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大好,可千别再出岔子。”秀宁闻言忙向玉穗儿和洛灵行礼告退。
苏培盛转头看向洛灵,低声道:“侧福晋,万岁爷传召你进去。”洛灵一惊,转头看向玉穗儿。玉穗儿也有些惊讶,见她面露惊慌之色,忙安慰她:“这可不是慌乱的时候,我在皇后这儿等你。”
洛灵微皱着眉,点了点头,随着苏培盛去了养心殿。玉穗儿看着她的身影,长出了口气:“四哥,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养心殿东暖阁内,雍正手支着头,斜倚在软椅上闭目养神。苏培盛悄声近前:“万岁爷,侧福晋来了。”雍正闭着眼点了下头,苏培盛忙快步出去传洛灵进来。
洛灵缓步进了东暖阁,雍正继位后,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养心殿,置身于不似以往的环境中,洛灵脑海中恍若呈现着康熙在位时东暖阁的陈设。
雍正缓缓睁开眼,见她一身华服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神色间带着几许凄惋,那如画的眉眼,清柔娟秀气韵,渐渐唤醒了深藏在心底的一丝柔情,他忆起当年的种种,两人深情相依的情景,不禁叹了口气。
洛灵被他的叹息声惊醒,忙屈膝拜了下去:“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雍正起身,缓缓走到跟前,抬手搀她起来。
洛灵忙后退了一步:“谢皇上。”
“你就这么怕朕?”
“怕。”洛灵低着头,静静地吐出这个字。
雍正闭了下眼,转身坐回到御座上:“怕?年妃丧礼上你掉头就走,怎么没见你怕?”“臣妾知罪。”想起当日雍正满眼的愤怒,洛灵仍然心有余悸。
雍正看着她,泄气地摇了摇头:“自年妃的丧礼,你就没进过宫。”洛灵仍低着头,想到亡母,对他还是有些恨意:“臣妾不敢进宫。”
雍正闻言心中来气,声音不禁有些急迫:“你是不敢进宫,还是不想见朕?”洛灵抬起头,微惊地注视着他。
雍正迎视着她的目光,神色冰冷,眼中却又有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回答朕!”“皇上非要我说吗?难道皇上自己不知道理由?”
雍正神色一凛,一挥手,将手边的茶杯扫落在地。苏培盛听到声音快步进了暖阁,见雍正神色不悦,忙跪在地上:“万岁爷……”
“滚出去!”雍正怒喝了一声,苏培盛吓得连忙退了出去。暖阁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到西洋钟嘀哒嘀哒的声音。
洛灵看着他一脸的愠怒,面色反到越发沉静了,眼中竟似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地轻柔。沉思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先打破僵局,于是走过去矮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雍正的目光随着她移动,渐渐停留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放着吧,留神伤了手。”他话音还没落,洛灵“咝”的一声,猛得站起来,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的食指。
雍正愣了一下,忙起身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取出袖中的帕子裹住了她被割破的手指。“真是金口玉言,说什么什么来。”
洛灵苦笑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雍正却紧握住不放,抬眼见她满脸的窘迫,心中一动:“为什么我越不想伤你,却总会伤到你?”雍正没有再自称朕,有时他自己也很纳闷儿,洛灵总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他放松下来。
洛灵猛地抽回手,走到窗前,用自己的帕子裹住了手指:“你伤我,我不会怨你,但你若伤到我身边的人,我却不能不怨你。”
“你说的是允禩?”雍正看着她的背影,冷声道。洛灵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动,她不知自己回答他会有怎样的后果。雍正站定在她身后:“如果有一天我和允禩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你还会站在他一边吗?”
“你是皇上!”洛灵不敢看他,背对着他急切地低喊着:“已经拥有了他所不能拥有的一切,你还要怎样?”
“一切?”雍正扳过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他又何尝不是拥有我所不能拥有的?”
洛灵听了这话挣开他闪到一旁:“皇上,对允禩和十四爷宽仁一些,他们毕竟是你的兄弟。”
“兄弟?”雍正冷冷一笑:“他们这样的兄弟,千古难觅其一。允禵我不必说了,至于允禩,你知道他任职总理王大臣时给我出了多少难题,失了多少面子?办差更是经常为博贤名,徇私枉纵。我为什么要将弘时过继给允禩?今天他仗毙护军又是为了什么?有这样的兄弟,你让我如何宽仁?他心里不服,老十四心里更不服!” 雍正越说越气,一拳捶在桌案上。
“你已经关了十四爷,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允禩了?”
雍正回眸看着洛灵慌乱的神色,知道她担心允禩的安危,心中无比失落,向后退了一步,疲惫地坐在桌旁的椅上,苦恼地闭上眼摇了摇头:“你只知怪我对他们太严厉,却不知他们又是如何对我的。洛灵,不要太为难我。”
看着雍正无比沮丧的神情,洛灵留意到他往日漆黑如墨的头发微显花白,眼角的皱纹也已清晰可见。曾几何时,这个男人是她认定一生的唯一倚靠,更是她愿意托付终身的意中人,在她眼中,他坚韧、睿智,是无所不能的。而此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一向行事果敢、不怒而威的雍正四爷也会有凄凉无助的时候,也会让人忍不住会心生怜惜,这种感觉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环:“四爷。”
听到洛灵的轻声呼唤,雍正猛然睁开了双眼,这声“四爷”让雍正似是回到了从前两人深情相待的日子,不由心头为之一暖。
她何尝不知道雍正终日为国事操劳,和允祥两人几乎是拼了命的劳心劳力,却仍得不到众兄弟的扶持和谅解,她心疼他,可是以她此时的身份,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事事都有两难,洛灵从不知连心境都有两难的时候:“为了社稷安危,你顾及不了太多人的感受,我心里都明白。”
雍正看着她不再冷漠的眼神,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洛灵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让他握着:“可你心里始终是向着他,你那日在灵堂随他而去,我就明白了。”
“我……”提到允禩,洛灵神色一黯,缓缓抽回手:“他是我丈夫。难道我不该向着他?”
“应该!”雍正苦笑了一下,负气地坐回到御座上,故意不去看她:“你这次来也是为了他吧。想替他求情?”
“是。”洛灵点了点头:“我和玉儿想去求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直接来求朕?”
洛灵听他又自称朕,笑了笑:“怕皇上因我更牵怒允禩,事得其反。”“哼!你到是实话实说。”雍正冷哼一声,起身出了东暖阁。
洛灵看着他恼怒地拂袖而去,心里反到一松,她明白,目的达到了。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雍正虽没有将允禩同允禵一样被囚禁,却命每旗派马兵若干于其府周围防守,又于上三旗侍卫内每日派出四员,随其出入行走。旨意一下,洛灵不禁为之一愣,明着宽免,暗里却是监视允禩的行为,但冷静下来一想,此等大事若没个举措,雍正日后何以制约他人,眼前允禩的平安才是正经。洛灵没有将进宫一事告诉允禩,对于雍正的从轻发落,允禩心里也是十分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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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 雍正四年正月,漫天飞雪覆盖了整座京城,洛灵偶尔会去公主府探望玉穗儿,其余时间便守在家里陪八福晋,有时会帮着允禩整理他的藏书。眼见天慢慢冷了,八福晋拉了她过来,帮着整理允禩的冬衣。
八福晋看着手中的黑貂皮帽子,微微一叹。洛灵转头看着她,笑道:“大正月的,叹什么气。”
八福晋瞧了她一眼,将手里的皮帽子扔给她,自个儿靠在床边愁眉不展:“九哥在青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样的月份,那边儿一定冷得很。”
想到允禟,洛灵也直摇头:“九爷很久没有信来了,爷前阵子也直念叨,这几个兄弟里,现在就他的处境最艰难。十四爷被关在遵化,爷一直想去看看他,可皇上就是不准,我看爷这两天心情又不大好。”
“老十四你甭担心,他脾气上来敢把皇上骂一顿。可九哥在青海就不好说了,那班子奴才见他失了势,还不可劲儿的欺侮他,你不知道,姑姑想九哥想得天天哭,我都不敢去见她了。”
洛灵看着她笑了笑,随手抖了抖手上的一件雪貂领的夹衣,一颗铜钮子滚到了地上。洛灵忙过去捡了起来,从笸萝里取了针线,坐下来细细地缝上。八福晋看着她纤然地身影,娴静地神态,谑笑道:“有时我在想,如果你当年真跟了老四,如今不是皇贵妃,也是贵妃了。”
洛灵一愣,抬头横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八福晋笑笑继续说:“你别不爱听,如果你当了娘娘,爷要是有了难处,你还能帮衬着讨个情,可现在,唉……”
“这人可真是疯了,大白天的说胡话。”洛灵把缝好的衣服丢到她手上:“有影儿没影儿的,你再说我恼了啊。”八福晋看着她微怒的神色,不禁挑了下眉:“你还别恼,老四如今这样对爷,也有你的份儿。”
洛灵心里一沉,抬眼看着八福晋一时说不出话来。八福晋见她满面的忧虑地看着自己,才觉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可心里一时别着股劲儿,也不想再说什么,低下头闷声叠着衣服。
洛灵瞧着她一副气闷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正想找个话茬儿开口,管家秦福打外面疾步跑进来,扑嗵一声跪在地上:“福晋,大事不好了,有人密报九爷寄给弘旷少主子的信中藏有密语,宗人府已上了折子,皇上召了八爷和十四爷进宫共商其罪,八爷当场驳了皇上的意思,皇上震怒,已将八爷、九爷革去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削除宗籍。”
八福晋大惊失色,瞪着秦福说不出话来。“人呢?”洛灵忙扶住她,急急地问道。
“奴才吩咐人在宫门外候着呢,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八福晋猛得缓过神儿来,抬脚就往外走:“我去接他。”洛灵忙拉住她:“让我去。你跟家等着。”八福晋回头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地冰冷:“你去?你还是省省吧。不是因为你,爷也受不了这么多罪!”
说完,快步出了房门,秦福看了洛灵一眼,也急急地跟了出去。洛灵怔怔地看着八福晋离去的身影,整个人似被浇了冰水一样,僵立着动弹不得。
喜春从屋外进来,看到她的神色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没事,扶我回房去。”喜春忙上前搀着她往外走,一出房门,雪花迎面而来,洛灵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握住喜春的手,支撑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允禩回到府里,八福晋送他回了书房,便忙着张罗着备饭。允禩仰躺在暖阁的床上,回想着雍正震怒的神情,长出了口气,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允禩隐隐觉得有人在轻抚自己的眉心,他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捂在胸前:“我没事。”
“为了什么?”
允禩睁开眼,看着洛灵轻柔的目光,淡淡一笑:“说来可笑。九弟闲着没事用俄罗斯文写了封家信给弘旷,被人密报给了皇上。皇上认定他行为僭妄非礼,要将其议罪。”“你气不过,出言辨解,惹得皇上牵怒,也将你一起治了罪?”
允禩点了点头,坐起身看着她笑道:“这回我真成了无事一身轻的闲散人了。”洛灵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忿,微皱了下眉,反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我看得出你心里在意,在我面前你何必掩饰。闲散人又怎样?我到乐得你在家陪着我和福恶,省得我们整日为你悬心。”
“我的心思越来越瞒不过你,你是不是也不该瞒我什么?”允禩忽然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看着她。洛灵微微一愣,不知他从何说起,刚要问,八福晋走了进来,一见洛灵心里不大高兴,脸色一沉:“你在这儿干什么?”允禩微怔,不解地看向八福晋:“怎么回事?”八福晋不去理他,走到洛灵跟前冷冷地瞪着她:“你没听见吗?”
洛灵不想此时让允禩烦心,忙站起身。允禩没有忽略她眼中的忧郁,一把拽住她:“毓雯,你闹什么?”
“我看见她就来气,要不是她,老四也不会疯了一样的跟你过不去。”八福晋见允禩一个劲儿护着洛灵,气得她脸色发白。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八福晋见允禩冲自己瞪眼,心里委曲得一个劲儿的冒醋水儿:“你想想自老四登基后,你有过好日子吗?罚跪、训斥、削爵,如今连宗籍都没了,如果不是她,老四能这么恨你?能这么容不下你?”
“你闭嘴!”允禩怒喝了一声,吓得八福晋一愣:“上次仗毙护军一事,要不是她进宫求情,我早被宗人府拿问治罪了。”洛灵此时才知他方才话中的意思,深知他对自己去见雍正十分不情愿,看着他满眼的不甘,心里十分不安。
八福晋大睁着睛睛看了看洛灵,顿时后悔自己方才的出言不逊,眼光闪烁地看着允禩:“她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一有事,我心里急。”
允禩气歇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就出口伤人?也不看看是谁。”
八福晋理亏地看了眼洛灵,忙转移话题:“你先说说九哥怎么样了?姑姑要是听了这消息还不气死。”
允禩冷哼了一声:“能怎么样,不日就要押解回京圈禁高墙了。四哥对他是下了狠手了。”
八福晋一听就火了:“昏君!人家给自己儿子写封信也碍他的眼了,会俄罗斯文也成了罪了,老四简直不是人!”
洛灵闻言一惊,紧张地看向允禩,允禩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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