍了拍她的背,就转身向德妃所居的暖阁走去。绾绾满怀期待的望着他的背影,垂首沉思。
当晚,德妃把绾绾找去问话。绾绾见暖阁里只有她和德妃两人,心里不禁忐忑。德妃端详着她,笑意很深的问:“你别怕羞,老十四都跟我说了。这事儿,我准了。”绾绾赶忙下拜谢恩。
德妃拉她坐在身侧,轻抚着她的手背,见她羞涩的低着头,温和道:“赶明儿找个御医给你瞧瞧,开几副安胎凝神的药。你是头胎,要好好照顾自个儿,别指望胤禵,他还是个大孩子,又是男人,粗心的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更别谈照顾你。你有什么尽管跟我说,以后你就是我儿媳妇了。”
绾绾点点头,“奴婢全凭娘娘吩咐。”儿媳妇这话让她心花怒放,脸上也有了笑容。
德妃望着她的神情,知道她心里所想,似笑非笑的又加了一句,“胤禵还没有大婚,嫡福晋进门之前,只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等他和完颜家那位姑娘大婚之后,不管你生男生女,立刻给你侧福晋的名分儿。”
绾绾心里一惊,先前大喜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顷刻间她明白了德妃找自己谈话的真实目的。她强忍失望,再次下拜谢恩。德妃忙道:“你现在有喜,以后这些俗礼都可以免了。等我回过皇上之后,你便可以跟胤禵出宫去他府上住。”
绾绾回到自己住处,也不梳洗,躺下就睡。宝璃还没有回来,房里只有她一人。想起德妃刚才的话,心里一痛。
“侧福晋”这三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此时她才深刻感受到这座威严的禁宫森严的等级果然不容一丝僭越。
只怕在胤禵心中,从来也没想过娶她当嫡福晋,只不过她怀了身孕,又是他第一个孩子,便对她另眼相看。给侧福晋的身份,在德妃和胤禵的眼中已经是对她的恩赐。也罢,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绾绾的脑海里浮现出胤禵年轻英俊的脸,怨恨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眷恋。十四爷……她默念着,心情复杂的闭上眼睛睡去。
玉穗儿从科尔沁起程时秋意正浓,四野茫茫草原风吹草低。多尔济送她二十里,才下令回程。玉穗儿从马车上下来,和丈夫道别。
多尔济扶着她走到一旁,轻抚她的秀发,嘱咐道:“一路上颠簸,你不要急着赶路,让他们慢着点儿。”他望着玉穗儿美丽的容颜,紧紧搂住她,深情一吻,始终不舍放她远去。
玉穗儿抬头问,“你舍不得,干嘛还送我回京去?”多尔济低头看着她,“草原上到了冬天冷得不得了,我怕你受不了。在京里有人照顾你,我放心。你先回去,不出两个月,我便去京城看你。”玉穗儿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玉穗儿坐上马车走了。
多尔济站在原地,眺望爱妻的车驾远去,深深叹了口气。远远地,玉穗儿掀开马车的帘子也回望着他,直至远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和天地化成一片。
回到京里已是初冬,官道上一片片五色的胡杨林,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啦啦,玉穗儿遥望着马车外熟悉的景象,心里充满归乡的愉悦。皇城巍巍,萧索肃杀,空气冷得要滴下冰来。
玉穗儿先去拜见了太后,又去看望了惠妃、良妃等人,最后往德妃处向她请安。德妃拉着她嘘寒问暖一番,又命人找御医来给她诊脉,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四福晋和十三福晋也来了,玉穗儿才得以出暖阁喘口气。
玉穗儿掀了帘子站在德妃所居的凝春堂外,远远看见胤禵走过来。胤禵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蟒纹袍服,外套黑色的毛皮大氅,戴了一顶黑貂的帽子,帽子上镶了明灿灿的一颗东珠,神采奕奕。
“今儿怎么这样精神呀。”玉穗儿笑嘻嘻看他。胤禵把大氅解下来扔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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