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胤禵的额头:“听到就好,最好给我记在心里。”说完她起身喊了吴嬷嬷进来,嘱咐了几句,又向胤禵道:“这几日你好好休养,也不用进宫请安了。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玉儿,咱们走吧。”
玉穗儿应了一声,正欲跟上德妃。胤禵却趁着这个当口,紧紧握了下她的手。玉穗儿吃痛,吃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胤禵正歪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笑意,似在说,有本事你就喊。玉穗儿瞪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已计上心头:“十四哥,你疯了吧!”
所有人听到她的喊声都是一惊,德妃好奇的回头去看。玉穗儿站在胤禵床边,大惊小怪的瞪着他,一个劲儿摇头:“十四哥说他想吃耗子肉,我听我宫里的红绫说,广东人爱吃耗子肉。那东西脏死了,十四哥,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德妃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们:“你十四哥跟你说着玩儿呢。快来吧,别耽误了回宫的时辰。”玉穗儿冲胤禵一仰头,转身跟着德妃走了。胤禵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方才惊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车上,玉穗儿有点神思不属,德妃见她低头不语,嘴角微挑有一抹笑意,一副小儿女情态,心里不禁叹气:“玉儿……”玉穗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娘娘有什么吩咐?”
德妃慈爱的拍拍她的手:“没什么,刚想着要去你十三哥府上看看婚礼筹备的如何,这会儿天色有点晚,还是改日再去吧。”“嗯!”玉穗儿仍是心不在焉的想着心事。
“上回你们去南苑春猎,是谁把小湄叫去的?”德妃深不可测的望着她的眼睛问。玉穗儿犹豫了一下,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十三哥自己告诉她的吧。”说完,她瞧了德妃一眼,见德妃神情严肃,心里一凛。
“你们这些孩子,玩起来太不知道分寸。小湄和胤祥还没成婚呢,这样私下见面传出去可不好。一个大家闺秀,去哪儿都得有嬷嬷、丫头跟着,就是防着闲话。宫里人多嘴杂,怀着哪样儿心思的人都有,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万不能在这事上出岔子。”
玉穗儿听出她话里有话,心里凄楚万分,表面上却只能附和着点点头。德妃知道她聪明剔透,也不忍再深说,长出了口气。
回到宫里,洛灵见玉穗儿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她她也不肯说。
傍晚时分,雨势渐紧,雨点打在暖阁外一片茂密的竹林子上,沙沙声不绝于耳。玉穗儿呆呆坐在窗前看了会雨,吩咐红绫去南熏殿找胤祥过来。洛灵看着她萧萦的神情,如同看到自己一般,本就纷乱的心绪更加难以平复。
胤祥来之后,玉穗儿把众人都打发了出去。洛灵经过胤祥身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胤祥明白她的意思,冲她点了点头,洛灵这才放心地关上了房门。
“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儿?”胤祥见她神色郁郁,满腹心事的样子,关切的问。玉穗儿见他衣衫湿了半边,知道他听说她找他有事,顾不得风急雨大,急着赶来,亲自倒了热茶给他:“给,身上都湿了,喝点热茶暖一暖。”
胤祥接过茶,喝了一口:“这两日不咳了吧?”“好多了。”玉穗儿坐到炕桌旁。“额娘的忌日快到了,你大婚前别忘了去她墓前祭拜。”玉穗儿沉默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我正打算这两天就去。玉儿,你有什么心事,别瞒我。”胤祥对玉穗儿相知甚深,一眼就看出她心事重重。玉穗儿小嘴一撇:“没什么,就是看着别人都有额娘,就咱们没有,心里难过。我都快想不起额娘长什么样子了。”
她忍不住眼角湿润。胤祥心里一痛,想起她小时候每次生病时总是哭着要额娘,他总是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别这么想,没有额娘,不是还有我吗。”
玉穗儿抬起泪眼望着唯一的亲哥哥,又想起德妃的那番话,凄苦不已。胤祥看着她忧伤的神情,回想起自己十三岁时目睹母亲去世时的面容,也是这样缠绵凄苦的神情。
玉穗儿和敏妃的模样本来就非常相像,此时悲哀的表情竟和敏妃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想起早逝的母亲,看着妹妹,胤祥满怀伤感。
洛灵在暖阁的窗外廊下独自抱膝坐着,听到暖阁里传来玉穗儿断断续续的哭声,想起胤禛痛心地眼神,禁不住也落下泪来。
素绮打着伞走近她,拍拍她的肩:“大雨天的你也不怕淋湿了,公主哭,你也跟着哭,你俩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洛灵摇摇头,仍是把脸埋在膝间抽泣。
素绮见她不说话,悄悄在她耳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宝璃姐姐说德主子找公主去看十四爷,公主回来就哭的那么伤心,肯定是和十四爷有关。还有你,你是为了……嗨,你把我当外人,我也不跟你说了。”
洛灵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素绮一眼,擦了眼泪:“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便好,你可别跟旁人乱说。”素绮撅了下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岂是那等爱嚼舌根子的。在宫里当差,就得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能往里进,不能往外出。”
洛灵轻倚着素绮叹了口气:“人生在世,谁又能尽是如意呢。这宫里别看着表面富贵,谁没有一肚子苦经。公主心里的苦,你我都明白,可偏偏说不得。”
素绮点点头:“这都是命,怪就怪他俩小时候太好了,长大了也分不开。秋婵姐姐前两天跟我说,德主子要给十四爷指婚了。”洛灵和素绮望了一眼窗棂上玉穗儿的影子,心中皆是一叹。
两人正说着,胤祥走了出来:“玉儿要睡了。”素绮忙起身一福,进了房门。洛灵起身也要跟进去,胤祥却发现她腮边有泪,拽住了她:“怎么了?”
“没事。”洛灵忙擦了擦泪:“很晚了,十三爷也该出宫了。”胤祥虽有些不解,却也无法再去顾及,只吩咐她:“玉儿心里不痛快,你多陪陪她。”洛灵点了点头:“十三爷是不是大婚后,就不会时常来看公主了?”
“不会的,再过一万年,玉儿也是我亲妹子,只是她人大了,心也变得深沉了,女孩家的心事,不会再跟我这个哥哥说了。”胤祥苦苦的笑,往宫门走去。
胤禵躺在床上,矮几上的药已经凉了,他却呆呆地望着屋顶。贺觞走进来,掸了掸身上的雨水:“药凉了。”“凉了就凉了。”胤禵没好气儿地闭上眼,将头转向床里。贺觞看着他,开口便说中了他的心事:“听说德主子要给爷指婚了。”
“滚!”胤禵怒吼了一声,抬手挥向药碗。贺觞却比他更快,稳稳将药托在手里。胤禵气结地瞪着他,赌着气不说话。贺觞摇了摇头,坐在床边将药递给他:“生气有用吗?与其这么闹,倒不如养好病,别让公主担着心。”
“你小子……”胤禵无奈地拿过药,一口喝了下去:“打一巴掌揉三揉,爷我还病着呢,你气我跟玩儿一样。”“没人气你,是你自己气自己。”贺觞接过药碗放在一旁:“你心里别扭的事,不可能会改变。”
胤禵苦恼地闭上了双眼,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干什么、有什么意义。”“保护她。”贺觞眼皮也不抬,轻轻了冒出这么一句。胤禵闻言猛然睁开了双眼,盯着贺觞。
“十四爷能做的,只有这一件,倾己所有,护她周全。”胤禵笑了,一丝苦涩的笑。贺觞说得对,他们是兄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她、成全她!
☆、第二十六章
? 夜晚,晴空朗月,光线自茜纱窗透过洒在书房的青石地上,格外的清冷寂静。胤禛提着笔,静静地写着什么,一笔一划,神情专注,目光中却隐含着淡淡的愁意。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轻轻推开了门,将一盏青荷玉粟羹放在书案边的紫檀桌上:“贝勒爷,用些点心吧,是您最喜欢的。”胤禛只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四福晋嗔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案前:“十三弟的贺礼备得差不多了,前儿我兄弟从上京回来,带回一把紫金缠丝玉腰弓,十三弟一向精于骑射,送给他做新婚贺礼可好?”
“你做主吧。” 胤禛仍未抬头,沾了沾墨,又低下头继续写。四福晋见他不似往日一般的神情,微微一愣,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纸上的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这是,洛神赋?
怎么忽然写起了这个?四福晋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才走到门边,她猛得顿住了身形,回身看着聚精会神的胤禛,满面疑惑。洛神,莫不是……
十三阿哥胤祥的婚事在礼部的操持下,进行的很顺利,春分后便到了吉日。清宫的婚礼都是安排在晚上,胤祥大婚那天,府里宾客如云。
玉穗儿虽然胤祥的嫡亲妹妹,却是待字闺中的公主,须由年长的福晋陪同才能去道贺。四福晋在宫门外才下了马车,便见玉穗儿亲昵地牵着洛灵的手从宫门出来,依着规矩洛灵本不能与王府贵眷同乘一辆马车,但四福晋素来谦和,此时见两个女孩子要好的模样,便吩咐她也上车来。
眼前这位华服端庄的美妇人便是胤禛的福晋,洛灵有些不自在地向后躲了躲:“奴婢坐后面的车轿便是。”“无妨,上来吧。”四福晋眼中是令人不忍回绝的亲切:“也热闹些。”洛灵谢了她,就着车夫的手上了车。
一路上,玉穗儿与四嫂唠着家常,洛灵只是挨着玉穗儿静静地听着。虽谈的大多是一些贝勒府中的锁事,却也能从只言片语中体会到这位嫡福晋的聪慧与气度。
四福晋的目光偏移,落在洛灵身上。她……四福晋微微一叹,自玉穗儿生辰那日见到,自胤禛书房中突然多出的那卷《洛神赋》,她便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子不是简单的人物。
打量着洛灵,四福晋的目光不自觉的流露出审视的意思。她虽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但作为贝勒府的嫡福晋,却要有着别的妾侍没有的容人之量,更要维护府中女眷的尊卑与和睦。
她不怕府中的女人多,女人多了,胤禛的心自不会只在一人身上,妾侍间的争风吃醋,只会更彰显嫡福晋的尊贵与贤淑,所以,她担心的只有一件,那就是胤禛的情有独钟。
对于洛灵,四福晋了解的并不多,只知她是大家闺秀,虽是个汉人包衣,却是重臣之女,此时,人就在眼前,神态自若、毫无矫情造作媚惑轻佻之感,眼中的笑意不觉更深了一层,更似是从心底松了口气。
大婚礼毕,胤祥便被一家子弟兄缠在大厅里喝酒,女眷们则在新房里跟新娘说话。玉穗儿看着新娘装扮的小湄,笑吟吟道:“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十三嫂子啦,我十三哥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待他。”
小湄容光绝艳,此时更因羞怯升起一抹绯红:“好妹妹,你别取笑我。”五福晋拉着玉穗儿的手笑道:“十五妹这话说的有趣,倒像是十三弟嫁人而不是娶福晋了。”
众人不禁都笑了起来,玉穗儿到是不以为然,一手执起小湄的手,越看越觉得美人如玉,心里喜欢得不行。七福晋也凑过来打量着,不禁连声称赞:“弟妹可真是漂亮,十三弟真是有福气。”
正说着,十福晋拉着九福晋进来,几个妯娌间互相到了安,围着小湄说笑,赞声一遍。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新娘身上,玉穗儿悄悄拉了洛灵到一边:“你去看看三嫂子在不在,跟她说德妃娘娘请她明儿进宫去。”
“三福晋若问起是什么事儿呢?”洛灵不明所以,细问了一句。玉穗儿想了想:“她问起,你就说不知道,临来钱,娘娘也没跟我多交代。”洛灵微愣,想着玉穗儿素日行事谨慎,也更了解这些嫂子们的脾性,便依言退了下去。
洛灵从后院到前厅,在整个府里兜兜转转的寻了大半天,也没有看到三福晋的影子,跑到门房打听,却不想贺觞正在那里喝茶:“呀,你怎么躲这儿了。”
贺觞见到她也有些意外,屋里的几个阿哥随从看到这么个标致人物,忙都起身问好,贺觞忙拉了她出来:“你不在里面守着公主,跑出来干嘛?”洛灵一撅嘴:“你不在席间看着十四爷,在这儿逃清闲,还好意思说我,公主让我来瞅瞅三福晋,我可是有话要传的。”
“我刚刚看到三福晋已经回府了,别瞎跑了,快回去吧。”贺觞眼角一扫,见门房里的随从们都盯着洛灵议论,心里有些不自在,催促她离开。
洛灵虽不知他的想法,却也不便在此逗留,点了点头,回内院去了。话没传到,洛灵也无可奈何,只得折回去禀告给玉穗儿。才经过前厅的侧廊,被一声震天般的笑声吓了一跳。
一听就知道是十阿哥那个冒失鬼,他这么笑,不定谁又倒霉了呢!低声骂了一句,洛灵自己也不禁失笑,快步下了台阶,转入后院。
后院拐角处有个不大的园子,大晚上的竟还亮着火把,洛灵看着好奇,缓缓走过去。园中立着兵刃箭靶,似乎是胤祥平日习武射箭的地方。
箭靶的红心已被射得凹陷得很深,洛灵走近,抬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己,猜测着红心在身上的位置。
“没人愿意当箭靶子。”一个声音从身后转来。“啊!”洛灵吓得转过身来,胤禛站在五步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受惊的样子。洛灵看清面前的人,抬手拍了拍胸口,带着几分埋怨地看着他:“四爷真是会作弄人。”
胤禛不禁挑了一下眉,缓缓跨前两步:“吓着了?”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洛灵心中一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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